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行云知道，谢辰安一定会帮他。
这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基于他对哥哥的了解。谢辰安可以拒绝金钱，拒绝权势，拒绝任何形式的利诱——但他拒绝不了母亲。那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是他用铁面和冷硬武装起来的心里，唯一一道没有愈合的伤口。
封行云不急。他给哥哥留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里，他没有催，没有派人去问，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发。他只是安静地等，像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兽，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陷阱。
第三天晚上，谢辰安的电话来了。
只有一句话：“什么时候见妈？”
封行云靠在沙发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他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奋，“周末，我来安排。哥，合作愉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挂断了。
封行云放下手机，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口气里。
他确实需要谢辰安。
过去半年，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禁毒风暴。A市作为华南地区的交通枢纽，更是被上头盯得死死的。高速路口设卡，码头突击检查，快递物流实名登记，就连城中村的出租屋都挨个敲门排查。那段时间，张景予那批高纯度的货根本不敢进A市，全部绕道G市的港口中转，再分流到缅国和塔寨的市场。货好，价格也不算太高，在东南亚那边被各地的买家疯抢，供不应求。
封行云看在眼里，馋，但不敢动。那时候伸手，就是找死。
现在风头过去了。A市的管控虽然没有完全放松，但比起半年前已经松了一大截。张景予把货重新拿回了A市，又开始在城北一带活跃起来。封行云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张景予的货在东南亚打通了销路，资金回流速度极快，此消彼长之下，双方的差距只会越拉越大。
他必须尽快建立自己的网络。
但他缺一个关键的东西——货源。
他有码头，有运输线，有分销渠道，有信得过的人手。只要拿到货，他可以在一个月之内把网络铺起来。问题是，他没有稳定的上家。那些南边的供货商，都被张景予捏在手里，他插不进去。
所以他要跟张景予合作。
哪怕只是暂时的。
周六晚上，封行云在城西一家私人菜馆订了一个包间。他提前半小时到了，点了一壶茶，慢慢喝着等人。窗外是运河的夜景，两岸灯火倒映在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摇晃。
张景予迟到了十分钟。推门进来的时候，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休闲夹克，头发披散着，发尾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拢一下。他身后跟着李驰。
“封爷，稀客啊。”张景予拉开椅子坐下，语气随意，带着一丝调侃，“你主动约我，这可不多见。”
封行云给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找你谈笔生意。”
张景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有端起来，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封行云：“什么生意？”
“货。”
张景予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伸手端起那杯茶，送到嘴边吹了吹，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
“封爷，你不是一向不碰这个的吗？”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试探，“怎么突然想开了？”
“此一时彼一时。”封行云用了一句张世豪曾经说过的话，语气平淡，“市场摆在那里，总不能让你一个人把钱全赚了。”
张景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警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你想要多少？”
“第一批，三百公斤。”
张景予放下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了封行云一眼，嘴角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封爷胃口不小啊。”
“给你送钱你不要？”封行云语气平淡，但目光没有离开张景予的脸。
“要啊。”张景予往后一靠，双手摊开，一副“我当然是来做生意的”表情，“但是目前我的货主要供给缅国和塔寨那边，那边的订单已经排到两个月后了。实在没有那么多存货匀给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估算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一百公斤。封爷，我先给你一百公斤，算是咱们合作的开门红。”
一百公斤。
封行云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没有说话。
一百公斤。打发叫花子呢。
他封行云在城西经营了这么多年，手下的分销网络铺出去，一百公斤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张景予不是没有货，是不想给。说什么订单排满了，不过是托词——他是怕自己拿了货做大做强，将来跟他抢市场。
封行云心里什么都清楚。
但他没有发作。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他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好。”他说，“一百公斤就一百公斤。张总，合作愉快。”
他伸出手。
张景予看了他那只手一眼，笑了，伸手握了上去：“合作愉快，封爷。”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短暂的接触之后便松开了。张景予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笑着说：“货我会安排人送到你指定的地方。封爷，以后有需要，随时找我。”
他说完，转身走下河堤，李文耀紧跟在他身后。迈巴赫的车门打开又关上，引擎启动，黑色轿车沿着河堤下的公路驶离，很快消失在视野中。
封行云坐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目光沉沉。河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伸手将头发往后拢了一把，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冷静的、沉甸甸的算计。
一百公斤。
也好。有总比没有强。先用这一百公斤把网络跑起来，把渠道打通，把人手磨合好。等第一批货出了，资金回笼了，他就有资本去找别的上家——不一定非要吊死在张景予这一棵树上。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阿坤，货定了。准备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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