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逆火行 > 第32章 鹰愁涧

第32章 鹰愁涧

31鹰愁涧

夜色深沉,江面寂静。

军营西角,两百名精壮汉子,一袭黑衣,肃立在肖石面前。

人人腰间挂着水囊、火油罐,背上负着绳索与短刃。

肖石举起粗陶碗,声音穿破夜风,“我肖石以水代酒,敬诸位。此去鹰愁涧,九死一生。成了,便是奇功,朝廷厚赏、田宅功名,皆有可能。若不成——”

他喉结滚动。

“黄泉路上,我肖石,与诸位同行。冲阵我在最前,断后我留最后。诸位的名姓我已录下,家中爹娘即我亲人。我若生还,必代诸位尽孝送终。若有食言,天地共诛!”

说罢仰头灌下冷水,摔碗立誓。

“将军不负我,我必不负将军!”

一个声音在队列中高昂开口,谭玟立于队首,已换上一身与众人无异的黑衣,此时眸子亮得灼人。

“不亏!”

“干他娘的!”

激昂的应和声次第响起,汇聚成一股决绝的声浪。

“好。”肖石目光扫过众人,最后与谭玟一碰,旋即下令,“出发!”

次日夜,鹰愁涧。

两处刀削般的山崖对峙,将江面逼得狭窄湍急,对岸,隐约可见废弃古栈道的残骸。

黑影依次滑入刺骨的江水。绳索抛向对岸,勾住栈道木桩。人在激流中浮沉,有人被暗流卷走,来不及惊呼便没入白沫。

爬上礁石,攀上高崖。山下景象让众人屏息——平坦处是扩建的军港前哨。江边密布战船,更有以铁索勾连的楼船,数百不止。

营寨规模不大,守卫森严,中央一顶硕大牛皮帐外竟立着王室仪仗。

“是条大鱼。”谭玟眼中寒光一闪,“看旗号与护卫,绝非寻常将领,很可能是督战的王室贵胄。”

肖石心领神会,“按计划,分头行动。你带一队人,摸清那大帐虚实,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我带其余人布置火油。得手后以火光为号,崖下汇合。”

谭玟颔首,带着二十名好手,借夜色潜近。解决外围岗哨,换上号衣混入营寨边缘。

与此同时,肖石已率主力贴近船阵。火油罐被小心安置在连环船的龙骨、帆索、船舱。

然而,就在谭玟等人即将接近中央大帐时,惊动了夜哨。

呼喊声刺破夜幕。无数火把亮起,兵卒从营帐中涌出。

“强攻!”谭玟当机立断,挥刀砍翻敌兵,率队直扑大帐。

帐门猛地掀开,一名华服金冠的年轻男子在护卫簇拥下走出,惊怒交加,“拦住他们!格杀勿论!”

谭玟已杀到近前,刀光如雪,与护卫战在一处。他武艺高强,奈何对方人多,身边同伴不断倒下,他周旋的空间被越压越小,刀势渐成困兽之斗。

“弓箭手!射死他!”贵族嘶吼。

数名弩手迅速上前,单膝跪地,寒光锐利的三棱箭镞牢牢锁定了谭玟。这等近距,劲弩直射,便是铁甲也能洞穿!

谭玟的刀正被两杆长枪架住,后背空门大开——他听到了弩弦绞紧的致命“咯吱”声,却已来不及回防。那一瞬,死亡的寒意已爬上脊背。

就在这时——

冲天的火光几乎同时从江边船阵爆发!肖石眼见谭玟暴露,毫不犹豫下令点燃了所有火油!连环战船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火借风势,疯狂蔓延,点燃了邻近的船只,映红了半片天空!

贵族和护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焰慑住,动作齐齐一僵。

谭玟趁机猛地荡开长枪,挣脱纠缠。

“放箭!”贵族回过神,厉声尖叫。

嗖!嗖!嗖!

数支弩箭离弦尖啸,直取谭玟后心!

突然!一道黑影闪电般从斜里撞来,将他扑倒在地——

是肖石!

多数箭矢擦着衣角飞过,却有两支狠狠钉在了他的背甲之上。谭玟被他牢牢护在身下,清晰感到撞击力透过肖石的身体传来。

“呃……”肖石额角青筋暴起,却反手一刀劈翻趁机扑上的敌兵,低头看向谭玟,抵死的牙关挤出一句,“……还好,赶上了。”

他带来的死士已与护卫杀作一团。

谭玟翻身触到他背后湿热的血迹——箭矢入肉足有两寸,顿时声音发颤,“石头……”

肖石呛出一口血沫,却扯出个狠厉的笑,“骨头硬……死不了……”

贵族惊慌的撤退号令刺耳传来。

谭玟眼中血色弥漫,捡起那把唐刀,一步步向那金色身影走去。刀光如泼雪,鲜血作墨。他以肩头硬接一枪,换得刀锋抹过最后一人的喉咙。终于,他踏着尸身,对上了那双盈满恐惧的瞳孔——

刀锋横斩,如断残虹。

金冠头颅飞上半空,血泉喷溅如雨。

谭玟看也未看,转身冲回肖石身边,将人一把架起,嘶哑的吼声压过漫天火光。

“带上首级——撤!”

鹰愁涧的火光与浓烟,在漆黑的夜空中如斯醒目,数十里外清晰可见。

江心再次成为血肉磨盘。燃烧的残骸顺流而下,加重了混乱。没有了连环战船的阻截,为大军强渡增加了一丝保障。江南便是南越都城升龙府,越军顽强抵抗。战斗持续三日三夜,富涟江一片尸山血海。

军帐内,军医剪开肖石背上的绷带,露出那两处箭伤。伤口边缘外翻,血肉模糊,看着甚是骇人,但反复检视后,舒了口气“箭头无毒,未伤筋骨。将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众人正忙着安置伤患、清点缴获,无人注意到一个陌生面孔悄悄混进了营帐。

当夜,谭玟守在榻边,就着一盏孤灯替肖石更换额上的湿布。肖石昏睡了大半日,傍晚时醒过一次,喝了半碗粥,又沉沉睡去。谭玟伸手探他额头,热度已退了些,心下稍安,正要伏案歇一歇,指尖却触到一片濡湿。

他低头一看——肖石背上的绷带,正洇出大片黑红色的血迹。

“军医!传军医!”

谭玟的声音劈开夜色。帐外顿时一阵脚步乱响。

军医赶来,剪开绷带后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已止血收口的伤口,此刻正往外渗出暗黑色的毒血,皮肉边缘泛起一圈可怖的青紫色。军医用银针探入伤口,拔出时针尖已变作乌黑。

“是毒。”军医脸色凝重,“而且不是箭头上的毒,老夫白日里查验过。这毒,是伤后下的。”

谭玟站在一旁,看着军医挤压伤口排出毒血,肖石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皱,却没有醒来。

白日里分明已经好转了。是谁?什么时候?

他强迫自己定下神来,沉声问,“如何下毒?可能解?”

军医检查外敷膏药中,果然发现了毒物,且毒性猛烈。为今之计只能先剜肉刮骨,延缓毒势蔓延。若要解毒,需得对症的解药。

“主帅大军中名医汇聚,或可有药。”

“我去求。”谭玟转身便要走。

“沐先生!”一名亲卫队长忽然开口,“今日午后,主帅那边来过一名军医,说是来送药的。当时营中正乱,无人查验他的身份,放下药便走了。会不会……”

谭玟脚步一顿。

主帅要杀肖石?他缓缓摇头。不必。一纸军报,说他贻误战机,或者只需在战报中略去他的名字——主帅若想除掉一个先锋,有的是不露痕迹的法子,何须派人在药中下毒,留下如此把柄。

不是主帅。

那便是有人要肖石的命,且不单是死在战场上,更要他永远留在南疆——死得无声无息,像一个意外。

他回过身,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肖石。那张脸在烛火下苍白如纸,嘴唇因高热而干裂,呼吸急促而不稳。就在几日前,这个人还生龙活虎地站在校场上点兵,还扑过来把他护在身下,还笑着说“骨头硬,死不了”。

谭玟闭了闭眼,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再睁眼时,声音已恢复冷静,“军医,你先剜肉清毒,尽力稳住他的伤势。我遣人去主帅军中求药——让这位兄弟跟着去,指认那可疑的军医。”

亲卫抱拳领命,转身出帐。

谭玟回到榻边坐下。军医已开始清理伤口,刀刃剖开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帐中格外清晰。肖石在昏迷中微微颤抖,额上沁出大颗冷汗,却始终没有醒来。

谭玟红着眼眶,握住他的手,触到滚烫的掌心。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楚地意识到:他怕的不是失去一个战友,一个故人。他怕的是这世上再也没有这个人。

黎明时分,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亲卫掀帘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瓷瓶,“药求来了!主帅军中的老医正亲自验过,说是对症的。”他顿了顿,面露愧色,“但那可疑的军医,属下并未寻见。问遍了主帅帐下医工营,都说没有这个人。”

谭玟接过瓷瓶,没有接话。他拔开瓶塞闻了闻,递给军医。军医就着灯烛验看片刻,点了点头,“是解药。”

谭玟这才开口,声音平静,“传令下去,就说南越奸细混入营中投毒,已被发觉。各营加强戒备,凡无令牌者,不得出入。”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肖将军的意思。”

亲卫领命而去。

军医将解药化开,喂肖石服下。约莫一个时辰后,肖石脸上的潮红缓缓褪去,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军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长长舒了一口气,“烧退了。毒已解,性命无虞了。”

谭玟点了点头,坐回榻边,看着肖石恢复血色的脸,过了很久,才慢慢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帐外传来消息:南越全线溃败,已遣使者来降。

谭玟守了整整两日,直到肖石烧退、呼吸平稳,他才伏在榻边合了一会儿眼。第三日后,肖石在昏沉中醒来。身上虽痛,心中却有甘甜漫开。

帐外隐约传来关于和议的喧哗,和议的条件之一,便是索回太子的首级——

原来那日斩首的贵族,竟是南越太子。

加之缴获的清点与封赏的猜测,这一切,似乎都与这帐内小小的天地无关。

数日后,大军决定拔营北归。

肖石背上的箭伤收了口,虽动作间仍有牵扯的痛,但已能走动。军务交割,赏功抚恤,诸事繁杂,他却总在间隙里,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索那个青色的身影。

谭玟的伤比他轻,已行动如常。他帮肖石处理文书,教过的那百名死士,如今只剩十余人,都得了厚赏,个个来向他磕头,喊“沐先生”。他一一扶起,神色平静,眼底却有深沉的慰藉。

是夜,谭玟对肖石说,“明日大军开拔,我也该回桥山了。”

帐内灯火一跳。肖石怔了半晌。

“我去看看赤霄。”谭玟起身。

“我陪你。”

马厩里,灯火昏黄。赤霄见到谭玟,兴奋地喷着鼻息,硕大的马头亲昵地往他怀里蹭。谭玟嘴角浮起笑意,抚摸它光滑的颈侧,查看它的蹄铁、毛发。

“你将它照顾得很好。”他语气温柔,“比我照顾得好。”

肖石站在他身侧半步,看着他将脸轻轻贴在赤霄额前,低声絮语。

“……我要走了,回北边去。那里天高,雪大,但敞亮。你跟着他,好好当你的战马,护着他,别让他再犯傻往前冲……他有时候,看着精明,其实心很实……”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轻轻扎在肖石心口最软处。酸涩胀满胸腔。他想说“军中尚需你”,想说“此去路遥”,更想说的那句“别走”在喉头滚了又滚,终是随一声叹息咽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挽留?桥山才是他的归处。

赤霄似乎听懂了离别,忽然焦躁地打了个响鼻,马头向前一顶。力道不重,恰好撞在谭玟肩头。谭玟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向肖石扑去。

“小心!”

肖石本能伸手去接,却忘了背上有伤,这一下牵扯伤口,疼痛加剧,脚下随之一软。两人失去平衡,一齐向后,跌进厚实松软的草垛里。

谭玟没有起身,头却贴近了肖石心口。

良久,他声音很轻,却像惊雷炸响在肖石耳畔,“余生有你,足矣。”

肖石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僵硬地转动脖颈,想去看谭玟的表情,却只看到对方散落在自己颈边的乌黑发丝。

积蓄多年、压抑多年的疑问,混着巨大的狂喜与不确定,冲口而出,“青崖山,松火夜后,你躲我,不理我……可是因为厌恶?恼我……唐突僭越?”

谭玟在他肩头轻轻摇头。

“没有。从未厌恶,也未曾恼你。”

“那为何……?”

谭玟的声音闷闷的,“我怕自己的心随着你去了,怕耽于情爱,软了心志,忘了血仇。那时的你,很好,可在我眼里,终究还是个需要我护着的……少年。我……不敢。”

肖石屏住呼吸,听着他平静语调下深藏的惊涛骇浪。

“可是现在,我不怕了。你扑过来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我挡在前面的书童了。你如今有担当、有主见,能统千军。所以……我愿。”

肖石胸腔剧烈起伏,克制不住想要求证一切。

他猛地一个翻身,背上的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却顾不得,垂眸望向身下那双温柔的眼睛,声音颤抖,“愿意把心……交付予我?”

谭玟极轻的点了下头。

肖石所有理智、隐忍、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低下头,带着近乎虔诚的凶狠,吻住了那双唇。

起初是试探触碰,随即便是狂风暴雨般的深入。干草的气息,药味,血与火残留的铁锈味,还有彼此唇齿间最原始真实的气息,疯狂交织。

那吻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多年压抑后喷薄而出的爱欲,滚烫而急切。谭玟生涩地回应,手指无意识抓到肖石背部的伤处,又猛地松开,最终只攥紧身下的干草。

火把的光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摇曳,赤霄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大大的马眼里映着相拥的人影。它打了个响鼻,别过头去,慢悠悠嚼起了草料。

终于表白了,撒花!!

确定关系还得靠我们木炭开口,石头太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2章 鹰愁涧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只此烟火里

迟聆

北城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