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谢辰安坐在办公室里，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桌上一盏台灯还亮着。整层楼都空了，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外是A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看起来平静而安宁。但他知道，在这片平静之下，有多少肮脏的交易正在悄然进行。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号码，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两声，对面接了。
“哥。”封行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封行云。”谢辰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批货别太快找下家，上面看得很紧。码头的事情还没完全过去，局长那边盯得很牢，你现在出货，就是在往枪口上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封行云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哥，英国佬那边催得紧。”封行云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我拿了货，一个星期内必须出货。人家钱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不能让人家等着。”
他的声音更低了，“封行云，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你。”封行云的语气依然轻松，“你是我哥，你就得帮我。帮我把这批货了无生息地运出去。你手上有渠道，有资源，有人脉——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怎么做才能不被人发现。”
谢辰安沉默了几秒。他闭上眼睛，窗外的夜风轻轻吹动着窗帘的边缘，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你别太过分，封行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封行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哥，妈妈今晚你可以来看看。”
谢辰安握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好。”
电话挂断了。
谢辰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关了台灯，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楼下，夜风迎面扑来。他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黑暗里，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
过了很久，他才启动了车子。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缓缓向上，两侧的路灯越来越稀疏，树木越来越密。到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整座A市的夜景铺展在脚下，万家灯火汇聚成一片流动的光海，璀璨而遥远。
别墅坐落在山顶最幽静的位置，灰白色的外墙掩映在树影之中，铁艺大门半敞着，像是专门在等他。谢辰安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几秒钟，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比山下更大一些，吹动他的衣摆和头发。他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别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封行云在一楼的客厅里等他。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到谢辰安走进来，他笑了一下，举起酒杯朝他示意了一下：“哥，来了。”
谢辰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坐下，他的目光越过封行云，落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妈在上面。”封行云放下酒杯，朝楼梯方向努了努嘴，“等你呢。”
谢辰安依然没有说话，抬步走向楼梯。他经过封行云身边的时候，封行云又补了一句：“二楼左手边第二间。”
谢辰安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几幅水墨画，灯光柔和。他走到左手边第二间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温暖的灯光。他站在门口，抬起手，指尖触到门板，却停住了。
他站了几秒钟，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房间里布置得很温馨——一张柔软的扶手椅，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窗帘半开着，可以看到窗外的夜景。一个女人坐在扶手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书。她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
她很瘦。瘦得让人心里一紧。脸庞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温婉轮廓，眉眼柔和，皮肤白皙，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但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她看到门口那个人时，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束光。
“辰安。”她喊他。
谢辰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走进去，在母亲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哑：“妈。”
女人放下书，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手指很凉，指腹上有薄薄的茧，但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她仔细地看着他的脸，目光从他的眉骨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下颌，像是在一寸一寸地确认他的模样。
“瘦了。”她说，“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谢辰安没有回答。他伸手，轻轻抱住了母亲。她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走。他把下巴搁在她的肩头，闭上眼睛，感受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香——那是他记忆深处最熟悉的味道。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温柔，像是很多年前哄他入睡时一样。
门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
封行云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房间里那幅母子相拥的画面，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明明他也是她儿子，为什么一个母亲可以这么偏心，当年时昱扫黑力度很大，把好几个帮派逼的出境，妈妈把谢辰安托付给一个警察，而他则跟着他们一起逃亡，受尽折磨，他好几次设想要是当年被送走的是他，是不是他就不用经历那么多黑暗，是不是也可以穿着警服站在阳光下，做一个被人敬仰的警察，而不是一个□□头子。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所以他把他妈妈囚禁在这里，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温情完了没有？”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那批货什么时候出？”
谢辰安松开了母亲，但没有回头。他依然蹲在母亲面前，握着她的手，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平静：“这段时间码头都有警方的人，严查出港的一切货物。我被安排在后天排查东码头。”
封行云的眼睛亮了一下。他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好嘞，哥。后天东码头——我知道了。”
他拍了拍门框，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不打扰你们母子俩了。”
他说完，转身下了楼。脚步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远去，消失在楼下某个角落。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谢辰安依然蹲在母亲面前，低着头，握着她的手，没有动。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了然一切的温柔。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妈，我对不起你。”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像小时候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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