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在警校呆了两年，她非常努力，警校很累，但是她不仅坚持下来了，还门门拿第一。
今天是她报道时间。
江漓起了个大早。
其实没必要。通知上写的九点到市局，她六点半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躺了半个小时，索性爬起来洗漱。她把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换上熨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夏常服，对着镜子检查了三遍——领带正不正，肩章歪不歪，腰带有没有对齐。
确认无误之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出门的时候，天刚亮透。A市的早晨有种说不出的味道，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公交车上挤满了上班的人，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小哥在车流里灵活穿梭。江漓站在公交站台上，忽然有一种恍惚的感觉——六年前她离开的时候，这座城市还不是这个样子。那时候她是个被父亲送走的小姑娘，惶惶不安，对未来一无所知。
现在她回来了。穿着警服，要去市局报到。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路后退。
市局的大楼比她想象中要气派得多。灰白色的建筑矗立在市中心的主干道上，门口挂着庄重的牌匾，门岗的警卫站得笔直。她出示了证件，登记完毕，走进大厅的那一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点。
大厅里人来人往，穿着各种制服的人步履匆匆。有人拿着文件边走边看，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端着咖啡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江漓站在大厅中央，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哎，你是新来报到的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漓回头，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警官，笑眯眯地看着她。他长得不算帅，但笑起来很有亲和力，手里拿着一沓文件，胸前的名牌上写着“赵衍”。
“是，我叫江漓，今天来缉毒支队报到。”
“哦——江漓！”赵衍恍然大悟似的点了下头，“听说过听说过，警校这一届的尖子生嘛。走吧，我带你去办手续。”
赵衍是个话多的人。从一楼走到三楼，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他已经把缉毒支队的基本情况给江漓介绍了一遍——哪个科室在几楼，食堂哪道菜好吃，茶水间的咖啡机不太好使但隔壁经侦支队的咖啡机很好使，支队长的脾气有点暴躁但人不坏，以及……
“你师父那个人吧，”赵衍压低了一点声音，“话少，脸冷，你可能得多适应适应。”
江漓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很凶吗？”
“凶倒也不是凶……”赵衍挠了挠头，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就是……不怎么理人。反正我来支队三年了，跟他说的話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一百句。”
江漓：“……”
赵衍看她表情有点紧张，赶紧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他业务能力是真的强。跟着他你能学到真东西。就是别指望他夸你——他那张嘴，能不说你就不错了。”
江漓默默咽了口唾沫。
办完手续，领了装备和工位钥匙，赵衍带她走向缉毒支队的办公区。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上贴着“中队长办公室”的牌子。赵衍在门口停下脚步，冲她努了努嘴：“到了。你自己进去吧，我就不掺和了。”
他说完就走了，走得飞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传染一样。
江漓站在门口，又深吸了一口气。
她抬手敲了敲门。
“进。”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沉，简短，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江漓推开门。
办公室不大，布置得简洁利落。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A市地图，上面用红色记号笔画了几个圈。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江漓在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谢辰安的名字。传说中他是那个铁面无私、不讲情面的“活阎王”。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他可能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可能是个满脸沧桑的老刑警，可能是个眼神凌厉的中年人。
但眼前的这个人，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件，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被勾勒得分明——眉骨很高，鼻梁挺拔，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像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恰到好处地打破了那张脸的完美对称，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他的睫毛很长。垂眼看文件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然后他抬起了眼。
那是一双很冷的眼睛。不是凶狠，不是厌恶，而是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平静。像是深冬的湖水，看不出喜怒，也探不到深浅。
他看了江漓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
“江漓？”
“到！”江漓条件反射地站直了身体，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大了一点。
谢辰安没什么表情，低下头继续看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我叫谢辰安，以后是你师父。规矩很简单——案子是第一位的。我交代的事，做到；做不到的事，提前说。不要给我惹麻烦，不要自作主张，不要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他抬起眼，又看了她一眼。
“听明白了？”
江漓站得笔直，大声回答：“明白！”
谢辰安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江漓站在原地，等了几秒钟，确认他没有别的指示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师父，我的工位在哪儿？”
谢辰安头也不抬地指了指门外：“走廊左边第三个，赵衍旁边。”
“好的师父！”
江漓转身往外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等一下。”
她回过头。
谢辰安仍然低着头看文件，语气淡淡的：“你爸给我打过电话。”
江漓愣了一下。
“他说让我照顾好你。”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任何温度，“但我这里没有‘照顾’这回事。你既然来了，就得拿出真本事。我不收废物。”
江漓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拘谨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自信和倔强的笑。
“师父放心，”她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辰安看了她两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低下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
江漓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赵衍正靠在墙边等她，一脸八卦的表情：“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被吓到？”
江漓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有点唬人。”
赵衍哈哈大笑：“这才哪儿到哪儿啊！走吧，我带你去认工位。”
江漓跟着他往前走，路过走廊左侧第三个工位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桌面上干干净净，电脑是新的，文具已经备齐了，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看着很精神。
她坐下来，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从今天起，她就是这里的正式一员了。
她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想起刚才那双冷淡的眼睛，和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
谢辰安。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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