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昭发现妹妹不对劲,是在她第三次深夜溜出行宫之后。
他没有声张,只是让心腹暗中跟着。
心腹回来说,郡主去了城北的慕容家别院。
李承昭皱了皱眉,没有立刻说什么。他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月光,想了很久。
书房在行宫东侧,是一间不大的屋子,但藏书颇丰。靠墙是一排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经史子集、兵法韬略、地方志,应有尽有。书案上铺着一张楚州的舆图,用镇纸压着,旁边放着一盏青瓷茶壶,茶已经凉了。
第二天,他把妹妹叫到了书房。
“朝歌,”他开门见山,“你最近夜里常出去。”
李朝歌的表情没有变化:“哥哥派人跟踪我?”
“不,是保护你。”
“区别在哪?”
李承昭看着妹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喜欢慕容烨。”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李朝歌的手握紧了椅子的扶手。木质坚硬,硌得她手心发疼。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哥哥。”
“就这?”
“因为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李朝歌的脸红了。
她从脸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李承昭看着妹妹的样子,忽然笑了。
“我还从没见过你这样。”
“哪样?”
“会喜欢一个人。”
李朝歌低下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吹动书案上的舆图,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有花瓣从窗口飘进来,落在她的裙角上,粉白色的,是海棠。她没有去拂。
“哥哥,”她忽然抬起头,“你当年……是不是也有过?”
李承昭的笑容僵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李朝歌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
“那姑娘,姓顾,叫顾清婉。是父王幕僚的女儿。”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妹妹。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窗外是行宫的花园,几株海棠开得正好,粉白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不像京城的贵女那样矜持做作。她会骑马,会射箭,会在下雨天拉着我在雨里奔跑。”
“她说:‘世子,你敢不敢跟我去私奔?’”
李承昭的声音顿了一下。
“我犹豫了。”
“不是不愿意。是不敢。”
“我是未来藩王,有责任,有使命。我……不能走。”
“犹豫的第三天,她被送到了千里之外。”
“是父王安排的。”
“我去找父王理论。”
“父王只说了一句话:‘想做藩王,就不能有软肋。’”
他转过身,面对妹妹。
他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痛。那种痛不在表面,在骨头里,在每一次呼吸里。
“朝歌,我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像你现在这样勇敢。”
李朝歌站起来,走到哥哥面前。
她比哥哥矮一个头,仰着脸看他。
“哥哥,那个姑娘……她现在在哪?你后来找过她吗?”
李承昭摇了摇头。
“找过。但找不到。”
“父王把她藏得很好。”
“或者说……她不想让我找到。”
他苦笑了一下。
“三年了。我让人查过她的消息。她嫁了人,在南方的一个小城里,开了一间书铺。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
“那你还想她吗?”
李承昭没有回答。
但他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李朝歌伸手握住哥哥的手。
“哥哥,我不会让我的故事变成你的故事。”
李承昭看着妹妹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他也曾经有过。
很久以前。在他还相信“喜欢一个人就可以不顾一切”的年纪。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没有苦涩。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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