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张景予的车刚从城北的一家会所出来，驶上主干道不到五分钟，李驰就从后视镜里发现了异常。
“予哥，后面有三辆车跟着我们，从会所门口就一直在了。”他的声音平稳，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不是条子，车型改装过，像是雇佣兵的作风。”
张景予坐在后座，正在用手机回消息。听到李驰的话，他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他没有回头看，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多少人？”
“至少八个。后座车窗摇下来了一半，能看到里面有长枪的轮廓。”
“这么快就来了，看来傅行舟在封行云那里分量挺重啊。”张景予笑笑。
“是封行云的人？予哥？”
“不然呢？我最近没得罪什么人呢”。
张景予伸手打开了座位中间的储物箱，从里面拿出一把已经上膛的手枪，拉动套筒确认了一下，放在大腿上。“去万邦。”
李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有些犹豫：“予哥，老爷不是在那边谈生意吗？”
“我叫你去就去。”张景予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驰没有再问，猛打方向盘，车子在下一个路口急转弯，轮胎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驶入了另一条街道。后面的三辆车几乎同时改变了方向，紧紧地咬了上来。
第一声枪响炸开的时候，张景予的后窗玻璃上出现了一个蛛网状的裂纹。他没有回头，身体微微压低，手中的枪已经握紧。“开快。”
李驰将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车子在车流中左右穿插，像一条游走的蛇。后面的子弹不断地击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张景予降下后窗的一角，侧身举枪，瞄准后方最近那辆车的轮胎，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那辆车的左前轮爆裂，车身猛地一偏，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冒出一股白烟。但剩下的两辆车依然紧追不舍，子弹更加密集地倾泻过来。
万邦大酒店的门廊出现在前方。李驰猛打方向盘，车子以一个近乎漂移的姿态拐进了酒店的入口车道，轮胎在水泥地面上留下一道黑色的橡胶印记，刺鼻的焦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张景予推开车门，翻身下车，借着车身的掩护朝后面追来的车辆连开数枪，然后转身朝酒店大堂的方向跑去。
但他没有跑进大堂。他拐了一个弯，跑向了酒店侧面的一片区域，是他父亲今天谈生意的地方。
张世豪正在停车场边缘的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站着，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老陆，他在缅国的旧部，跟了他二十多年的心腹。张世豪听到枪声的时候，已经看到了张景予那辆满是弹痕的车冲进酒店范围，也看到了后面紧追不舍的那两辆黑色SUV。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只有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过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冷静而果断的警觉。他转头对身边的老陆说了一句：“老陆，喊人。”
老陆没有多问，立刻从腰间拔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用缅甸语急促地喊了几句。几秒钟之内，酒店侧门和停车场入口处涌出了七八个人——都是张世豪从缅国带过来的老部下，身手利落，反应迅速，各自找好掩体，举枪对准了那两辆正在冲入停车场的SUV。
混战在那一瞬间爆发了。
枪声在停车场上空炸裂开来，子弹打在车身上、水泥柱上、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的碎片和尘土。张景予翻滚到一个水泥墩后面，背部紧贴着粗糙的表面，大口喘着气，手中的枪口冒着青烟。他的目光在混乱中搜寻着父亲的身影——张世豪正蹲在一辆黑色轿车后面，手持一把手枪，冷静地朝对面射击，每一枪都精准地压制住一个火力点。
但对面的人数超出了预期。那两辆SUV里下来的不止八个人，至少有十二三个，火力凶猛，训练有素，明显是职业雇佣兵的水准。张世豪的人虽然骁勇，但在人数和火力上都处于劣势，渐渐地被压制住了。
张景予躲在水泥墩后面，听着子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忽然开口喊了一声：“爸，救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惊慌，像是真的被逼到了绝境。
张世豪听到了。他转过头，看到了张景予藏身的位置——那个水泥墩虽然能挡住正面射击，但右侧有一个暴露的夹角，如果对面的狙击手调整位置，那个夹角就是一个致命的射击窗口。张世豪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急剧收缩了一下。他没有犹豫，从掩体后面猛地冲了出去，一边朝对面的火力点射击，一边快速向张景予的位置移动。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有一颗擦过他的左臂，带起一串血珠，但他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扑到张景予面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个暴露的夹角。
就在那一瞬间，一颗子弹从对面狙击手的枪口中飞出，准确地击中了张世豪的后背。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向前倾倒，倒在了张景予的身上。温热的血从伤口涌出来，浸透了张景予胸前的衣服。
张景予接住了父亲倒下的身体。他低头看着张世豪那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依然睁着的、带着不甘和牵挂的眼睛。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贴近父亲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话。
“爸，去死吧。”
张景予把枪对准张世豪的心脏，精准而致命，即便事后尸检，也会被认定为混战中的误伤。张世豪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瞪大了，死死地盯着张景予，目光里闪过一瞬的震惊、不解，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又像是至死都不愿意相信。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张景予抱着父亲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切换成了悲痛欲绝的模样。他抬起头，朝着对面开枪的方向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像是在宣泄无尽的愤怒和悲伤。
混乱中，又是一声枪响。老陆的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枪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睁着眼睛，到死都没有闭上。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亮。那两辆SUV的雇佣兵在听到警笛声后，迅速开始撤退，上车，关门，轮胎在地面上疯狂转动，撞开停车场的栏杆，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停车场里一片狼藉。弹壳散落一地，几辆车在燃烧，黑烟滚滚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张景予跪在地上，抱着父亲的身体，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他的脸上沾着血迹和灰尘，眼眶通红，看起来像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悲痛欲绝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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