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五十天，沈晗在曙光基地的食堂里第一次近距离见到了赵公子。
不是正式见面。他端着搪瓷碗排队打饭，前面的人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军装、头发抹了发胶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帮他端着碗，一个帮他拿着水壶。
“让开让开，赵公子来了。”跟班们吆喝着，排队的人自动让出一条路，没人敢吭声。
赵公子二十出头，长得不错，五官端正，但眼神里有一种被宠坏的、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神气。他走到打饭窗口前，也不看菜，直接用手指了指：“这个，这个，还有那个。多打点肉，昨天肉太少了。”
打饭的师傅赔着笑，给他打了满满一碗，肉比给别人的多一倍。
沈晗往旁边让了让，不想惹事。陆止安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公子的背影，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那就是赵公子？”沈晗低声问。
“赵成。赵铁军的儿子。”阿诚从旁边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精神系异能者，一级。基地里把他吹得很厉害，说他‘百年难遇’。”
“一级就百年难遇？”陆止安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丝不以为然。
“因为他是基地里唯一的精神系。物以稀为贵。陈司令那边也有几个异能者，但没有精神系。赵铁军把儿子当宝贝，走到哪都带着人。”
沈晗没有再多问。他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吃饭。陆止安坐在他对面，阿诚坐在旁边。
食堂里人很多，嘈杂声混着饭菜的味道，让人想起末世前公司食堂的中午。但这里的饭菜差太多了——杂粮饼硬得硌牙，稀粥里只有几粒米，菜是水煮白菜，没有油，盐放得很少。
沈晗吃了几口就放下了。
“吃不下？”陆止安问。
“不饿。”沈晗把剩下的粥倒进了泔水桶。那桶里的泔水稀得跟粥差不多，有几个人在桶边等着，等他倒完就去捞。
下午，沈晗一个人去实验区找周医生。实验室在基地北边，要穿过生活区。他走在土路上，两边是帐篷和简易房，有人蹲在帐篷门口洗衣服，有人在修补衣服，几个小孩光着脚在地上画格子跳房子，一个小孩摔倒了，哭着找妈妈。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泥地上，泛着暗淡的光。
远远地，他看到赵公子又出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跟着一个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走路的时候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听赵公子说话。赵公子说得眉飞色舞，那个人配合地点头，偶尔说几句，声音不大，但赵公子听得很认真，不时大笑。
沈晗的脚步停了一下。
那个人他太熟悉了。那张脸，那个身材，那种微微低头的姿态，甚至走路时右手习惯性插在口袋里的动作——他见过无数次。前世，这个人笑着叫他“哥”，转身就把刀插进他的后背。在沈家，在末世，在每一个他以为自己终于被接纳的时刻，这个人都在背后磨刀。
沈哲。
沈晗站在原地，看着沈哲从远处走过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时间问题。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沈哲也看到了他。
沈哲的目光扫过沈晗的脸，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旁边的赵公子完全没有察觉。但沈晗看到了——沈哲的瞳孔微微收缩，像蛇遇到危险时竖起脖子；嘴角有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抽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像刀子一样的光，带着恨意，带着警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但那只是一瞬。下一秒，沈哲的脸上堆起了笑容。那笑容温和、无害、甚至带着一点羞涩，像一个不太敢跟陌生人说话的年轻人。他的演技一如既往地好。
“赵公子，那边好像在排队。”沈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不轻不重，刚好能让赵公子觉得自己被重视。
“排什么队？我赵公子吃饭从来不排队。”赵公子大摇大摆地往前走，根本没有注意到沈晗。
沈哲跟着他，经过沈晗身边的时候，没有看沈晗，像是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但他的步伐快了一拍，肩膀微微绷紧，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又插了回去。
沈晗没有叫他。他只是站在路边，看着沈哲和赵公子的背影走远。沈哲来了。攀上了赵公子。伪装成了善良弱小的精神系异能者。一切都在按前世的剧本走。
沈晗继续往实验区走。他走进白色集装箱实验室的时候，周医生正在显微镜前观察样本，孙博士在旁边记录数据，手里拿着笔在表格上写写画画。
“沈先生，你来得正好。”孙博士抬起头，“血清样本的分析有初步结果了。”
“这么快？”
“只是初步。我们确认了样本中含有针对远古病毒的抗体。浓度比我们预想的高很多。如果能大量提取，也许能制成疫苗。但问题是——”孙博士推了推眼镜，指了指桌上排成一排的试管，“样本量太小，只有几毫升，不够做大规模实验。我们需要更多的血清样本，或者找到这个抗体的来源。”
“来源？”沈晗问。
“这些抗体是谁产生的？是人体的自然免疫，还是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的？如果能找到抗体产生者，也许能复制——从那个人身上抽血培养。”孙博士说，“韩氏公司保存的这些血清，标签上没有写明来源。只标注了编号。”
沈晗拿起试管架上的一个样本管，看了看标签。编号：“HS-0001”。
“我回去查一下。□□明留下的U盘里可能有记录。”
周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眼镜在鼻梁上留下两道红印。“沈先生，还有一件事。实验室的设备确实不够。基因测序仪今天的读长又出问题了，我们需要新的。老型号的读长太短，拼不出完整的基因序列。”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孙博士列的设备清单。“基因测序仪、高速离心机、超低温冰箱、生物安全柜。我会去找。”
从实验室出来，沈晗站在实验区的警戒线旁边，看着基地里的景象。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变得暗淡，帐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个个蹲在地上的巨人。远处，赵公子和沈哲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往回走。走到生活区的时候，看到阿诚站在一顶帐篷旁边，正在和一个穿军装的人说话。阿诚看到沈晗，跟那个人告别，走了过来。
“刚才看到沈哲了。”阿诚说，声音很低，只有沈晗能听到。
“你也看到了？”
“嗯。他跟在赵公子后面，像条狗。”阿诚推了推眼镜，“我查了一下登记记录。沈哲，二十二岁，精神系异能者，一级。三天前来到基地，直接通过了赵铁军的面试，被安排在赵公子的住处。没有经过普通注册流程。赵铁军亲自批的。”
“三天前。那就是我们来之前一天。”沈晗说。
“对。他比我们早一天到。也许他是看到我们来了，故意提前一天。”
沈晗沉默了一下。“他认出你了？”
“没有。他应该不认识我。我的资料他查不到。”
“那就好。”
两个人往回走。经过食堂的时候，沈晗又看到了沈哲。这次沈哲一个人，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正在喝粥。他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是在品味什么。他看到沈晗，目光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仿佛沈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沈晗没有停下来。
他回到砖楼，上了二楼，敲了敲陆止安的门。
“进来。”
陆止安坐在床边，正在擦枪，枪械零件摆了一床。看到沈晗，他把枪放下，把零件拢到一起。
“看到沈哲了。”沈晗说。
陆止安的手指顿了一下，拿起一个弹夹的动作停了半秒。“在哪？”
“食堂。他跟在赵公子后面，像个听话的跟班。精神系一级，比前世弱。前世他这个时候已经二级了。没有空间，没有灵泉水，他的异能觉醒得比前世慢。他缺晶核。”
“他认出你了？”
“认出了。”沈晗在他旁边坐下，床垫微微下陷，“他看到我的时候，眼底有恨意。很浓，但藏得很好。”
“然后呢？”
“然后他装不认识，走了。赵公子没注意到我。”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把手里的弹夹放下。“他会来找你。不是现在，但迟早。他需要知道你到底知道多少，会不会揭穿他。”
沈晗知道陆止安说得对。沈哲不会放过他。前世沈哲陷害他，是因为他要抢走沈哲的地位。这一世沈哲恨他，是因为沈晗知道他的秘密——他是孟鹤亭的儿子，是被调包的假少爷。这个秘密如果被赵公子知道，被赵铁军知道，沈哲在基地里的一切就完了。赵铁军最恨的就是欺骗。
“他知道你的事？”陆止安问。
“什么事？”
“空间。”
“不知道。前世他不知道空间从哪来的。我只告诉他‘公司仓库里找到的’。他信了。那时候他刚拿到空间，兴奋得不行，根本没问来源。”
“那就好。”陆止安点了点头，把枪重新组装起来，“他只知道你有物资，不知道你有空间。他以为你的物资是从韩氏公司仓库搬的。”
“但他知道我来曙光基地了。他会想办法接近我们。”沈晗站起来，“明天开始，你和阿诚多注意。别让他钻空子。他那种人，最擅长的就是从最小的缝隙里钻进去。”
晚上，沈晗在空间里清点晶核。灵泉的雾气在月光下升腾，鸡在田垄上睡觉，兔子在竹林里打洞。他从架子上取下□□明的U盘，插上充电宝，打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他一直没敢看。现在，他需要知道血清样本的来源。
视频打开了。□□明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他的书房，书架上的书脊清晰可见。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毛衣，头发比去世前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晗晗。如果你在看这个视频，说明爸爸已经不在了。”□□明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泪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不要难过。爸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你考了多少分，不是公司做得多大，是你。”
沈晗的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因为在出事之前，我就发现有人在盯着这个项目。我的车被跟踪过，办公室被翻过，连家里的电话都被监听了一段时间。报警了，警察说查不到。”□□明停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那个人姓孟。他说他代表一个很大的势力。他想要北极项目的数据，我没给。但我把数据存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血清样本——HS-0001，来自一个人。”□□明拿起一张照片，对着镜头，手有点抖，“这个人，你认识。小时候来过家里吃饭。”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短发，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一支试管，对着镜头笑。沈晗盯着那张脸，有印象——秦婉叫她“小秦”，让她多吃菜。她有点拘谨，筷子拿得很高。
“她是韩氏公司的研究员，姓秦。她在一次实验中被病毒感染，但没有变成丧尸。她的体内产生了抗体。我们从她的血液中提取了血清，编号HS-0001。”□□明放下照片，“末世前她离开了公司，下落不明。我让她走的，因为我感觉事情不对。她一个人去了北方。如果能找到她，也许能复制抗体，研制疫苗。”
沈晗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她的全名叫秦桑。老家在北方，C市。具体地址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向阳路什么的小区。晗晗，如果你能找到她，也许能找到对抗病毒的方法。”
视频结束了。屏幕变黑。沈晗盯着黑屏看了几秒，然后把U盘拔下来，收进空间。他坐在竹椅上，看着灵泉的雾气升腾。
秦桑。C市。下落不明。
他需要找到这个女人。
第二天上午，沈晗把周医生、阿诚和陆止安叫到房间。
“血清样本的来源找到了。”沈晗把U盘里的信息告诉他们，“一个叫秦桑的女人，韩氏公司的研究员。她被病毒感染后产生了抗体，没有变成丧尸。如果能找到她，也许能研制疫苗。”
“她在哪？”周医生问，眼睛亮了起来。
“不知道。她末世前离开了公司，去了北方。具体地址不清楚，只知道是C市，向阳路附近的小区。”
阿诚推了推眼镜。“北方C市，离这里大概四百公里。末世后路况不明，开车可能要一两天。但C市是个地级市，范围不小。”
沈晗从空间里取出□□明的笔记本，翻到相关页面。“她姓秦，也许她的老家和秦婉有关联——秦婉也是C市人。她们可能是同乡。”
“我查一下。C市的人口档案不知道还在不在。”阿诚把信息记在平板上，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陆止安靠在墙上，手臂交叉。“现在的问题是，沈哲在这里。我们去找秦桑之前，得先把沈哲的事处理好。不然我们一走，他在基地里搞事，留守的人会吃亏。”
沈晗知道陆止安说得对。沈哲在基地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他在明处，沈哲在暗处。他的一举一动都被沈哲盯着。他离开基地去找秦桑，沈哲会不会对林北他们下手？会不会在基地里散布谣言？会不会趁机接近赵铁军，拿到更多的权力？
“先稳住。”沈晗说，“暂时不动他。他也动不了我们。但我们要派人盯着他。”
“我去。”阿九从门外走进来，不知什么时候靠在走廊里听了半天，“我每天在基地里转，他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眼睛。他上厕所的时间我都能记下来。”
“好。阿九负责盯沈哲。阿诚负责收集情报，尤其是赵铁军父子的动向。陆止安和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别让沈哲影响我们的计划。”沈晗站起来，目光扫过每个人，“周医生，继续做实验。小马，继续修设备。老鬼，继续监听。一切照旧。”
下午，沈晗去食堂吃饭的时候，又遇到了沈哲。
这次沈哲不是一个人。他坐在赵公子旁边，两个人共用一张桌子。赵公子在吃一盘红烧肉——这是特供菜，普通人吃不到，连陈司令的副官都不一定天天有。沈哲面前是一碗白粥，几根咸菜，粥里只有几粒米。他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听赵公子说话，筷子只在咸菜碗里动。
赵公子说的是他在末日前的事。“我爸是副司令，我以前在军区大院里，谁敢惹我？我以前开的那辆奔驰，改装过的，末世后还能开。”他嚼着红烧肉，嘴角流油，用袖子擦了一下，“末世来了也没事，我爸照样有枪有粮。我觉醒了精神系异能，基地里谁不给我面子？”
沈哲笑着点头。“赵公子厉害。你是我见过最强的精神系异能者。”
“你也不错。精神系，咱俩一样。”赵公子拍了拍沈哲的肩膀，手掌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以后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基地里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赵公子。”沈哲的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激，不多不少，像量过的。
沈晗端着碗从他们旁边走过。沈哲看到了他，眼神闪了一下——那一闪很快，但沈晗捕捉到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恨意，是警惕，是一个猎人在评估猎物时的打量。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筷子在碗里搅了两下。
赵公子没有注意到沈晗，他正忙着啃红烧肉，骨头吐了一桌。
沈晗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背对着沈哲。他吃得很慢，脑子里在转。
沈哲在赵公子面前表现得像个听话的小弟。他故意吃白粥咸菜，让赵公子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他在讨好赵公子，就像前世讨好副司令的儿子一样。这是他的老套路——先找一个靠山，然后慢慢爬上去。前世他用了三个月从一个跟班变成了基地的决策者之一，靠的就是赵公子对他的信任。
吃完饭，沈晗走出食堂。暮色已经开始降临，天空变成了深灰色。沈哲从后面跟了上来，脚步很轻，但沈晗听到了。
“沈晗。”沈哲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在空旷的食堂门口回荡。
沈晗停下来，转过身。
沈哲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压抑的恨意，像火炭被灰盖着，表面不烫，底下是红的。
“你来了。”沈哲说。
“你也是。”
“你想干什么？”
沈晗看着他。“我来基地是为了合作。科研、物资、情报。跟你没关系。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没关系？”沈哲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嘴角只动了一边，“你跟我没关系？你知道我的秘密，你随时可以毁了我。你知道我不是沈家的儿子。你知道孟鹤亭是我父亲。你知道我是被调包的。这些如果被赵公子知道，我在基地里就完了。”
“那是你的事。”沈晗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沈哲的牙关紧咬了一下，下颌的肌肉鼓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恨我，你巴不得我死。”
“因为没必要。”沈晗看着他，“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不需要毁你，也不需要帮你。你活着或者死了，跟我没有关系。你死了我不会高兴，你活着我也不会难过。”
沈哲的眼底闪过更深的恨意，瞳孔收缩，像针尖。沈晗的话比任何攻击都更刺痛他——“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前世，他是沈家的少爷，是气运之子，是所有人围着转的中心。这一世，沈晗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这种无视比仇恨更让人难以忍受。
“你会后悔的。”沈哲说。
“前世你也说过这句话。”沈晗转过身，“再见。”
他走了。沈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晚上，沈晗把白天和沈哲的对话告诉了陆止安。
“他说你会后悔。”陆止安说。
“嗯。”
“你怎么回？”
“我说‘前世你也说过’。”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他听懂了？”
“他不信。但他会记住。他会觉得我在故弄玄虚。”
陆止安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曙光基地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几盏路灯在风中晃来晃去，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来扫去，像盲人的手杖。
“他动不了我们。”陆止安说，“但他能动其他人。苏糖、林北、老赵。他们都在云顶阁，离这里几十公里。如果沈哲派人去——”
“他不会。他没有自己的人。他现在只有赵公子，而赵公子不会帮他做这种事。赵公子只关心自己。”
“那如果他收买了基地里的人呢？基地里有些人，只要给晶核，什么都干。”
沈晗沉默了一下。“所以阿九在盯着他。阿诚在收集情报。我们不能让他有机会。”
陆止安转过身。“如果他真的动手了呢？你打算怎么办？”
沈晗沉默了很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楼下老鬼调试对讲机的沙沙声。
“前世，他欠我一条命。害死我的那只丧尸，是他引来的。”沈晗说，“这一世，如果他再动手，我会让他还。”
陆止安看着他，没有问“怎么还”。他知道答案。
第三天，沈晗在基地里又看到了沈哲。这次沈哲站在赵公子身后，在物资发放点前面。赵公子在跟发放物资的士兵说话，沈哲安静地站在后面，像一个称职的跟班，手里帮赵公子拿着刚领的罐头。
但沈晗注意到，沈哲的目光一直在扫视周围。他在观察基地的布局——哪里是仓库，哪里是武器库，哪里是通讯室。他在数巡逻的路线和哨兵的位置，在计算换岗的时间。他在收集情报。
沈哲看到了沈晗，目光停了一下，然后移开，继续看别处，像什么都没发生。
沈晗没有躲。他朝赵公子走了过去。
“赵公子，这位是？”沈晗主动开口。
赵公子转过头，看了沈晗一眼，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你是谁？”
“沈晗。水系治疗异能者。我们跟陈司令有合作，用物资和晶核换实验室的使用权。”
“哦，陈司令那边的。”赵公子的语气冷淡了一些，目光从上到下扫了沈晗一遍，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东西，“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认识一下赵公子。听说你是精神系异能者，百年难遇。”沈晗的语气很平淡，没有奉承，也没有冒犯，像在说一个事实。
赵公子的脸色好了一些，嘴角微微翘起。“那是别人瞎说的。我也就一般。不过基地里确实没几个精神系。”
“谦虚了。”
沈哲站在赵公子身后，看着沈晗，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恨意，是警惕，是猎人看到另一个猎人时的戒备。
沈晗没有看他。
“赵公子，以后有机会多交流。”沈晗说完，转身走了。他走出去十几步，听到赵公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好奇：“那个人谁啊？挺识趣的。不像有些人，上来就要东西。”
沈哲的声音很低，被风吹散了一半：“不认识。可能是新来的。”
沈晗没有回头。他穿过生活区，走进实验区。天色暗下来了，实验区的灯光从白色集装箱的窗户里透出来，把地面照得发白。
周医生正在实验室里等着他。
“沈先生，血清样本的抗体浓度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周医生指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如果能找到秦桑，疫苗的研发进度能大大提前。有了她的血样，我们就能复制抗体。”
“我知道。我会去找她。”沈晗站在实验室的窗前，看着基地里的景象。远处，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围墙，照在废墟上，“但不是现在。现在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周医生看着他，没有多问。
晚上，沈晗回到砖楼。阿九从外面回来，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一半。
“沈哲今天去了指挥所三次。第一次送饭，第二次送烟，第三次送水。每次都是单独进去，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出来。”阿九说，“他还去了一趟物资发放点，领了晶核。两颗白色。”
“他领晶核干什么？”
“自己吸收，还是给赵公子，不知道。但他离开物资点的时候，口袋鼓鼓的，可能不止领了晶核。”
沈晗想了想。“继续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要放过。”
“好。”阿九转身走了，脚步轻得像猫。
沈晗上楼，进了房间。他坐在床边，从空间里取出□□明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磨损了，边角卷起。
笔记本上记录着秦桑的信息。老家：北方，C市。具体地址：向阳路XX小区，但门牌号没写。年龄：三十岁。末世前最后出现在公司的时间：2023年12月。旁边有一行小字：“已安排离开。安全。”
那是养父出事前一个月。
沈晗合上笔记本。
C市。离这里几百公里。末世后路况不明，高速可能断了，国道可能堵了。要去找她，需要时间、物资、人力。而现在，沈哲在基地里，像一条毒蛇，蜷缩在赵公子身后，随时可能扑出来咬人。
他不能走。至少要等沈哲的事处理完。等他的獠牙被拔掉，或者等他露出破绽。
沈晗把笔记本收进空间，躺下。
窗外的探照灯光扫过来，在窗帘上投下一道白影，又移开了。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在远处嗡嗡作响。
他闭上眼睛。
沈哲来了。一切都在按前世的剧本走。但这一世，他不会让沈哲得逞。
（第三十七章完）
小剧场
沈哲目送沈晗走远，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赵公子从后面拍他肩膀：“看什么呢？”
沈哲立刻换上笑脸：“没、没什么。赵公子，晚饭想吃什么？”
赵公子搂过他：“红烧肉！走。”
沈哲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沈晗消失的方向，嘴角扯了一下：“你等着。”
远处，沈晗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身后的那道目光——带着刀锋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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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冤家路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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