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头的感应灯很快暗下来，楼道里只剩下安全出口的指示牌亮着绿幽幽的光。
司齐毫无怯意地举起手电在尸体身上来回扫视，陆纠跟着蹲过去，低声问：“小哥哥，这也是你的同伴吗？”
两人离得太近，陆纠温热的呼吸几乎是直接拂到了司齐的耳边，他不自在地微微偏头，道：“嗯，他就是刚刚广播里的那个人。”
司齐拿出几张纸巾叠起来，小心地把魏东手里的匕首抽出来，反手握住挑开他残破的衣衫，看着心胸那几处深裂的伤口皱起了眉，喃喃道：“创口排列相对集中，方向一致，边缘也整齐，这是……自杀？”
陆纠好奇地歪着头，“你是法医吗？”
“不是，普通白领而已。”
“那你怎么会看这些，还知道他是自杀？”
司齐垂下眼，昏暗的背景里陆纠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见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曾经有人跟我说，说我丈夫也是用匕首刺进心口自杀，因此我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如何判断匕首产生的创口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陆纠对这个答案非常意外，他垂在身边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感觉喉咙有些干痒，于是放轻了音量问：“为什么，会研究这个？”
“因为我不信他会自杀，但我又见不到他，只能求朋友去殡仪馆守夜的时候偷偷帮我拍伤口照片。”说到这儿司齐笑起来，想到当初求着章霆柯和姜笑去帮他干这件事时，两人脸上那种痛苦无奈又纠结的表情，一时有些唏嘘。
“那……拍到了吗？”
“没有，他们解开衣服的时候发现家属已经找化妆师把伤口修复好了，什么都看不到。”所以只能去查文献，看纪录片，拜访外科医生和警察法医，去琢磨，去探究，去想象，他那么热爱生活的人到底被磋磨得多绝望，才能舍得扔下自己独自一人奔赴黄泉。
司齐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摊摊手，“看得多就记住了。”他站起身，把匕首擦拭干净，随手把脏污的纸巾团吧团吧扔在地上，不再多待，转身往楼梯上走去，“走吧，等会儿去看看广播室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好！”
陆纠走了两步，回头看着那个姿态扭曲，半躺半倚在墙角瞪大双眼的男人，嫌恶地皱皱眉，远远地把从手术室里带出来的几只瓶子砸向他。
“咔嚓”几声脆响，玻璃瓶破，液体流淌在魏东身上，瞬间发出微弱的滋啦声。
陆纠眼见魏东浑身冒出轻微的烟雾，嘴角上扬，眼底却一片森寒：“这次便宜你了。”说罢，这才转身快步跟上司齐，朗声轻快道：“小哥哥，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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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隐蔽出入口在走廊尽头公共澡堂的衣柜后墙，那铁皮柜看着宽阔巨大，但实际并没有多少重量，陆纠两手放上去，都没怎么使劲儿，就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司齐一路上都在摆弄对讲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眼下终于到了二楼，借着防盗网外透进来的大门招牌灯光看清方向，也不等身后正把铁皮柜推回原位的陆纠，立刻朝外面走去。
这是一条笔直的走廊，中间没有迂回转弯，电梯就在视线的尽头。司齐举着手机朝对面照去，而那里，没有看见章霆柯和姜笑的身影。
“老章，笑笑？”司齐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
自己和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稍等，按理说，如果没有其他突发情况他们是不会离开的。司齐站在原地冷静地思考，忽然想到魏东那个广播，他连忙把电光移到天花板，果不其然看到了两个音箱。
“他们会不会是听到同伴的声音先去找人了？”陆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大概是吧。”司齐不置可否，毕竟在那种情况下，大家的第一反应应该都是魏东遇到了危险，得先去救人。但他下意识觉得两人应该不会就这么离开，还是走到电梯前在墙上仔细看起来。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姜笑在按钮旁边的白墙上用针刻下的话。但奇怪的是，上面写的并不是说他们去找魏东，而是——追，茜，L3。
何茜，他们发现了何茜！
姜笑的字司齐很熟悉，她写字一向工整，一笔一划从来都是规规矩矩仿佛教科书里印出来的那样，但此时却简单潦草，好像是很慌忙写出来的，要不是后面还有她专属的那个笑脸符号，他大概会以为他们有危险。
但现在看来大概只是太急了，所以只能言简意赅。尤其还用的“追”字，一起进来的莫名分散的同伴好不容易汇合，何至于要追？
他们一行七人分成三组，两组人都接连死去，他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能就只有何茜才能告诉他们答案了。
“那我们现在去三楼吗？”陆纠也看见了姜笑的记号，他直起身，朝着四周看了一圈，说：“反正这里也没什么可找的，正好广播室也在三楼，他们没准儿已经汇合了。”
司齐疲惫地叹了口气，正要点头说好，余光忽然瞥到光源覆盖的最下方阴影处，隐约还有一道标记。
那几乎是本能的条件反射，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蹲下身装作系鞋带，顺势把电筒放在稍远的一旁，光源离得记号更远了些。
借着那微弱的亮度，司齐确定了那就是自己的标记——这次不仅仅只有标记，还写了具体的地址和几个日期。
3号宿舍。2.16/2.20/3.21/3.28
什么意思？司齐有些心惊，那从进来起就萦绕的熟悉感是来自于这四次莫名的记录吗？
我真的来过这里？
司齐的额头突然开始微微发疼，他想起老板给他的信用卡，暗暗咬牙，心道：难不成真的失忆了？
司齐并没有发现自己到底失去了哪部分的记忆，但这不影响他相信自己的记号。电梯里不过只被标记了一次，但这个3号宿舍却有整整四次，那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信息。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说：“先去宿舍看看吧。”
陆纠迈出去的腿有那么一瞬间僵滞，但很快就收回来，转头莫名地看着他，“当务之急不是该先跟同伴汇合吗？”
司齐敛下眼，避开了陆纠的目光，转身朝3号宿舍走去，“我们本来是来二楼找窗户离开，但从澡堂来看，整个二楼的窗户应该也都被封死了，想要出去恐怕还是要跟着剧情走。毕竟你也不知道其他楼层具体的设置，万一后面有什么关键的线索就放在3号宿舍怎么办？”
陆纠：“……”
他看着司齐的背影，抬手无声地拍拍额头，脸上露出了懊恼的表情，在司齐回过头来时赶紧挪到脑后扒拉了好几下，恍然大悟地表示赞同：“确实，确实应该看看。”
司齐点点头，拿出门禁卡刷开了宿舍门。
电源开关就在门边，司齐试着按了按，没想到竟然亮了。
这是个十人间。一边放了三张上下铺，另一边放了两张上下铺，枕头和被子全是同样的颜色，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床头；正中间两张木桌，三条长木凳就是所有人的书桌。而在两张上下铺的那一侧的窗户边，并列着一个很小的厕所。
如果没有窗户上无法撼动的防盗网、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和角落里的氧气罐，倒真的是像学生宿舍而不是监狱了。
司齐看着指尖沾着从氧气罐上摸下来的厚厚的灰，心里已经基本上明白，他所看到的这一切，就是戒断中心从前最原始的模样。
所以，这里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呢？
“看起来没有什么线索啊。”陆纠的声音打断了司齐的思索，他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凑到司齐身边，“小哥哥，我们走吧。”
司齐斜睨他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不是你说我们本来应该在3号宿舍找到线索后，从而在找到你那里吗？”
陆纠被他盯得有些心虚，咳了两声，说：“是，我没玩过密室，不知道怎么找线索。”
“每一寸都仔细看看，总能发现异常的。”司齐拍拍他的肩，依次看起了每张床床头下方的横杆上钉着的铁铭牌，上面记录着每一个人的基本信息。
一共十个男生，九个的病因都是重度网瘾，只有一个，病因上写的是：性取向矫正。
世卫组织和《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 3 版》早1990年和2001年都分别明确同性恋不是病不需要治疗。而这个私人戒断中心，却把他归类为“重症”“瘾病”，需要上高强手段进行治疗。
司齐摸着靠窗那头上铺被涂抹掉名字的铁牌，看着和自己同年，还比自己小十个月的男生，眼底满是心疼。
他还活着吗？被矫正“好”了吗？
陆纠看着司齐抓着床沿手背上爆起的青筋，小心地走过去，犹豫了一会儿才把手挪到他的后背，刚贴上去，就听见司齐小声地说：“这应该就是剧情让我们找的那个人。”
陆纠张张口，目光十分复杂，半晌才在司齐颤抖的身体中应道：“也许是吧。”
司齐抬起头，眼底微微发红，不等陆纠再开口，利落地爬上那张床，“我找找床上有没有线索。”
陆纠手下一空，他悬在半空停留了一会儿，才放弃似地叹了口气，随后就听见司齐的低呼：“找到了！”
陆纠抬头，看见他找到了压在棕垫和床板间的一封信。
信封上只有两个字：
遗书。
世卫组织和《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 3 版》早1990年和2001年都分别明确同性恋不是病不需要治疗。这条信息来自于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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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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