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完全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在“西贡味道”里的每一个细节。
他说他会继续查。她相信他。
但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心口，让她怎么也睡不着。
晚上十一点，她从床上坐起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她知道自己现在去查案不合规矩——没有上级批准，没有搭档陪同，一个人行动是大忌。但她就是躺不住。她总觉得那个阮老板身上还有东西可以挖，如果等到明天上班再去，说不定就晚了。
她换了衣服，拿上外套和配枪，出了门。
夜里的A市和白天的A市完全是两个世界。没有了拥挤的车流和嘈杂的人声，街道显得空旷而安静，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昏黄的光晕。她打车到了安远街，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家“西贡味道”的招牌——灯已经灭了，卷帘门拉了下来，整条街都沉浸在沉睡中。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街对面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观察了一会儿。餐厅门口没有任何异常，卷帘门紧闭，那个白天在门口放哨的灰背心男人也不在。整条街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餐厅门口的地面上，有几道不太明显的轮胎印，看纹路像是重型车辆的轮胎留下的，而且痕迹很新。
她蹲下来，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站起身，正准备绕到餐厅后面去看看——
一道刺眼的车灯忽然从街角射过来，直直地打在她身上。
江漓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眼睛。那辆车不紧不慢地驶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江漓瞟了一眼，是一辆迈巴赫。
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黑发披散，发尾很长，是狼尾造型，眉骨高挑，鼻梁高挺，五官深邃而锋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敞开两颗扣子，姿态松散地靠在座椅上，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
他打量了江漓两秒，然后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警花？这么晚还加班？”
江漓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但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她认出了这个人——虽然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面见到他，但那张脸她在档案和照片上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张景予。城北的张景予。蓝晶的主人。
她放下挡光的手，站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张总，我在查案。”
张景予靠在车窗边，目光在她身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从她略显疲惫的脸庞，到她腰间微微鼓起的位置——然后他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调侃：“查哪个案？货的案子吗？还去找阮老板呢？”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股漫不经心中透出一丝不屑：“等你们警察查案，真是黄花菜都凉了。”
江漓的目光微微一凝。她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不关你的事。”
张景予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又似乎觉得很有趣。他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明显了一些，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说，“丢的是我的货，我比你们警察更想知道是谁拿的。你来找阮老板，我也来找阮老板——咱们俩的目标是一样的，说起来还算是一条战线上的。”
张景予看了江漓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上车。”
江漓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用。”
张景予靠在车窗边，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早就料到她会拒绝。他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我有关于案子的线索，小警花，你不想知道？”
江漓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她依然没有动步：“什么线索？”
“你上车我就告诉你。”张景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江漓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你不用拿这个钓我。你要是真的有线索，应该去市局报案，而不是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张景予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没有减退，反而更深了一些。他收回靠在车窗上的手，换了一种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点：“你找不到阮老板了。”
江漓的表情微微一凝。她盯着他，声音沉了下来：“你把他怎么了？”
“没死，放心。”张景予说得轻描淡写，“就是让他先安静几天。等风头过了，自然会放他走。”
江漓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站在那里，夜风吹动她的发梢，她的目光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一种年轻人毫不掩饰的锐气。
张景予看着她那副戒备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了一样，伸手推开了后座的车门：“上车吧。你不是想知道线索吗？上来，我告诉你。”
江漓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然后迈步走上前，弯腰坐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立刻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皮革、烟草、还有某种清冽的古龙水味道，混合在一起，充斥着整个封闭的空间。她有些不自在地往另一边挪了挪，尽量拉开与张景予之间的距离。
张景予注意到了她那个细微的动作，但没有说什么。他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打量。
“你这样擅自把阮老板带走，只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江漓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一股公事公办的严肃，“他现在是案子的关键人物，你私自扣押他，是在妨碍司法。”
张景予看着她那张小嘴一张一合地说着那些一本正经的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别的什么。她的嘴唇形状很好，说话的时候微微翕动，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他暂时还不想吓到她。
“我审问过他。”他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些，“不是他干的。阮老板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能力。他连自己老婆都护不住，哪有本事去码头抢我的货？”
江漓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们动用私刑了？”
张景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们警察问话，难道每次都靠对方自觉配合？”
“那是两码事。”江漓说，“你们不能用私刑。这是法治社会。”
张景予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像是觉得她天真，又像是觉得她可爱。他没有跟她争辩，而是换了一个话题：“你几岁了？”
江漓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回答了：“十八。”
“这么年轻。”张景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那谢辰安还带你去现场？多危险。”
“这是我的职责。”江漓说。
张景予看着她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他靠在座椅上，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别去找了。”他说，“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
江漓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说“不用”，张景予已经对前面的李驰说了一句：“走吧，送她回家”
李驰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迈巴赫平稳地驶入夜色，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
江漓坐在后座上，身体微微绷紧，手不自觉地放在腰间枪套的位置。张景予注意到了她那个动作，但没有点破，只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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