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ai眼镜插进电脑侧面的接口。
系统自动弹出了文件夹,文件名是一串日期与地点代码:290905_SCI_U。
易涟双击打开文件,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一划。
他上午在科技大学的所有见闻通通通过面前屏幕回顾。
他眉头紧锁,目光钉在屏幕上,反复调看514与501实验室的每一处细节。画面在他的控制下不停地放大、缩小,时而加快,时而放缓……
无论易涟怎么操作,眼镜拍摄出的成像都清晰得惊人。
易涟就这么专注地在沙发上呆到了很晚,沉默与严肃在房间里交织扩散,直至天明……
第二天,案发后第五天,九月六日上午八点半。
赵雾推开会客厅的门时,薛宇正身披一条薄毯,蜷在沙发上。茶几上的杂志翻了几页就被搁在一旁,看样子昨晚没翻多久便睡着了。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瞬,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框。
“薛宇同学。”
薛宇心头立刻一紧,蹭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顺势用手在脸上扫了一把,眼神还有些涣散。
“休息好了吗?”赵雾问。
薛宇点了点头,把薄毯叠好放到一边,接着整了整衣领,跟在赵雾身后走出会客厅。
走廊里,薛宇没怎么说话,目光落在前方,像是还在从睡意中慢慢回神。
赵雾在审问室门前停下,先推开门,再侧身让他先进去。
室内灯光明亮,江铎已经坐在桌对面,提前准备好了所有审问材料。他一身正经的深色夹克,还是挡不住娃娃脸的软糯糯气质。
听见动静,他立马抬起头,冲薛宇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吧。”赵雾将手中的文件夹放在桌上,在江铎旁边落座。
薛宇在对面坐下,双手搭在桌沿,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正式开始今天的谈话。”赵雾一声令下,所有设备全部开启。
他回荡的声音让薛宇心里咯噔一下,彻底清醒了过来。
“我们先来谈谈你和课题组的关系……”赵雾首先开口。
“这类问题我已经详细阐述过了。”薛宇深深喘了一口气,他已经厌倦了反复回答同一个问题。
“你从前是学医的,为了追求梦想才申请上香港科技大学的工科博士,可一来二去,你还是被安排做医工交叉,完全背离你的愿望。”赵雾其实对他的回答已然了然于心。
可这一次,他有了很深层次的猜测,于是他声音顿了顿,微微加重语气说道:“我是不是可以从另一个层面理解你所说的故事——你是医学世家,原本你就是想要打破他们的束缚,为此你做了很多努力,可到头来还是事与愿违。”
对于一个年轻人来说,不得自由是一件很打击人的事。
“的确是事与愿违,但我没理由恨郑老师,更不可能想要杀他。”薛宇立刻摇头。
“我其实一早就知道了,郑老师之所以把我心心念念的课题改成医工交叉,是我父母的意思。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我的父母背着我给郑老师投进了450万港币的项目资金,并指定我为负责人。”他看着赵雾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诚恳与悲伤。
“他们还是希望我能继承家业,哪怕不做在手术台上开刀的医生,也要担当起家族的责任,我从来都没得选,也认命了,起码我的命还算不赖。”
“如果实在要恨,我应该恨我的父母,为什么把所有期待都压在我的身上,让我无法自由。”最后他轻叹了一声。
赵雾坐在对面的光下,沉思了几秒。
“那黄晋齐呢?你对他是什么看法?”紧接着他开口说。
薛宇不免觉得奇怪,他从前也接受过问询,但问询主题通常只有**,这是第一次把话题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可他并没有太多防备,直接一五一十地表达了想法:“他还是博士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他这个人比较爱财,爱到让人觉得他有些贪心……至于学术能力,其实也就平平无奇,只不过他比较能讨郑老师开心而已……其他就再没什么看法了。”
没曾想,下一秒赵雾提出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问题:“他有没有得罪过你?”
薛宇经不住提高了音量:“他得罪我干什么?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冲突。”
在警员们的视角里,薛宇一直表现得非常无辜。可是这种无辜,未必不能是装出来的。所以大家一直紧紧盯着测谎仪,试图找到一些破绽。
可是仪器一直亮着绿灯,薛宇的说辞没有一点问题。
“案发当晚,黄晋齐就在案发现场,这件事你是否知情。”赵雾忽然抛来一颗重磅炸弹。
“什么?”薛宇一下蒙住了,“我不……不知道”
“但他向我们展示了证据,我们高度怀疑,是你在8月31日晚上向黄晋齐发送了指向性信息,导致他在案发时间出现在案发现场。”赵雾继续丢出炸弹。
这下真的瞬间引爆了审问室这一方小空间。
薛宇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什么?黄晋齐说我在8月31日晚上给他发过消息,让他往实验室走?我从来没有给他发过消息啊……”
赵雾将一摞文件夹递到他面前,语气十分平静:“我们已经对你的手机做了详细的技术分析,发现你删除了大量与黄晋齐的聊天记录。”
薛宇一把抢过文件夹,飞快翻看,额角的青筋隐隐浮起:“不可能!我根本就没有发过那些信息!”
他激动的情绪迅速积攒,最后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向前倾,撞得桌子哗哗作响,“8月31日晚上,我在和我的师弟们打游戏,你们去调手游店的监控!看看那个时间段,我到底有没有低头给人发过消息!”
他越说越急,声音里开始带有哭腔:“我那天晚上连手机都没看几眼,全程都在打游戏。你们现在这样指证我,我真是百口莫辩!”
最后他重重地靠回椅背,深吸一口气:“我要申请律师介入!你和我的律师谈。”
赵雾一直没有插话,直到最后才重新开口:“你先别这么激动,薛宇同学。”
“我能不激动吗?”薛宇愤怒大喊,“这是杀人的锅,我能说背就背吗?”
赵雾的耳机里突然传来技术人员的声音,带着几分焦灼:“赵sir,测谎仪一直不报异常,看样子他真不知道信息的事。”
他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仍落在对面薛宇的脸上。整个审问室安静得异常,只剩薛宇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里沉沉起伏,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
薛宇此刻双手撑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聊天记录,瞳孔微微震颤。他必须赶紧想想对自己有利的说辞。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
“我的手机一定有问题!我见过这种情况!”
赵雾皱了下眉:“请你把前因后果都说清楚。”
薛宇深吸一口气,眼神有些发直,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回了记忆深处——
两周前。澳门。
夜色浓得像倾倒的墨,路氹城的灯火却亮得刺眼。
薛宇跟在黄晋齐身后,穿过永利皇宫大堂那铺着繁复花纹的地毯,耳边隐约是筹码碰撞的脆响。
“师兄,这地方……”薛宇压低声音,脚步有些迟疑,“是我们学生出差该来的吗?”
这种犹如豪华宫殿的建筑薛宇见过很多,可作为养尊处优的医学世家太子哥,薛宇从小在书香门第的熏陶下成长,他实在觉得这里不符合两人的身份。
“你就尽管跟着我,我们的项目就是在这里谈的。”黄晋齐似乎轻车熟路。
他们一同穿过贵宾厅的走廊,他脚步熟稔地拐过两个弯,和迎面走来的经理点头打了个招呼,连话都没多说一句,就被引进了里间的私人包厢。
包厢不大,铺着墨绿色的绒面赌桌,一副崭新的扑克牌封在透明塑料盒里,安静地躺在桌面中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茄味,角落里站着一名穿马甲的服务生,他低眉敛目,冷静得像一尊雕像。
黄晋齐在赌桌前坐下,随手把手机放在桌角,屏幕自然而然地朝上。
“坐。”他给师弟拉出了凳子。
薛宇犹豫了一下,最终在黄晋齐旁边的位置坐下。
可他刚刚坐稳,包厢的门就被轻轻叩了三下。
一名服务生侧身推开门,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行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高大的俄罗斯人,五十岁上下,灰褐色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一双浅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冰冷得像是冬天的涅瓦河。
他叫谢尔盖,是这场应酬的【引荐人】。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两个同样体格壮硕的俄罗斯男子,走进时目光在包厢内迅速扫了一圈。
再往后是一个穿深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是个中国人,是这些俄罗斯人的翻译。
踱步在后面是一位头发花白的俄罗斯老者,他进门后视线在黄晋齐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和蔼地微微颔首。
但此人的气场,一看就知道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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