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月下篱笆
之后的三天,李朝歌没有再见到慕容烨。
镇南王的春巡还在继续,行宫里每日都有宴会、巡狩、阅兵。日子过得忙碌而无聊,像一条被安排好的流水线——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用膳,什么时候见客,什么时候回房,全都被人安排好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提线木偶。
第四天夜里,她实在忍不住了。
她换了身暗色的衣裳,把明黄色的裙子藏在衣柜最深处。然后趁守夜的侍女打瞌睡,偷偷翻墙溜了出去。
行宫的围墙不高——至少她觉得不高。
翻墙的时候,她的裙角被篱笆勾住了。
她低声骂了一句,手忙脚乱地解裙角。解到一半,听见身后有人说——
“郡主深夜翻墙,不怕被蛇咬?”
她回头。
月光下,慕容烨站在三丈外,手里提着一盏纸糊的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微微跳动,光影在他脸上明灭,将他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你怎么在这儿?”她压低声音。
“这山是你家的?”
“……”
她终于把裙角解开,跳下篱笆,走到他面前。
“你跟踪我?”
“草民没那么闲。来喂鹿的。”
他指了指溪边。一只幼鹿正低头喝水,腿上还缠着布条——是上次那只。
月色如水,洒在溪面上,碎成一片银光。溪水潺潺,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激起细微的涟漪。岸边的芦苇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朝歌看着鹿,又看看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光太亮了。
亮得她不敢看他。
她蹲下身子,伸手去摸鹿。鹿受惊跳开,跑到慕容烨身后。
慕容烨看了她一眼:“它怕你。”
“它凭什么怕我?”
“你穿的太亮了。明黄色,别的动物看了会警觉。”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
今晚她穿的是暗色的,但月光下还是显眼。
“那我下次穿更暗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下次”。
这不是暗示她还想见他吗?
慕容烨没接话。
他蹲下身,把鹿抱起来,递给她。
“轻轻的。别吓它。”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鹿。鹿在她怀里瑟瑟发抖,绒毛细软,像一团温热的棉花,但没跑。
“它不跑了。”她小声说。
“因为你没动。”
“那我一直不动?”
“你可以走走。慢点就行。”
她抱着鹿,慢慢地沿着溪边走。月亮倒映在溪水中,随着她的脚步晃动,碎成一片银色的光斑。
慕容烨跟在后面,提着灯笼,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他手里的灯笼微微摇晃,在地上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晕,与月光交织在一起。
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然后他说:“那株花。”
她回头:“什么?”
他指了指溪边——一株野生的黄花,花瓣细长,在月光下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凝着几滴露珠,在月色中闪烁。
“这花的颜色,倒是与郡主今日的衣裳有几分相似。”
她看着那株花,忽然想逗他。
“大胆。这颜色岂是你能妄议的?”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草民知罪。”
她走过去,把花摘下来,别在鬓边。
然后转过身,面向他。
“好看吗?”
月光下,明黄色的花朵别在她的发间,花瓣微微颤动。她的眼睛很亮,比月光还亮,比溪水还亮。
慕容烨看着她。
灯笼从他的手里滑落,落在地上,没有灭。
烛火跳了跳,在地上投下一圈忽明忽暗的光。
他说:“好看。”
声音很低,低得像怕惊扰了月色。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那你再看一会儿。”
她没有说“本郡主允许你看”。
她说的是“你”。
慕容烨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月光洒在他们中间,像一条银河。
鹿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溪边喝水。
两个人隔着一丈的距离,站了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三更了。”他说。
“嗯。”
“该回去了。”
“嗯。”
但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
“慕容烨。”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会在苍梧山?”
“采药。”
“采什么药?”
“……鹿衔草。”
“骗人。苍梧山根本没有鹿衔草。”
慕容烨沉默了一瞬。
“郡主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
又是一阵沉默。
李朝歌往前走了一步。
一丈变八尺。
“慕容烨,你是故意在那里等我的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采药?”
“……慕容家有药铺。”
“本郡主不信。”
“……郡主不信,草民也没办法。”
她歪着头看他,眼神亮晶晶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息。
慕容烨移开了目光。
远处传来更夫的敲梆声,又过了一会儿,行宫的方向隐隐传来呼唤声——大概是发现郡主不见了。
“他们来找你了。”他说。
李朝歌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下次,”她转身要走,忽然回头,“下次本郡主还来这里。你敢来吗?”
慕容烨没有说话。
她笑了,拎着裙角跑回了行宫。
翻墙的时候,裙角又被篱笆勾住了。
她骂了一声,用力扯开。
跑进园子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慕容烨还站在原地,提着灯笼,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很想跑回去,问他一句话。
但她没有。
她跑进了园子,心跳如擂鼓。
身后,慕容烨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
灯笼里的烛火跳了跳,灭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闭了闭眼。
“朝歌。”他轻声说。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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