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宫斗宅斗 > 逆火行 > 第47章 三试谭玟

第47章 三试谭玟

东巡返回时,肖石已携平定东路之功。朝廷嘉勉敕令驰抵边关,昔日唱反调的军中老将,至此也渐失了声响。延州城在吕惠铁腕与新政之下,军、政两务竟呈现出多年来罕见的整肃气象。

只是,每当肖石在军议间隙、在衙署廊下,将那道带着灼人温度的目光投向谭玟时,谭玟却不再回以淬冰的眼刀。他只是默默垂下眼睫,任由那浓密的阴影遮住眸中所有情绪,仿佛心中某处也随之有所动摇。

夜色如墨。

谭玟穿过一条窄巷,正要往约定的脂粉铺子去。转过街角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直直撞进他怀里。他下意识扶了一把,低头看时,是个**岁的小姑娘,眼神惊惶。她从他怀中弹开,低着头匆匆跑了。

谭玟没在意,掸了掸衣襟,发现钱袋不见了——定是那小姑娘。旋即拔腿便追。

拐过两条街巷,在一处破烂的草棚下追上了。那小姑娘正蹲在一个双目失明的老妇面前,将钱袋里的碎银倒进老人手里。听见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双臂一撑,挡在老妇身前,状似一只护食的小兽。

谭玟停在她面前五步,没有发作。他看了看那孩子瘦骨嶙峋的手臂,又看了看那老妇身上的破棉絮,叹了口气。

“钱财尽数拿去。里面的东西,于我很重要。”

小姑娘怔了一瞬,随即飞快地将银钱尽数倒在老妇手里,将空钱袋抛还给谭玟。谭玟探手一摸——绢图还在。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小姑娘正把碎银塞进老妇手中,动作笨拙却小心。他没再多想,往约定的方向继续赶路。

脂粉铺子在后街深处,门脸窄小,毫不起眼。谭玟未叩门,身形轻巧地翻过院墙,落入后院,隐在廊下窗外,屏息静听。

窗内烛火摇曳,映出三个人影。

“既得了周家商队的消息,直接给我便是。价钱自然公道。”是白杨的声音,克制中带着一丝急切。

“哎呀,白姐姐莫急嘛,”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响起,黏腻得能渗出蜜来,“奴家听闻您那位同僚,是当年谭帅的嫡孙,生得玉树临风……人家也想见见嘛。”

谭玟眉头微微一蹙。

“胡闹!”白杨显然恼了,声音更显冷硬,“这等事,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风险。你这……”

“姐姐好凶,”女子嬉笑着打断,语气仍是漫不经心的调笑,“奴家带了人伺候,万一……那小郎君真看上奴家,一番**之后,总要有人端茶递水、收拾床铺不是?”她顿了顿,似是朝旁边示意,“喏,我这老仆,是哑的,姐姐还担心什么?”

谭玟在窗外已知屋内几人根底。心中冷笑,这般作态,无非试探。既如此,不如遂了她们心意。他故意将气息放重一线。

只这微微一叹,窗内话音戛然而止。

谭玟从容抬手,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三人,神情各异。白杨和那美艳女子面色尴尬。那一直隐在女子身后的老仆妇,抬起那张皱纹深壑的脸,目光落在他脸上时,似有细微波动,又迅速垂下。

谭玟恍若未觉,径自走到桌边空椅坐下,姿态端正,语气疏离,“敢问这位娘子,确有周家商队的消息?”

女子已恢复镇定,殷勤地挨着桌子另一侧坐下,眼波流转,“有的,自然有的。只是……”她拖长调子,目光灼灼地盯住谭玟,“敢问郎君,可真是谭老将军的后人?”

谭玟静默一瞬,微微颔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白杨冷声插话,语气不善,“与你何干?”

女子却不理他,只对着谭玟,声音软了几分,“郎君勿怪。实在是我这老仆……”她侧身示意那老妇,“当年老将军镇守西北,在她心里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她虽口不能言,但心里一直感念着。听说您来,便死活要跟来,想……远远看上一眼。”

老仆妇佝偻着身子,适时上前,为二人斟茶。

谭玟目光锐利,恰在她伸手时,瞥见她从粗布袖口露出的半截手指——竟是白嫩纤细的,与她脸上灰暗粗糙、皱纹横生的皮肤截然不同。

他心中轻哼一声。这般乔装改扮,不以真面目示人,定是心中有鬼。他不动声色,既不点破,也绝不碰那茶碗。

谭玟收回视线,声音冷硬了几分,“英雄是祖父,我如今行走于暗处,不敢再担谭家忠勇之名。怕污了先人名声。娘子若真有消息,还请如实相告。”

女子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脸上笑容不变,又说了几句奉承套近乎的话。谭玟只安静听着,不接话,不追问,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女子终于讪讪收了那套,神色稍正,低声说道,“周家背后,确有一棵大树。只是根扎得太深,奴家也只探到……姓‘赵’。”

赵。

无需多言。当今天下,唯皇族宗亲,能有此等遮天蔽日的能量。

谭玟眼中寒光一闪而逝。他不再看那女子,起身转向白杨,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澈,“有劳白姑娘,查实周家走私的直接证据。银钱交割、货物清单、经手之人,越细越好。”

白杨肃然点头。

谭玟起身,略一拱手,便欲离开。

“郎君留步。”女子忽然唤道,声音又缠上了那层蜜糖般的笑意,她站起身,走近两步,一股甜腻的脂粉气悄然袭来,“奴家住在城南‘暖香阁’,名叫夏柳。郎君若还有想问的……随时可来寻奴家说说话。”

谭玟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不必。”身影已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中。

之后的几日,行辕洒扫的粗使仆役,马厩里照料马匹的小厮,接二连三,寻着由头凑到谭玟近前,压着嗓子递话。

“夏柳姑娘托小的问您安好,请您得空去坐坐。”

“夏柳姑娘让传话,有要紧事,盼您一见。”

仆役们神色各异,有窃笑,有艳羡,只道是这冷面察子走了桃花运,被暖香阁的红牌缠上了。

谭玟一概不理,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

直至那马厩小厮第三次摸到近前,嗫嚅道,“夏姑娘说……您再不去,她便要登门,亲自来寻您了。”谭玟才终于搁下笔,墨渍在纸页上洇开一小团阴翳。

当夜,他换了身青色布衣,趁着浓重夜色,走出了经略行辕。来到城南暖香阁。

阁内正是喧嚣鼎沸之时,丝竹悦耳,灯火通明。谭玟被人引着,穿过后院曲折的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引路人躬身退去。谭玟推门而入。

屋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夏柳独自坐在灯旁,一身水红衫子,衬得肌肤胜雪。见他进来,她抬起眼,娇滴滴地嗔怪,“郎君好狠的心,非得奴家三请四催,才肯移步。叫人等得好生辛苦。”

谭玟站在门内两步处,不再向前,声音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若有周家消息,直接转告白杨即可。我二人同属司衙,位阶相仿,她可处置。还请娘子往后,不必再寻谭某。”

夏柳站起身,袅袅走近,带来甜腻的香风,“若只是寻常消息,自然交给白姐姐。可那周家管事私下赠我的玩意儿,走的皆是见不得光的暗路,不在明面货单之上。这等私密……奴家只信得过郎君你。”

谭玟目光锐利,“可有实证?”

夏柳已走到他身前,仰起脸,吐气如兰,“我……不就是实证么?”她伸手,似要抚上他胸前衣襟,声音低得近乎气音,“郎君若疼惜奴家,奴家知道什么,全说与郎君听……”

谭玟倏然后退半步,避开她的手,眼中闪过凛冽的寒意,转身便欲拉门离开。

这时,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道轻咳,唤了一声,“夏柳。”

夏柳闻声,脸上那勾魂摄魄的媚态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束手而立,对着屏风方向回道,“阿娘,谭公子确是端方君子,不用再试了吧。”

谭玟脚步顿住,霍然转身。只见屏风后转出一人,粗布衣衫,正是上次在脂粉铺见过的“哑仆”老妇。夏柳此时却称她为“阿娘”。

果然有诈。这二人绝非寻常线人与仆役。

谭玟面上恢复冷肃,目光直射那老妇,“这位‘娘子’若只是为试探谭某品性,大可不必费此周章。有何指教,不妨开门见山。”

老妇此刻虽仍是老迈装扮,但腰背却挺直了些,透出一股经年沉淀的气度与沧桑。她动作从容,指向桌旁一张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落座。夏柳垂首敛目,安静侍立在她身后,与方才判若两人。

老妇自称“七娘”,开口时,声音沉静,“今日邀谭公子前来,唐突之处,还望海涵。老身只想问公子两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凝在谭玟脸上,“谭家当年,因何遭灭门之祸?公子可曾听过……‘夜不良’?”

谭玟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只沉默地与七娘对视,目光里满是戒备。

七娘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也不催促,以讲故事的口吻提起一桩旧事。

“很多年前,有个父母双亡、孤苦无依的幼女,寒冬腊月流落在延州街头。是谭帅捡回,给了条活路,后来……有了些用处。才入了专营两国情报事务的“夜不良”。”

她略作停顿,深陷回忆中,自顾说下去,“二十多年前,谭帅因一次无关痛痒的军事调度,遭御史台弹劾。加之多年征战,沉疴旧伤缠身,终于上书辞任,卸甲归田。离京前,他将一手打造的‘夜不良’,尽数移交给了皇城司。”她抬眼,看向虚空,“老将军沉疴难返,归乡不过数年便与世长辞。当年他亲手从雪地里捡回的女娃,再也……无从得见一面了。”

谭玟静静听着,祖父晚年归隐单州、郁郁而终的模糊记忆被悄然勾起。他依旧抿唇不语,但紧绷的肩线却松了半分。

七娘继续说道,“约莫八年前,一名代号‘夜七’的夜不良密探,奉命潜入西凉高官府中,收集情报。然而,约定联络之期已过,始终联络不上当时的首领‘夜三’。那关乎边境安危的消息送不出去,与皇城司的联络也彻底断绝。自此她便彻底沉寂。”

她抬眼看向谭玟,目光仿佛有千钧之重,“公子可知,那段时间,皇城司内部,乃至朝中,发生了何事?”

谭玟心中已掀起惊涛波澜。八年前……正是谭家满门被屠、血流成河之时!时间如此巧合地重叠在一起。

七娘并不需要他回答,目光沉沉,带着追问,“所以,谭家,究竟因何灭门?公子当年虽年幼,可曾……听闻过首领‘夜三’的下落?”

谭玟沉默。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压抑得令人窒息。

良久,久到七娘以为他不会开口时,谭玟声音干涩地道出,“当年之事,我只记皇城司公事张朔亲至谭府,似乎有要事与父亲相商。随后两日……便是那场大火与黑衣杀手。”他喉结滚动,艰难地继续,“张朔将军……亦未能幸免,死于乱刀之下。”

他顿了顿,下定决心般,直视七娘,“他来时,赠予谭某一套金丝软甲。”他说着从怀中取出,那一方素绢。

“星斗图?”七娘眼中精光一闪,拿起素娟,细细扫过每一处符号,随即又黯沉下来,“仅有图,无用。这图用的虽是夜不良的星斗符码,但内里暗层被人动过手脚——不是夜不良通用的编排。写图之人,能在密语上再加一层锁,防的可能就是……” 她眉头紧锁,后半句话不言而喻。

谭玟心中亦是疑窦丛生。

两人相对默然,线索似乎接上了,又似乎断在更深的迷雾里。

良久,七娘缓缓道,“夜不良是谭帅心血所铸,星斗图核心母本……这般要紧之物,不会轻易交出,谭帅必会留于身边。”

谭玟垂眸叹息,“可是八年前,谭家老宅已经付之一炬了。”

七娘眼神忽然复杂起来,“生不负君,死守其密。这母本,最有可能……随葬于老帅棺椁之中。”

谭玟骤然抬眼,看向七娘,目光如冰刃。挖坟开棺,惊动祖父安息?只为寻一个未必存在的密码本?这念头本身,已让他胃里翻腾起强烈的抗拒。

“此事关乎的,或许远不止谭家的血仇,”七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带着洞察世情的淡然,“夜不良诸多兄弟生死不明,皇城司内部暗流汹涌、敌友难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这一切谜团,或许皆系于此一物之上。公子是谭帅唯一在世嫡孙,当知轻重缓急。”

谭玟紧抿着唇,袖中手指用力攥紧。理智告诉他,七娘所言或许有理。可情感上,那一道坎,如万丈深渊横亘心头。祖父一生忠烈,死后还要为这纷乱阴谋所扰,不得安宁么?

七娘不再逼他,站起身,最后叮嘱,“今日所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让白杨知晓。如今的皇城司,自张朔死后,已非铁板一块,人心叵测,不可再信。”

谭玟默然颔首。

七娘忽然想起什么,朝门外扬声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先前那个偷钱袋的小姑娘探头进来,低着头挪到谭玟面前,小声说了句,“公子,勿怪……阿娘说你是好人,我不该偷你的。”

谭玟一怔,看了看小姑娘,又看向七娘。

七娘神色平静,将一袋碎银递给谭玟,“她是我收养的孤儿,耳目伶俐,前日便让她试试你的反应。你追上了她,却没为难她和那瞎眼老妇——那是装的,老身安排的。”

谭玟默然片刻,接过碎银,低头对那小姑娘道,“手法不错。往后用在正途上。”

小姑娘怔了怔,用力点了点头,退到七娘身后。

七娘深深看他一眼,不再多言,示意夏柳送客。

谭玟转身,悄无声息没入暖香阁外沉沉的夜色。只是肩头,仿佛压上了比夜色更重的东西。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跛子

我在虫族监狱写小说

只此烟火里

迟聆

北城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