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辰安回到家，想起今天下午刚报道的江漓，嘴角不自主的上扬了一下，他喊她名字，她大声喊到，把他吓了一跳，但是他没表现出来。
他拿出手机，今晚他要赴约。
深夜十一点，城西“尘封”酒吧。
这家酒吧开在老工业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招牌也不起眼，路过的人很容易错过。但熟客都知道，这里是封行云的地盘——他偶尔会在这里见人，谈事，喝一杯。
今夜，他等的人坐在他对面。
卡座里灯光昏暗，桌上摆着两杯没怎么动的威士忌。封行云靠在皮质沙发背上，翘着二郎腿，姿态松弛，像在自己家客厅一样自在。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两条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纹身——左臂是麒麟踏火，右臂是般若菩萨，狰狞与慈悲交织，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他的头发梳成三七侧分，露出饱满的额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颌线条硬朗。
他和对面的男人，乍一看并不像。
因为两个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像是从市局会议室里走出来的，一个像是从江湖夜雨中走出来的。但如果你仔细去看他们的眉眼，去看他们鼻梁到嘴唇的弧线，你会发现——这两个人至少有七分像。
封行云端起酒杯，晃了晃，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有喝，只是看着对面的人，笑了一下。
“哥，能不能通融？”
谢辰安坐在他对面，腰背挺直，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只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他面前的酒杯一口未动，杯壁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不能碰毒。”谢辰安说。声音不高，但很稳，“这是我底线。”
封行云的笑容没有收，但也没有再扩大。他把酒杯放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像是在琢磨这句话的分量。
“哥，”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玩味，“军火我都干了，还怕一个毒吗？”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封行云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谢辰安，“军火是杀人，毒也是杀人。一个死得快，一个死得慢。说到底，都是要人命的东西。你既然能容忍我做军火，为什么就不能再退一步？”
谢辰安没有避开他的目光。他看着自己的弟弟，那张与自己七分相似的脸，沉默了几秒钟。
“军火是生意。”他说，“毒是深渊。”
“好听的词儿。”封行云往后一靠，嗤笑了一声，伸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有点，“你知道张景予现在有多风光吗？他那批自研的货，纯度高出市面上所有竞品一大截，价格还压得比别人低。城北那边的市场份额，他一个人吃了六成。六成，哥。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他叼着烟，说话的时候烟卷在唇间一上一下地跳动，带着一股痞气。
“他靠的是什么？就是那批货。他现在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再过两年，整个A市的□□都得看他的脸色吃饭。到时候别说我了，凌听也得被他吞了。”
谢辰安没有说话。
封行云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语气放缓了一些：“我不是要跟他抢地盘。我只是不想被他甩得太远。哥，你明白吗？”
“我明白。”谢辰安终于开口了，“但你不需要走这条路。”
“那我走哪条路？”封行云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尖锐，“凌听那条？安安稳稳做会所，做洗钱，做那些‘干净’生意？是，她来钱稳，来钱干净，可她也是三大势力里最弱的一个。张景予哪天要是想吃掉她，她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盯着谢辰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做最弱的那个。”
卡座里安静了几秒。远处的DJ换了一首歌，低沉的贝斯声在空气里震动。
“封行云。”谢辰安叫了他的全名。他很少叫弟弟的全名，一旦叫了，就意味着他要说认真的话了。
“你为什么老是盯着这种生意不放？你手下有码头，有运输线，有仓储，这些正经生意做好了，一样能赚钱。你做十年，二十年，赚的钱干干净净，晚上睡得着觉。”
封行云听完，没有反驳。他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叼在嘴上的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扩散，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哥，”他隔着烟雾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你是市局缉毒大队队长，整个A市没有人比你更懂毒的渠道、纯度、定价。也没有人比你更合适——帮我搭这条线。”
谢辰安的目光微微一沉。
“我不会帮你，封行云。”
封行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并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他只是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灰弹落在烟灰缸里，动作不紧不慢。
“哥，”他说，“你挺长时间没见过妈妈了吧？”
谢辰安的身体僵了一瞬。
很短暂的一瞬。短暂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封行云注意到了。
封行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语气变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帮我这次，我让你见见妈妈。”
谢辰安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灯光从他的侧面打过来，在他的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轮廓。他的表情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封行云没有再逼他。他拿起桌上的酒杯，终于喝了一口。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着急。”他说，“你慢慢考虑。”
谢辰安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没有再看封行云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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