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李朝歌回到行宫,发了一场高烧。
烧了三天三夜。
王妃急得团团转,请了三个大夫来诊治,汤药一碗接一碗地灌。李朝歌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一直说着胡话,脸颊烧得通红,额头烫得像烙铁。
没人听清她在说什么。
只有李承昭有一次守在妹妹床边,凑近了才听见她喃喃地说:“慕容……烨……”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烧退了之后,李朝歌瘦了一圈。脸颊凹陷下去,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
王妃心疼得直掉眼泪,王爷的脸色也很难看。
“以后不许再去苍梧山。”镇南王下了死命令。
李朝歌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
慕容烨说的“后会无期”,是什么意思?
是以后不会再见了,还是在试探她会不会去找他?
她想了三天,想不通。
第四天夜里,她决定去找答案。
她知道慕容家的别院在哪里。
换了一身玄色的衣裳,翻墙溜出行宫。这次比上次熟练多了,翻墙的时候裙角没被勾住,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月光很亮,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
慕容家的别院在城北,离行宫不远。她摸黑走过去,正准备翻墙进院子——
墙头上有动静。
她停住脚步,屏住呼吸。
然后她看见了一幕让她目瞪口呆的画面:
一个少年骑在墙头上,正伸长手臂去接一个爬墙的姑娘。那姑娘穿着一件豆绿色的衣裳,身手矫健,但踩滑了一片瓦,整个人往下坠。
“啊——”
少年手忙脚乱地接住她,两个人滚成一团,在墙根的草丛里翻了两圈。
“你能不能小心点!”少年气急败坏,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还不是你选的破地方!”姑娘毫不客气,一个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然后,他们同时看见了李朝歌。
空气凝固。
少年嘴里叼着一根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看看李朝歌,又看看她身后——
李朝歌身后,慕容烨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
月光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少年第一个反应过来。
“二哥?!”
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慕容烨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灯笼的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隐没在阴影里。
李朝歌:“……”
姑娘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用一种非常不淑女的方式翻了个白眼。
“瞧你那怂样。”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李朝歌。
“你就是郡主?”
李朝歌:“……”
这个世界怎么了。
“怀珠!”少年连忙拉住姑娘,然后对慕容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二哥,我们路过,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路过翻墙?”慕容烨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呃……”
少年沉默了。
姑娘——沈怀珠,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地看着慕容烨。
“你就是慕容煊的二哥?久仰久仰。我叫沈怀珠,京城沈家的。你弟弟翻墙的时候摔下来砸到我了。”
“明明是你先摔的——”慕容煊抗议。
“闭嘴。”
慕容煊闭嘴了。
慕容烨看着这两个活宝,叹了口气。
他转向李朝歌:“郡主,抱歉。家弟不懂事——”
“等等,”李朝歌打断他,“他们是……一对?”
“是。”慕容烨的语气很平淡。
“私会?”
“是。”
“偷偷摸摸?”
“……是。”
“跟你一样?”
沉默。
慕容烨看着她,似乎在说“郡主能不能不在外人面前说这个”。
李朝歌笑了。
她看向慕容煊和沈怀珠。
“你们胆子真大。”
沈怀珠说:“郡主胆子也不小。”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
慕容煊在一边小声嘀咕:“这是什么情况……”
“闭嘴。”慕容烨说。
“闭嘴。”沈怀珠也说。
慕容煊:“……”
他看看自己的二哥,又看看自己的心上人,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从今往后,他可能要同时被两个人管了。
那夜之后,四个人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
李朝歌知道,慕容煊是慕容烨的堂弟,二房长子。性格跳脱浪漫,不爱武功爱诗书,是慕容家有名的“异类”。他的父亲慕容柏是慕容渊的弟弟,在家族中地位不如嫡系,所以慕容煊从小就不太受重视——这也许是他为什么这么不在乎家族规矩的原因。
而沈怀珠是京城皇商沈家独女。她父亲沈万林是皇商,掌着南北货运的半壁江山。沈家的商队北至漠北,南至交趾,东西南北都有他们的足迹。沈怀珠从小随父亲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比慕容煊这个世家公子还多。
李朝歌问沈怀珠:“你为什么会喜欢他?”
沈怀珠想了想:“因为他傻。”
“……”
“但他傻得可爱。翻墙来找我,被狗追了半条街,第二天又来了。被狗追了三次,从来没放弃。”
李朝歌看着她眼中的光,忽然觉得很羡慕。
不是羡慕她有喜欢的人,而是羡慕她敢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沈怀珠看了她一眼:“郡主,你呢?你喜欢我煊哥的二哥吗?”
李朝歌没有回答。
但她想起了那个雨夜。想起了那床破毯子。想起了那个很低很低的声音,叫她的名字。
“朝歌。”
她垂下眼帘。
喜欢一个人,原来是这样子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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