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辰到临江苑售楼处的时候,刘建军正坐在售楼处的沙发上喝茶。
他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表。看到陆一辰进来,他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去,伸出双手。
“陆总,好久不见。”
陆一辰跟他握了一下手,力道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
“刘总,什么事?”
刘建军收回手,笑容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城东那个盘的外墙保温已经全部返工完了,监理那边也签了字。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下后续工程款的支付。您也知道,我们做施工的,资金周转压力大,材料款、人工费都等着结……”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尾款。现在还没到验收的时候。”陆一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刘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恢复了。
“一辰啊,我不是催你。我是想,能不能先付一部分?百分之三十?百分之二十也行。您也知道,我下面养着一百多号工人,年底了,都得发工资……”
“刘总。”陆一辰打断他,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合同怎么写的就怎么执行。我陆一辰做生意,从来不会拖欠合作方的钱。但前提是,合作方也得按合同办事。”
他看着刘建军的眼睛。
“城东那个盘的外墙保温,返工了两次才通过。因为这件事,项目延期了将近一个月,我的损失比你那点工程款大得多。我没有跟你追究违约责任,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刘建军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
他看着陆一辰,眼神里那种伪装的热络褪去了,露出底下的真实,一种被冒犯的、不甘心的、带着恨意的东西。
“陆总,您这话说的。返工是因为监理卡得太严,不是我们施工的问题。临海哪个项目的外墙保温能百分之百达标?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就你们的监理较真。”
“我的项目一向都是这样的要求。”陆一辰说,“刘总,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会。”
他站起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刘建军也站起来,但眼神里的那股恨意更浓了。
“陆总,那我就等验收以后再来了。”他走了两步回头又说,“海盛项目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华兴建设帮忙的,随时找我。”
他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顾盼从旁边走过来,站在陆一辰旁边,看着刘建军远去的背影。
“陆总,这个人会不会搞事情?”她低声问。
“会。”陆一辰说,“但管不来那么多了。”
他转过身看着顾盼,“顾经理,临江苑的销售人员情况,报告做好了吗?”
“做好了。”顾盼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他,“我按您的要求,把每个人的业绩、能力、态度都分了类。绿色的是可以跟到海盛的,黄色的是需要再培训的,红色的是不适合的。”
陆一辰翻了几页,看到了顾盼对自己的评价“销售能力强,管理能力有待提升,忠诚度高”。
他笑了一下。
“顾盼,海盛那边开盘之前,你先全力保障临江苑,我们都很忙,这边就靠你了。”
顾盼愣了一下:“陆总,放心。”
陆一辰把那几张纸还给她,“把海盛的销售团队搭建起来,人不够需要再招,招那些能打硬仗的人。”
顾盼用力点了点头,盯着他的背影愣神。她早上听总部的人说陆总住在林总家,一早俩人甜甜蜜蜜的一起来上班。
从售楼处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陆一辰站在门口,看着对面工地上那两栋已经封顶的住宅楼。再过两个月,临江苑就要交付了。这个小坎眼看着就跨过去了。
现在,他要做更大的了。
手机响了,林檀打来的。
“陈维先那边确认了,下周三下午两点到工地。他的助理刚才发了邮件,说陈总对海盛项目很感兴趣,想详细了解一下我们的规划和施工方案。”
“施工方案定了,正好可以给他看。”
“还有一件事。”林檀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付建国刚才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施工队选了谁。我说在定,他说南港二建那边愿意把报价再降五个点,条件是总包给他们。”
陆一辰沉默了几秒。
南港二建降五个点,这说明付建国在这件事上不只是推荐,而是有利益绑定。否则一家省字头的国企,不会轻易降价。
“你怎么回的?”他问。
“我说报价不是唯一的考虑因素,我们需要综合评估。”
“好。”
挂了电话,陆一辰开车回了办公室。
会议室里灯还亮着,林檀和陆静怡在对着电脑讨论什么。看到他进来,林檀招了招手。
“你过来看看这个。”
陆一辰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
是一个人的简历。
“李明远,三十九岁,华大土木工程系毕业,原中建某局项目经理,做过三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其中一个也是烂尾楼续建。去年从国企辞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发展’。目前是自由职业状态。”
“这个人,你怎么找到的?”陆一辰看着那份简历。
“孙树诚介绍的。”林檀说,“他说这个人是他在省里开会时认识的,技术过硬,管理能力也强,但在国企里待得不舒服,觉得条条框框太多,做不了真正想做的事。去年辞职了,现在在到处跑项目,做技术咨询。”
陆一辰又看了一遍简历。
华大土木,中建某局项目经理,三个商业综合体,一个烂尾楼续建。这些关键词加在一起,在临海这个小地方,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存在。
“他在哪?”
“孙院长说他这两天在南港,可以约他来临海见一面。”
“约。”陆一辰说,“尽快。”
三天后,李明远来了临海。
他开着一辆炫酷的越野车,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像是从哪个工地上直接开过来的。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下面是一条工装裤,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土的登山鞋。头发有点长,胡子也没怎么刮,看起来像一个常年在野外跑的地质勘探队员。
陆一辰在办公室接待了他。
李明远坐下来,接过林檀倒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
“陆总,孙院长把你的项目情况跟我说了。海盛广场,烂了五年,主体结构封顶了百分之七十,容积率从三点零调到五点零,商业比例百分之七十,自持不低于百分之六十。”
“对。”
“那我也直说了。”李明远看着陆一辰,“我在中建做了几年,做到项目经理,年薪加奖金税后大概五十万。我辞职,不是因为钱少,是因为我不想再当一颗螺丝钉了。在大国企里,项目经理听起来是个官,其实什么决定都做不了。技术方案要总部批,采购要招标办定,用人要人力资源部配。项目做成了,是领导的功劳;做砸了,是你执行不力。”
他的语速不快。
“我来临海之前,做了点功课。华恒成立不到五年,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三百万。你们手里现在只有一个临江苑项目,刚封顶,还没交付。海盛是你们的第二个项目,总投资额将近三个亿,自有资金不到四千万,杠杆率接近八倍。”
他顿了一下。
“从财务角度看,你们是在走钢丝。但你们能走到今天,说明你们团队的执行力很强。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做决定的地方,你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你们把项目做起来的人。这是双赢。”
陆一辰看着面前这个不修边幅的人,几分钟把自己的项目说的一清二楚,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是一个有真本事的人,也是一个很难管的人。
“如果让你来海盛,你想要什么职位?”
“工程总指挥。从设计优化、施工组织、质量控制到竣工验收,我说了算。你派人当我的副手,他管现场,我管全局。”李明远说,“我不要固定年薪,我要项目利润的分成。百分之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檀和陆静怡对视了一眼。
陆一辰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百分之一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你要住在临海,不能远程指挥。项目不结束,你不能走。”
“那自然。”
“第二,你的技术方案和管理决策,要对项目负责。如果因为你的决策导致项目出现重大质量问题或工期严重延误,你要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一点要写进合同。”
“可以。”
“第三。”陆一辰看着他,“你在国企里待了十二年,有些规矩要懂,还要懂人情。有些事不是靠技术就能解决的,需要跟方方面面的人打交道。你能不能接受,在某些时候,暂时忍耐?”
李明远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陆总,我说句实话。我在国企里辞职,就是因为不想再为现实让路了。但我来临海之前,孙院长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明远,你如果想去一个纯粹按技术逻辑做事的地方,你不该来中国,你应该去德国。’”
他苦笑了一下。
“他说得对。所以我接受你的条件。该忍耐的时候忍耐,但该坚持的时候,你也要让我坚持。”
“成交。”陆一辰伸出手。
李明远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重。
签约的过程很快。许律师审了合同,双方改了三个来回,最后在李明远提出的利润分成条款上加个限,不超过项目净利润的百分之一,但不低于一百万的保底。
李明远签字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有力的弧度。
“陆总,我明天就去工地。”他说。
“不急,你先安顿下来。胡卫东会带你熟悉现场。”
李明远把笔插回口袋里,站起来,跟林檀和陆静怡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走廊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咚咚咚咚,又重又快,像某种急切的鼓点。
林檀看着门口的方向,摇了摇头。
“这个人,有点意思。”
“也有点难搞。”陆静怡说,“但可能是我们现在需要。”
陆一辰没说话。他看着桌上李明远留下的那份简历,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原中建某局项目经理,做过三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其中一个为烂尾楼续建。”
现在,总算有了一个能扛旗的人。
晚上,陆一辰接到了赵东阳的电话。
“陆总,听说你们请了一个新的工程总指挥?中建出来的?”
消息传得真快。
“是的,赵处长。李明远,华大毕业,在中建做了十二年,做过三个商业综合体项目。”
“不错不错,人才难得。”赵东阳的声音听起来很热络,“不过陆总,机电安装和幕墙工程的事也抓紧时间落实。”
陆一辰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赵东阳终于把话说开了。他不再绕弯。这是好事,话说到明处,反而好办了。
“赵处长,机电安装和幕墙工程,我们初步考虑分两个标段,总造价大概在四千万左右。如果临海市城投建设有兴趣,可以来投标。我们会公平公正地评标。”
“投标?”赵东阳的语气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陆总,你的意思是,不是直接委托?”
“赵处长,海盛是新区重点项目,从规划到施工,每一个环节都要经得起审计和监督。直接委托,将来审计的时候不好交代。公开招标,程序合规,对谁都好。”陆一辰的声音很平稳,“当然,临海市城投建设的实力我们很清楚,只要他们投标,中标的希望很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总考虑得周到。”赵东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我让临海市城投建设准备投标材料。”
“好,我等他们的标书。”
挂了电话,陆一辰靠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林檀从隔壁走过来,看着他。
“赵东阳?”
“嗯。把困难甩给他,看他怎么利用能量不让别人来威胁到他哥。”
林檀想了想:“这个处理方式,暗黑。既给了机会也给了麻烦,还留了余地。如果他哥的公司投标价合理、方案可行,给他们做也没什么问题。如果他们的报价离谱或者方案不行,我们也有理由不选他们。”
“对。”陆一辰说,“看他折腾吧。”
“那就要把招标做得真正公开透明。”林檀说。
“这个事你来安排。”
“好。”
林檀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陆一辰,好像跟刚回来见到的他有些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两周,海盛项目的各项工作全面铺开。
李明远到任后的第一件事,是把海盛工地的每一寸都走了一遍。他带着胡卫东和技术科的几个人,从地下室走到顶层,从东边走到西边,每看到一个可疑的地方就停下来,用回弹仪打一下混凝土强度,用钢筋探测仪测一下锈蚀程度,在本子上记下密密麻麻的数据。
三天后,他给陆一辰交了一份“海盛项目结构安全性评估及续建技术方案”,整整四十六页,从结构检测、加固设计、施工组织到质量控制,每一个环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陆一辰看完那份报告,给李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收到了。很好。”
第二天一早,海盛工地上响起了久违的机械轰鸣声。
混凝土破碎机在拆除那些已经锈蚀的临时设施,电焊工在焊接新的钢筋骨架,塔吊的吊臂缓缓转动,吊着一捆钢管从地面升到半空。工人们戴着安全帽,穿着反光背心,在工地上穿梭往来,像一群忙碌的蚂蚁。
胡卫东站在工地中央,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各个作业面的施工。他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出来,沙哑但有力,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
“一号塔吊,注意避让,钢筋笼过来了。”
“三号区域,混凝土标号错了,图纸上是C40,不是C35。重新拌。”
“安全员,二号楼梯口的临边防护没做好,马上整改。”
李明远站在临时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工地上的一切。他的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眉头微微皱着,眼睛盯着塔吊的每一个动作。
陆一辰到工地的时候,李明远正蹲在基坑边上,跟几个技术员讨论支护方案。看到他过来,李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陆总,正负零以下的工程预计两个月内完成。春节前把地下室顶板浇完,节后开始地上主体结构。”
“进度能保证吗?”
“能。”李明远指着基坑里那些正在作业的工人,“我给他们定了节点奖励。按期完成,每人发红包;提前完成,加倍。这帮人现在干劲足得很。”
陆一辰笑了一下:“你比我会管人。”
“不是我会管人,是他们会算账。”李明远看着基坑里的工人,“谁都知道,海盛这个项目做成了,不光是你陆总翻案,临海这地方也长脸。他们干这个活,不光是赚钱,也是在做一件能跟人吹牛逼的事。”
陆一辰没说话,站在基坑边上,看着下面那些忙碌的身影。
手机响了,是陈维先的助理打来的。
“陆总,陈总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到临海。他希望能直接去工地看看,然后再到办公室详谈。”
“没问题。我去机场接陈总。”
“不用接,陈总习惯自己解决。我们在工地门口见。”
挂了电话,陆一辰深吸了一口气。
陈维先,金源资本的合伙人,国内商业地产圈里数得上号的人物。他来看海盛,不是来旅游的,是来看这块地值不值得投钱。
如果他能看上这个项目,不管是投资还是只是给一些建议,对华恒来说都是巨大的助力。
但如果他看不上……
陆一辰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第二天下午两点,陆一辰和林檀准时在海盛工地门口等着。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缓缓驶过来,停在他们面前。车门开了,下来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头发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不多,保养得很好。他的身材偏瘦,但骨架很大,站在那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陆总?林总?”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港式普通话特有的韵味,“我是陈维先。”
陆一辰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陈维先的手干燥、温暖,不轻不重,不松不紧,不会让人感到压迫,也不会让人感到敷衍。
“陈总,欢迎。”
陈维先点了点头,目光从陆一辰身上移到林檀身上,又移到工地上。
“先看工地。”
三个人走进工地。胡卫东拿了几顶安全帽过来,陈维先接过去戴在头上,调整了一下松紧,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去工地的人。
李明远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陈维先跟他握了握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问:“结构检测做了吗?结果怎么样?”
李明远把一份报告递给他:“做了。混凝土强度整体达标,但有局部区域碳化深度超标,需要加固处理。钢筋锈蚀的情况比预想的好,大部分只需要除锈处理,不需要更换。”
陈维先翻了几页报告,点了点头。
“带我看看最严重的部位。”
李明远领着他走到主楼的七层。那里有一处露天的楼板,五年的风雨侵蚀让混凝土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有些地方的钢筋已经露了出来,锈迹斑斑。
陈维先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些锈迹,又看了看裂纹的走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处理方案做了吗?”
“做了。”李明远从包里拿出一沓图纸,展开,“这块楼板需要全部凿除,重新浇筑。周边的梁柱需要做碳纤维加固。”
陈维先看了几分钟图纸,合上,还给他。
“方案做得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陆一辰注意到他看李明远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认可。
从工地出来,四个人回到华恒的办公室。林檀把财务模型和项目规划方案投在屏幕上,陈维先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得很认真。
林檀讲完了,陈维先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项目基本面没问题。位置好,规划好,团队也还行。”他看着陆一辰,“但我有三个问题。”
“陈总请讲。”
“第一,你们的自有资金比例太低,杠杆率太高。银行开发贷还没批下来,信托的利息每个月八十多万。万一销售回款不及预期,你们怎么撑?”
陆一辰看了林檀一眼,林檀接过了话。
“陈总,我们做了现金流压力测试。如果住宅部分去化速度比预期慢百分之三十,自持物业的租金收入比预期低百分之二十,我们的现金流依然可以覆盖所有支出,只是净利润会从两千万降到八百万左右。如果去化速度再慢,我们会启动备用方案,将部分自持物业提前转让给长期持有的机构投资者,以换取流动性。”
“备用方案的投资者找好了吗?”
“在接触中。”林檀说,“陈总如果愿意投资海盛,就是我们最理想的长期投资者。”
陈维先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
“第二个问题。”他看着陆一辰,“施工队你们选了临海三建,为什么?省建工和南港二建的实力都比三建强。”
“因为三建最适合这个项目。”陆一辰说,“海盛是烂尾楼续建,不是新建。省建工和南港二建实力强,但他们的管理体系不适合这种高不确定性的项目。三建的陈志远做过烂尾楼续建,有经验,而且总工会亲自盯着这个项目。”
他看着陈维先的眼睛。
“陈总,做烂尾楼盘活,技术不是最大的难点,责任心才是。我需要的是一个把这个项目当成自己家房子来盖的施工队,不是一个按图施工、出了问题层层汇报的国企大单位。”
陈维先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第三个问题。”他的语气变了一些,少了一些审视,多了一些认真,“你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给你爸翻案?”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一辰看着陈维先的眼睛,没有躲闪。
“两者都有。但赚钱是最重要的,规划出了我才想着要翻案。”
“这一次成了,后续你还会继续做房地产吗?”
陆一辰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答。
“会,房地产热刚起步,恰逢其时。”
陈维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跟你爸不一样。”他说,“你爸做事凭直觉,你做事有逻辑。但你们有一点是一样的,都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他站起来,伸出手。
“陆总,我对海盛项目有兴趣。但我现在不能承诺任何东西,我要回去跟我的合伙人商量,做尽调,走内部流程。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两到三个月。”
“我等您。”陆一辰握住了他的手。
陈维先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那个李明远,不错。你在哪找到的?”
“别人介绍的。”
“留着。”陈维先说,“可堪重用。”
门关上了。
陆一辰站在办公室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深吸了一口气。
林檀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没说投不投。”
“他有兴趣。”陆一辰说,“对于他这种人,有兴趣已经是有机会了。”
“但两到三个月的尽调周期,太长了。我们的资金最多撑六个月。如果开发贷不能按时批下来,如果陈维先的尽调拖到四个月、五个月……”
“那就先按最坏的打算做准备。”陆一辰打断她,“开发贷的事,你跟姐继续跟银行谈。施工的事,李明远和胡卫东盯着。我们每个人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
林檀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老板了。”
陆一辰掐了一下林檀的脸说,“老板之一,林老板。”
林檀笑了一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办公位。
陆一辰站在窗前,看着健康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照在老城区那些灰扑扑的楼顶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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