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拎着陈果兜里那几张破烂纸，小心翼翼地对上题号重新给陈果判卷，他亲自判。
幸而陈果的演算是先跟陈暮学的，要是按白格潦草的省略，怕是留着演草纸作用也不大。
*
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陈果理科第一，文科十六名。
公告栏前面挤满了体队的人，高壮的身体自成一小面墙。他们前前后后上上下下足足看了五分钟才意犹未尽的散开。
难怪陈果来了以后，每次高一那几个老师看老钱眼睛都斜楞着，没什么好眼色，连带着他们在班级也被自家老师盯得更紧了。
老段，没想到，这娃娃真是第一啊。
段泽食指和中指比了一个夹烟的姿势从唇上碰了一下然后挪开，呼出一口气。
我也没想到啊。
那咋办？
什么怎么办？
几个人走向高一。
他考成这样文理兼顾，以后肯定不会再让他继续训练了啊！他这成绩哪需要考体育啊，就算体育缺考，老刘也得给他满分。
滚蛋，老刘不是那种人，而且陈果这不是证明了自己能行吗？肯定还会继续让他训练的，锦上添花。就是······段泽顿了顿。
身旁的人立刻接上话头。
就是啥？
他现在学的内容少，文理可以兼顾，但不可能一直这样，累也要累死了。
那他应该学啥？
段泽无语的看着身边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队友，一脚踢过去。
我哪知道他要学啥？！爱学啥学啥。
尖子班的氛围还是不一样的。
走廊上安静又干净，大家都在学习或者小声谈论成绩，打闹的几乎没有。
段泽他们一过来，简直画风突转，已经有人害怕的坐在位置上把头埋起来了，还有胆子大的探头探脑地看他们，还有一部分昂着头直接忽略他们。
按段泽平日作风就直接冲进一班了，但考虑到这是体队唯一一个尖子生，且他不太摸得清陈果会不会其实心里也会嫌弃他们，成绩太差还往这跑。他平时除了训练几乎都在学习，跟他们也没什么话。
段泽伸手想敲门，但又觉得自己一个高三的，还是大哥，敲门多少有点太礼貌了。
他犹豫的功夫身后的人已经从后门进去了，一屁股坐在陈果桌子上，连铺垫都没有就开始给他报成绩。
一班班长正巧也进来，准备把成绩单贴在黑板旁边。
段泽看着人头都去了讲台，干脆也进来了。
正准备说话，老王风风火火的拎着课本走向后门。
你们！说你们呢？！哪个班的！干嘛来了！找谁的？！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手底下惹事！
讲台旁的人被这怒吼引得纷纷转头。
陈果被体队的人围得严实看不见人影。
老王着急心尖尖，一路举着书杀进去。一片哀嚎和调笑。
哎呦！老王杀人啦！
疼！王老师！你干啥！
我们是来给陈果报分的！
老王最后一拍落在了陈果桌子上坐着的人身上。
他没腿啊！还是没！没长眼！要你们过来！多事！多事！
陈果看着队友被老班打得落花流水有点儿想笑，但他们毕竟是为了自己来的。
王老师，我懒得往人堆挤，段哥他们确实是帮我看成绩的，然后顺便说说下午训练的事。
老王气喘吁吁的叉着腰看段泽。
真的吗？
段泽紧着点头。
说完了吗？
段泽心里翻了个白眼，骂道，老子还没开口呢，你就杀过来了。脸上笑着回复。
说完了说完了。
一边点着头拽着人紧跑了，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跟陈果说，下午见。
陈果起身点点头。
老王背过手，拿着书点了点陈果桌子。
你跟我来。
马上上课了老师。
我给你请假，内容你到时候课后去办公室补。先跟我过来。
陈果大概猜到老王要说什么，起身乖乖跟着走了。
*
老刘办公室，钱大力也在。
顾不得陈果了，几个人吞云吐雾。
陈果坐在沙发上，从老王手里拿过教材，翻开认真看起来。
他这幅认真读书的模样冲散了些愁雾。
文科班的老肖终于来了，笑眯眯的敲门进来。
笑眼盯着陈果，恨不得现在就牵着他回去。
理科第一要学文，他的虚荣心、面子都得到了极大极大得满足。简直是心花怒放。再看看老王一脸痛惜和不情愿，褶子又深了几分。
这是文班肖老师。老王不情愿的跟陈果介绍。
陈果起身伸手问好。
肖老师好。
肖老师双手握着陈果，摸了又摸，舍不得松手。
老王看不过去，抢回自己的教材，狠狠打向老肖，老肖灵巧的躲开了。坐在陈果旁边的沙发上。
看着老王愁云惨淡的又抽出一支烟，笑着摸出兜里的火，起身给他点火。
滚蛋。老王一把抚开老肖的手，自己打火，但是火机没油了。不情愿的瞪了老肖一眼，伸手要火。
老肖笑眯眯的重新递给他，还补了一句。
送你了。
老王气笑了，骂了一句把火机收进兜里。
刘校在办公桌后面灭了烟，看着陈果，双手交叠清了清嗓子。
屋里的都清楚，校长这是准备活活说服陈果。
陈果还想着快点儿结束回去听课呢，看校长这架势不由得开始思考，是把老王身上的书拿过来偷偷看，还是先发言，坚定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陈果啊。
老刘一张嘴，陈果立马做好选择。
刘校。我是真心想学文，真的，求你了。
你。老刘伸手指着陈果，半晌变成巴掌拍着桌子。
你这孩子咋那么犟呢你！你说！他学什么好！刘校下巴点了点钱大力。
钱大力松松垮垮的倚着一个置物台，手里把玩着校长的铜牛。
你给我放下！站好咯！
钱大力放下东西，站好了一秒，然后又倚了上去。
我念书的时候成绩一般，当时虽然想学理，但分数太低了，不得已选的文。文也学的不好，幸好体育不赖。小果子，你选文选理老师也没什么资格给你建议，但是不管你学什么，体育都不能放弃。体育锻炼不仅对你身体好，还能释放压力，将来工作了也是身体最好的保障，你······钱大力还想继续展开，老刘一支笔砸过来。
净说些没用的。老王你说。
钱大力精准接住笔，送回桌子上。
王老师实在没什么说的了，这几个月，他说破了嘴皮也没见陈果低头。这会儿脾气也上来了，烟一掐。
我没话说，你爱学啥学啥。双手抱胸，扭头不看陈果。
老肖笑着接话。
那我说两句。
陈果是吧。你的成绩真的不错，学文学理都是好苗子，这时候就不用听我们说了，你完全可以自己做选择啊！文科的美妙想必你······
老王拿起书拍向老肖。
滚蛋，你少扯没用的。陈果，我就问你，你毕业以后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哪科路广？你学文以后······
陈果后来没再打断他们，很认真的，连走神都没有的认认真真的听着他们一来一往的话术或吵骂。
他很庆幸自己选择留在这里，才能遇见这么多真心维护自己的长辈。他的生命里长辈寥寥，每一个他都很尊重。
一上午很快便过去了，下课铃响了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几个人齐齐看向陈果。
陈果站起来，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眼睛红红但脸上是真心的笑容。
谢谢各位老师替我考虑。我是真的想学文，我家里有人学理了。而且我确实挺喜欢文科的。
家里？老刘和老王大概知道陈果家里的情况，但老肖不清楚，他顺嘴问道。
哦，你家里有哥哥学理是吧？
陈果点点头。
钱大力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小果子，你家不就你自己吗？
陈果笑了，坦荡又明亮。
我陈家的哥哥。我父母很小的时候就不管我了，我现在归陈家管。
老肖还想问，但是被老王按住了。
刘校胡乱了自己的头发，又捋好。哎呀了好久，终于松口。
行。你铁了心我们也没办法，给你转吧。什么时候去？
高二吧。
啊？在场的都懵了。选好了又不马上去，啥意思？
陈果挠挠头，我有个朋友在学文，想转理，我得给他补课，而且，大头的小弟有文有理，他怎么也得把基础给他们打好，后面的他估计自己也顾不上了，但是白哥说了，高考百分之八十都是基础知识，不用太担心。
老王嘴角抽搐了半晌，笑还是没压下去，得意的看着老肖。
风水轮流转，着急的人忽然换了。
老肖站起来，扯着陈果面对自己，一脸焦急。
陈同学啊，你理科成绩是好，但你文科才考了第十六名，你这成绩将将够一个一本线，这可不行啊，你来得越晚跟的越慢，你跟的越慢就越危险。文科和理科不一样啊，文科需要······
刘校饿了，不耐烦在这拉扯。
走走走，去食堂说。
老王和钱大力在最后，看着文科老师嘴皮子的功夫，自愧不如。
小钱啊，你真是挖了个好苗子来啊！
嗯。很优秀的年轻人，前途无量！前途无量！
走在最前的刘校心里盘算着中午给心尖尖点点儿什么补补，吃的要跟上，营养均衡、合理美味。
陈果在吐沫海里抬眼看向天空，湛蓝，飘着长条的云，正午的阳光暖的人心发烫。
穿着校服的同学来来往往，追赶打闹，嬉笑活泼。
日子闪闪发光，耀的人心舒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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