第54章算drama的重逢吗？

三个月前，在橘川结夏回了那句「谢谢」之后，她和迹部景吾便很默契地没有再打扰彼此。

对结夏来说，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明明双方都承担了世界上最重的重量，付出了世界上最深的深情，可却不得不桎梏于最现实的现实。

俗话说，最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少女时期的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好像大大方方做朋友也没什么不好。

可自从她在麻布十番楼下的凉亭里提出分手、在迹部景吾转身的那一刻就开始思念他起——结夏突然明白了：放不下的纠缠、不知道怎么解决结构性问题的未果，都会成为阻挡他们彼此履行继承人义务的毒药。

结夏不知道迹部景吾会不会遇到下一个人，就算不是现在，以后也一定会有一个没有继承压力的大小姐来填补他妻子的位置，而这个人不会是她了。

带着对一个人的眷恋进入另一段感情是不公平的。就像她分手那天说的，以后希望迹部过得很好，但是别通知她，她也不会再参与他的生活。既然这件事告一段落，那不如正好就此别过，给他作为继承人的宿命中必须要面对的下一段感情留足空间吧。

于是，橘川结夏决定忘掉她两年前许下的生日愿望。可她不知道，在她离开东京之前跳最后一支舞的那个晚上，流星帮她记住了。

清盘无效裁决正式下来后的三个月，结夏学习家族事务已经有两年的时间，职务被定为专务董事，主管对外投资。虽然她在这方面继承了家族遗传的天分，没有像真由子那样和钱无缘，可由于工作总共才三年的缘故，所有的deal都会由父亲来最终把关，并且暂定在未来的两年中，如果碰到超过3亿日元以上的投资，橘川正雄会从头开始全程监督每个细节。

继承人实在是不好当：结夏的日常被工作填满，吃穿用度、衣食住行又回到了以前当大小姐的日子。比起刚回日本的那段自力更生但自由而梦幻的时光，如今像是重新被拖回了一个巨大的真空罩。从小便讨好她的那帮人在她回归家族的那一刻重新围了上来，且随着她真正拥有决策权而数量变得比以前更多。

只是，一向喜欢一个人呆着的她不得已请了阿姨负责三餐，因为再也没有时间做饭了。

结夏离开东京的这两年，矢野美月的薪资变成了原来的两倍，青井由依升职成了经理，若松莉奈成了senior，而中岛和秋子则带着孩子搬回了东京，放弃了干咨询。

“做咨询太累，我没青井那个水平。而且我还要带孩子呢。”

而九条枫，她曾经的上司，业内的仰慕对象——橘川结夏回东京后再次联系她时，发现她正打算回到业界上班。「听枫说」的经营在七八个月前就开始逐渐遇到困难，终于撑不下去了。

“倒不是钱的问题，”九条枫陈述时还是那套严肃精准的口吻：“我出身太普通，想法又太多。想做的选题总是碰了太多人的蛋糕，也没法违背自己的心意写一个自己认为没价值的选题。”

“这样的话，就算有了钱，可没地方花也没产出。果然，对普通人来说，大平台很重要呢。以前我能写我想写的东西，其实是平台给的底气。”

橘川结夏听完有些惆怅，如果当时她没有因为雅纪去世而不得已离开，也许可以靠资源帮帮她。那么，「听枫说」的路是不是会不一样？

结夏印象中的九条枫面对任何困难都不会浪漫化苦难，只会坚定地认清事实，然后一步一个脚印去面对。她的灵魂始终坚守着本真，可是做媒体，才华如若没有一个强大的系统在外保护，再有梦想和情怀的灵魂也会枯竭。

“你不用帮我了，”九条枫温和而坚定地拒绝了她，“我知道你不喜欢用自己家的资源去帮别人。”

结夏摇摇头：“现在不一样了。”

“那不太巧，现在用不上了。你走之前资助「听枫说」的那笔钱剩下来的部分我打回你账户了，你查收一下。”

结夏微微一怔，那笔钱算是她送给「听枫说」的，并没有打算要回来，而九条枫就算写不了自己想写的东西，也不愿多拿她一分。

要是没有之前那一摊子事，橘川结夏更高层的资源加上九条枫的思想和洞见，她们绝对会是一对所向披靡的搭档。

受这个想法的启发，她转念灵机一动：“九条前辈，如果你要找工作的话……介不介意当我的特别助理？”

“……诶？”九条似乎也没猜到事情是这样的走向。

“我现在要接班家里，这几年先在公司做专务董事，主管对外投资。我需要一个特助，不是端茶倒水那种，是需要做实事的。你懂经济懂市场，又能舞文弄墨的，橘川商事缺一个会讲故事的人。薪水你随便开，怎么样？”

见她有些迟疑，结夏便补充道：“我主要是怕你介意我原来是你下属，现在又要你给我当特助。但是选择权完全在你，你可以把我们家当成一个积累平台资源的地方，等这些资源你有一天都可以驾驭，那就能心无旁骛地做你梦想的事业了。”

也许是这番话打动了九条枫，她眼里的光折射出感激：“谢谢你……”

“没事，你以前也是这么对我的。”

“但如果这样的话，我以后有一天可能会辞职。”

“那就去你想去的地方呗，我再找新的人就是了，又没有人可以跟我一辈子的。”结夏把身上的格子披巾裹得更紧了些。

“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利用你的资源吗？”

“如果能够帮助你做你想做的，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对我来说，既然梦想这个词无法自由选择，这是我的宿命，那就帮别人实现呗。”

九条枫见她说话的语速比之前更利落了些，肢体动作也更加轻快了，不像之前总是无意中露出一副懒洋洋的、不屑的神情：“橘川小姐，你整个人似乎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哪儿不一样？”

“之前你的眼神很清澈，看上去冰雪聪明又带着决绝中生出的希望，给人感觉下定决心要努力做件大事一样。现在你的眼神很锐利，之前的气场只是疏离，可现在是凛冽。你在慢慢往下沉，慢慢褪去了那种上浮着的少女气。”

“形象的来说，你换了个片场。之前出现在偶像剧里，现在出现在社会派职场剧里。”

结夏吸了口冰美式，对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九条前辈，你是想说我老了。”

“我可不敢，你马上要当我老板了。”

真好，大家的生活轨迹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近藤案之前的东京似乎跟着九条枫的加入一点一点还原成了熟悉的样子。结夏和青井、矢野依然保持着一个月至少见两次的频率，有时会和若松一起去做美容，偶尔也会履行一下当干妈的义务，帮中岛和秋子看看小航。

只是这个东京，好像少了一个叫迹部景吾的人。很奇怪，他们的缘分好像彻底消失了。之前同圈层、同行业、都打网球、买卖房子的那些buff好像再也没有出现过，像是被人刻意锁进了一个没有他的平行世界似的。

有时，当一个人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它往往马上就会出现转机。于是，就在九条枫正式成为橘川结夏的特别助理一个月后，转机出现了。

******

如果要问，迹部景吾在最近一年内有什么后悔的事，他绝对不会当面承认：是他拒绝作为颁奖嘉宾出席slush Tokyo。

迹部景吾出于兴趣以个人名义作为天使投资人出资投了一家体育科技公司，源自芬兰赫尔辛基的全球创投大会「slush」在一个月前给他发来了邀请函，希望他为获得“最佳路演”奖的嘉宾颁奖。

当时他拒绝的理由很简单：这次活动对他来说投入产出比并不高。他目前在家族中重心放在私募股权投资多一些，也不缺这点出场费，不需要额外增加曝光度，更不需要牺牲这宝贵的一晚上时间去认识一些创投界优秀的年轻人。

有这个时间，处理好手头的事情，回家泡个澡、喝杯香槟、听着瓦格纳、读着莎士比亚，哪一件不比花一个晚上呆在台场某展览中心硬坐一晚上有价值？

至于另一位颁奖嘉宾的候选人……他不关心。迹部景吾做事从来不会被别人怎么样来决定，更不会有“xx去我就去”这种不华丽的想法——至少在他知道橘川结夏也在另一位颁奖嘉宾的候选人名单里之前，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对橘川结夏来说，处境则有些不同：橘川商事的投资更混合些，她刚回日本，慢慢上手国内家族事务，需要在圈子里站稳脚跟，积累独立于父亲之外的人脉，形成自己这个代际的小圈子，因此需要一定的曝光度。

在九条枫的建议下，她接下了这个邀请。

和迹部景吾一样，橘川结夏做事同样目的明确，不会因为别人是否出席而因小失大动摇自己的目标。她没有问清另外一位嘉宾可能会是谁，所以，等那个熟悉的名字最终敲定，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从九条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很无语的迟钝了，紧蹙的眉心夹着的全是她不肯承认的失算。

“另一位定下来了，相马商社董事长的儿子，相马直人专务。”

相马直人，这个曾经被她在KTV里当着大家的面骂“烂人”的名字和十几年前被丢在雪地里的记忆一起被翻出来，橘川结夏挑了挑眉——所以，还是继承了家业，没有像当年说的那样去当厨师啊……

算了，金融圈小，碰到也挺正常，既然当了继承人，就要做好这部分的觉悟。只要不影响到她最终的目的，橘川结夏是不会这么小家子气的因为私人恩怨就说不去的。

在slush正式开始之前，她以为相马和她一样专业。

自从拒绝了slush的邀请之后，迹部景吾便没再关心过此事。直到slush正式开始的三天前，在某个闭门分享会上，从某财团千金那里听说slush这次好像是非得请个「传统资本对接科技」的代表，最后是橘川商事和相马商社的人去了。

听到那个姓氏，他握着杯身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很快便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哦，是吗？”

从容到，在外人看来，这个话题在他眼里就像平淡如水的“你好吗”“我很好”一样，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可分享会结束后，他立马问菅原：“slush的颁奖，上次本大爷拒绝的那个，最后定下来的是谁？”

“相马商社太子爷，相马直人，已经确定了。女嘉宾嘛……橘川董事长的女儿应该会去。”菅原补充道，“就是继承人，刚上任的橘川结夏专务。”

迹部喝了口红茶，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自从结夏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发现，遇见她的所有运气全在他们交往前被花光了。两年来，他等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错过。

他们同行业、同圈层、门当户对，这么完美的一副牌，完美到即使可以避而不见也迟早会碰到，可是这个“迟早”已经蹉跎了七个月，她却迟迟未出现。

“菅原，这次slush有没有直播？”

“啊，有的，YouTube live或者推特官方账号都可以看……不过社长你不是不去吗……？”

“就是因为节约时间不去现场所以才看直播，你有什么意见？”

“没……没有……！”

slush正式举办的那天，他手头的工作基本上都处理得差不多了——他不会承认是为了专门留出了这段时间，所以此前的每天都多工作了一点。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奖……迹部在每一帧捕捉到观众席的分镜里找寻着结夏的身影，没怎么费力便在前排一群乌泱泱的人中找到了她：穿着一条设计简单而经典的藏青色无袖A字裙，领口设计了白色的直线条花纹，耳环……没看清楚，只瞥见耳垂上很闪的一个小点，导播就把画面切走了。

第五个奖，终于叫到了她和相马的名字，前缀是「专务取缔役」。以前迹部就知道，这个前缀未来有一天会属于她，可听起来和他记忆中的橘川结夏相比，实在太陌生了。

一会儿她要颁奖，那个相马会挽她的胳膊上台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大家都看见。迹部景吾要是没有拒绝，那本该做这件事的人会是……

主持人为相马和结夏做了简单介绍，谁都没料到导播给他们切了个同屏分镜。背景音乐《Red》响起的时候，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僵了一下。

介绍放完，该他们上台的时候，背景音乐换成了《love story》。就在迹部景吾已经准备好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别的男人挽着橘川结夏的胳膊、而那个位置本该属于自己的时候——相马自己先一步站起来，径直走上了舞台。

橘川结夏差点拌了一跤，相马也没有回头看，而结夏的微表情明显恼于他缺乏绅士风度，提起裙摆的动作幅度突然大了些，细高跟踩得简直像要把地面戳穿似的。

迹部景吾该说什么呢？是——天助我也？相马居然没有挽她的胳膊，看来本大爷还是一如既往的被上天眷顾啊。

还是——那个家伙怎么敢在公开场合对她这么没有绅士风度？看到女生拌了一跤不扶一下吗？

可是实时聊天窗口里的网友全都替他想完了：

「啊？相马君自己走了吗？」

「啊咧？不用和女生一起上台吗？」

「就是说啊……至少伸手做个“请”的手势吧……」

「他们之前是不是有过什么？没人觉得这两个人氛围很奇怪吗？」

「太好笑了吧？有人注意到他们上台的时候背景音乐正好播到“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吗？太尴尬了吧……给这两个人配的音乐居然是《love story》。」

「大无语事件！Romeo left her somewhere in front of the stage」

「然后Romeo就没take her hand……」

后来剧情的发展就不那么受控制了。由于slush的参会者来自世界各地，所以全程需要用英文致颁奖词。

在正式宣布获奖者前，两位颁奖者理应通过互动引出颁奖词。主持人也许是嗅到了氛围有些不对劲，便想说点什么来暖场：

“橘川专务和相马专务，二位是不是大学同学？今天也有很多的获奖者是你们的校友呢！”

一秒，两秒，没人说话。结夏看了一眼相马，相马回看了一眼结夏：“是的。”

看相马不出声，结夏用流利的英文圆了场。迹部景吾还从来没有完整地听她说过一段英文，她在海外生活多年，语言天赋也突出，英语已经说得很地道。

而反观旁边的相马……迹部一开始甚至以为他在说逻辑不连贯的日语，等到第三句才辨认出来——原来这家伙说的是英文啊。

二人的颁奖词像是从来没有对过一样，毫无默契可言。一会儿同时开口，一会儿又同时沉默，全程没有任何目光交流。在场的观众似乎也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橘川结夏的表情看上去像是下台之后的第一秒就会冲去座位上揍相马一个鼻青脸肿。

同时开口、同时沉默反复四次之后，两位颁奖人终于在说最后一段话时学会了交替发言，可同时，他们差异极大的英语口语水平让场面显得异常惨烈又滑稽。在结束了这场尴尬至极的噩梦后，结夏和相马在这场大会上第一次做出了勉强同频的举动：加快脚步一前一后的离开舞台。

显示观看live的人越来越多，实时评论也愈加不受控制了：

「这个氛围……二位是离过婚吗？」

「感觉像前脚刚去区役所办完离婚登记，后脚就来这儿被迫合体颁奖了。」

「这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再加上这个氛围……之前多少有点什么事吧？」

「相马君英语太烂了吧？有人注意到吗？特别是旁边橘川专务说得太好了啊，对比惨烈。」

「对啊，虽然说也不是每个留学生都一定要英文好，但至少……能让人听出来是英语吧？」

「他们俩怎么上一个学校的啊？」

「建议严查相马这种英文怎么进的大学。」

「他怎么领军相马商社进军海外啊……能和外国人交流吗？作为日本人会被嘲笑的吧？」

起初，当事人橘川结夏对于这桩乌龙事件的讨论度并无实感，始终觉得这是个小插曲，最多也就是相马太小家子气，估计还在为多年前的事而记恨她。

她之前做的采访都是专业性强的深度报道居多，对于八卦的传播速度会在整个网络掀起多大波澜没有切身概念，也从未想到：事情会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发展，而她作为最在乎体面的华族之后，初登场居然和八卦联系在了一起。

其实结夏本来的判断是对的，前提是，如果相马后来没有去参加那个综艺，对slush上的小插曲做出回应的话——这件事本该按她往常一贯“无聊、浪费精力、懒得理”的风格，就这么结束的。

******

由于橘川商事是日本某头部PE基金的LP，便收到了这家基金举办的感谢派对的邀请函，地点在Andaz Tokyo顶楼。

橘川正雄觉得这是结夏作为橘川商事代表第一次正式在圈子里亮相的好时机。

一来，她这段时间从社交礼仪、small talk到专业知识和行业洞见，各方面都学得很快，在英国跟着深泽孝信又让分析能力提升了不少，有能力代表公司独立出去参加活动了。

二来，既然结夏这么想尽快独立于他，那就让她多些机会吧。之前的近藤案是她提议的不认罪、主动站出来当证人并反将一军的关键决策，才帮助整个家族在千钧一发之际悬崖勒马。

很不巧的是，感谢派对那天，橘川结夏的月经突然来访。上厕所时满眼的深红和还没完全纾解掉的近藤案的怒气此时化作了莫名的烦躁。

好几次了，回东京之后的每一次月经，她都会觉得好像有个拳击手在胸腔中跳动，一下下地对着全世界让她不爽的事情出拳。连矢野美月都忍不住吐槽她：“要不要去医院查一下你的经期健康？感觉你每次一来，都像要创飞所有人。以前你可不是这样，以前你只是疼。”

挑衣服挑半天、路上堵车、刚出门还忘了带卫生巾……天呐，救命，今天到底是什么狼狈的日子？在前往andaz Tokyo的路上，橘川结夏的脸色真的黑的可以。

主办方给了半小时的时间灵活签到，现在离既定截止签到的时间就剩下五分钟了。要不是在这种社交场合司机接送是身份的象征，这点路她走着都到了好吧？

酒店楼下，一群已经等得满头大汗的记者像突击似的截住了即将迟到、步履匆匆的她。出于曾经是半个同行的缘故，结夏便停下脚步，想要耐心回答他们的问题。

“橘川小姐！”“橘川小姐！”“橘川专务！”“终于等到你了！”

“你们好，我是橘川结夏。”她露出一个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觉得有些奇怪：这么多人……自己有这么高的关注度吗？

就当她准备好好经营自己第一次公开亮相的形象、努力配合这些记者们的工作时，现实却像突如其来的一场七月冰雹，那些利刃般的问题机关枪似的一个接着一个上了膛，把她押在案板上千刀万剐。

“橘川专务，坊间传言说你大学时曾经单恋过相马商社的相马直人先生，请问这是事实吗？”

“……这是谁告诉你的？”她的嘴角不再上扬，努力看在自己曾经也是记者的面子上保持着表面的镇定，可内心那股被堵车和失衡的激素勾起的无名火却正在被点燃。原来前段时间她和相马在slush上的表现这么多人关心吗？之前公司负责舆情管理的人也没说啊……

“你觉得你大学的时候是什么原因没有被相马专务挑中？”

挑中？这是什么措辞？

这个问题像是一个爬到炸弹引线上挑衅的小人，和结夏的教养做着最后的斗争和拉扯。不怀好意的问题点一下引线，教养下一秒便把它浇灭，然后再点燃、再浇灭，循环往复。

“这位先生，没有什么挑不挑的，这是相马先生的原话还是你自己的解读？如果这是他本意，我想轮不到他来挑我吧？”

“橘川专务，您对于相马专务在今天下午刚播出的综艺节目中对slush大会那天二位的小插曲作出的回应如何看待？”

回应？什么回应？结夏有些不知所措。她太忙了，每日的新闻摄取渠道就是靠早晨九条枫帮她汇总各大平台的热点，大多也都和财经相关。至于八卦版面，那是她大学时期爱逛的内容，自从接手家业后便选择性地放弃，最近她还真没关心。

不过，看记者的表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我没有关心这件事。”

不知是哪双早有准备的手将手机屏幕硬是怼到她面前，视频里是刚刚播出的那期相马参与的聊天谈话节目。几位嘉宾坐在蒲团上聊一些在结夏看来浅薄又无聊的话题，不知道受众到底是谁：

“对了相马君，说起来那天你在slush上和橘川结夏小姐一起颁奖的时候上台没有挽手啊，你有看网友的评论吗？好多人在质疑。”

“啊～对，我有看到大家的评论，有说我很没有绅士风度的声音呢。虽然说当时确实有些没考虑周到，引起了一些误会，但是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哦！”

“诶？？”

相马突然无缝切换了一副深情的表情：“因为有未婚妻的缘故，所以出于对未婚妻的忠诚，就不会在任何场合和异性有肢体接触。”

他微微一笑，看起来像少女漫里会在全世界面前宣布要为一个人拒绝所有诱惑的那种让大家心怀幻想的富家子弟：“而且，橘川小姐上大学的时候对我很有好感呢，虽然当时我拒绝了她，但是未婚妻还是对这件事很介意。拒绝挽手登台在我看来是有必要的，不想让未婚妻觉得橘川小姐对我余情未了，也不想给橘川小姐本人留下念想了。”

“啊，原来如此，是出于对两位女士的负责呢！”

……

结夏本以为不计较这事就会过去，结果这番回应，这不是明摆着踩着她给自己立宠妻人设吗？？

如果不是因为马上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初亮相派对，结夏一定会马上抄起电话打给相马，把他叫过来骂个狗血喷头或者直接给他一拳，才不管记者在不在场。

她的心中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奔腾，而相马此时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已经死了一万遍，并被反复踩踏。她越是想压抑自己的怒火，却好像反倒添了一把柴。于是，那个宣战般高傲的回答便在愤怒的火焰被燥热的天气和躁动的心催化、越升越高时，响亮又不受控制地从她嘴里跑出来了：

“你们告诉他，他想多了，我对他余情未了？呵呵，除非全东京男人都死光。”

“你们想写什么，随便写，随便解读，让他看见才好！”

话音刚落，场子被她镇住了几秒钟，可无孔不入的问题又卷土重来了，没有一个问题是关于专业的。也正常，本来这就是个闭门派对，没有邀请主流财经周刊，八卦记者应该是通过小道消息找来的。

结夏觉得有些荒唐可笑：做八卦的和她以前那种做深度财经报道的，就差别这么大吗？看来比起专业相关，大众似乎对她的八卦更感兴趣。

从今以后，橘川结夏必须面对一个事实：她会被更多人看见，但真正「看见」她的人却……可能再也没有了。

至少，很有可能，在她从今往后遇见的人里，全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会再有下一个像矢野美月、青井由依、还有……

还有他，迹部景吾——那样的人。

橘川结夏抬起头，不知是不是命运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牵着他们两端的红线重新开始收紧，她抬眼便对上了那双在每晚的梦里才会出现的眼睛。在面前一众盯着她看的眼睛里，只有那双真正看见了她自己。

大大方方的、自然的、不会让别人怀疑他是不是还对她有什么情愫的，迹部景吾就这样朝她走来。

“各位，不好意思，根据主办方的安排，橘川小姐得跟我上楼了，她已经迟到十五分钟了。”

于是，就这样毫无准备的：骄傲又狼狈的橘川结夏在andaz Tokyo门口被记者团团围住的时候，和迹部景吾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