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公斤的货，封行云用了不到十天就全散出去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城西的下线早就饿疯了——这半年被压得太狠，市面上但凡有一点货都会被抢光。封行云的货虽然量不大，但胜在稳定，纯度高，价格也比张景予那边低了一点点，刚一放出去，下线们就跟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了上来。
第四天的时候，阿坤跟他汇报：“封爷，城西那边已经铺完了，还剩城南一小部分，估计再有两天就全清了。”
封行云靠在办公室的皮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一百公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十天清完的速度还是让他有些意外。这说明市场需求比他预估的还要大——也说明张景予这段时间一直在有意控制供应量，吊着市场的胃口。
他放下笔，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不急。等第一批款全部回笼再说。
第八天晚上，阿坤把最后一笔账报了过来——全部售罄，款项已收拢，扣除成本和分成之后，净利润比他预期的还要高出一截。封行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机锁屏，放进了抽屉里。
第一步，走稳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打了进来。
那天下午，封行云正在码头查看一批合法货物的装卸进度，手机忽然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区号 44，英国。
他皱了皱眉，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了电话。
“Hello?”
“封先生？”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是英文，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伦敦口音，语调客气，但透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明和直接，“冒昧打扰，我是查普斯。查普斯·威尔逊。你可能听说过我的名字。”
封行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查普斯·威尔逊。他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英国伯明翰的一个当地□□头目，做的主要是走私和金融诈骗的生意，规模不算太大，但在英伦三岛也算有一号人物。封行云跟他没有任何直接往来，只是在一些共同朋友的场合里听过这个名字。
“查普斯先生，”封行云也用英文回应，语气平稳，“久仰。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在A市买了一批货，质量很好。”查普斯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我有一个在A市的朋友，他试过你的货，赞不绝口。他说纯度至少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封先生，有这样好的货源，我自然心动。”
封行云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码头的栏杆上，看着远处正在装卸货物的吊臂，脑子飞速运转。查普斯的朋友——会是谁？某个从自己这里拿货的下线？不管是谁，这个消息传得未免太快了。
“查普斯先生的消息很灵通。”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做我们这一行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查普斯笑了一声，笑声通过电流传过来，带着一点沙哑，“封先生，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我要拿货。”
“你要多少？”
“两百公斤。”
封行云的目光微微一凝。两百公斤，不是个小数目。他手里现在没有这么多存货，但如果找张景予拿，也不是拿不到——问题是，张景予愿不愿意放这么多货给他。上次一百公斤都已经是挤牙膏一样挤出来的了，这次要两百公斤，张景予那边恐怕不会那么爽快。
他正沉吟着，查普斯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为了表示我的诚意，封先生，我可以先付全款，后验货。”
封行云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先付款，后验货——这在他们的行当里是极少见的做法。查普斯主动提出先付全款，等于把风险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非常想要这批货，迫切到愿意承担额外的风险。
果然，查普斯紧接着又说了一句：“不过封先生，我们要快。这批货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
封行云沉默了几秒。
他感受到了电话那头传递过来的紧迫感。查普斯没有说明为什么这么急，但封行云也不需要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和算盘，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那一部分就够了。
问题是，货从哪里来。
他手里现在没有两百公斤的现货。找张景予拿，能不能拿到是个问题，就算拿到了，张景予也会起疑心——上次只要了一百公斤，这么快又要第二批，而且量翻了一倍，张景予不可能不闻不问。到时候他肯定会猜到封行云找到了下家，以张景予的性格，要么提价，要么卡货，要么干脆断供。
封行云握着手机，指腹在机身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
两百公斤。这笔单子如果能做成，利润足够他再铺一条新的线，甚至可以从其他渠道寻找更稳定的上家，逐步摆脱对张景予的依赖。但如果因为拿不到货而丢了这笔单子，不仅损失的是钱，还有信誉——查普斯这样的人，错过一次就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他做出了决定。
“查普斯先生，你放心。”他开口，语气沉稳，听不出半分犹豫，“货我有，只是没有那么快。不过也耽误不了太久，最多两周。我准备好了，马上和你联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查普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满意的笑意：“很好。封先生，我等你的好消息。”
通话结束了。
封行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那个 44开头的号码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他没有立刻收起手机，而是站在码头边上，任河风吹动他的头发和衣摆。
两百公斤。
他需要再找张景予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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