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远北下意识将章雪瑶护在身后,沉声说道:“这事跟雪瑶没关系,有什么事冲我来。”
在王悦眼里,刘远北向来是个争强好胜的愣头青,他压根没把刘远北放在眼里,径直看向章雪瑶,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你护花使者都放话了,那我们就赌下次月考的成绩。你们六班要是能超过我们三班,条件任你们提;可要是输了,就得郑重给我们三班当众道歉!”
此刻六班众人空前团结,齐声高呼:“好!谁怕谁谁就是狗!”
孟仁石听到这场关乎班级尊严的赌约,终于醒悟过来,自知是自己意气用事惹出的事端,当即对王佳佳开口:“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事因我而起,别牵连全班同学,我现在就过去给他们鞠躬道歉。”
他眼底带着一份甘愿承担的决绝,刚要迈步上前,手腕却忽然被王佳佳一把拉住。
“这是两码事。你自己的错,以后慢慢弥补,但今天这事是他们故意挑衅我们六班,这口气我们绝不能忍!”
王悦一脸倨傲地扫视众人,他心里已然盘算好如何在胜出那日羞辱他们了……
回到教室后,众人起初的满腔激愤渐渐平复,冷静下来后,所有人都陷入了对现实的考量。
两班成绩本就悬殊巨大,这场赌约,他们真的能赢吗?
章雪瑶看着身边一筹莫展、茫然无措的同学们,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想要站出来出主意。可方才一时激愤鼓起的勇气转瞬消散,骨子里的自卑与怯懦,又一次涌上心头。
她望着空旷的讲台,忽然想起前几日文艺汇演上,陶琳扮演斯嘉丽时风情摇曳的模样。
平凡与耀眼,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一步之遥。
一旁的王佳佳看出了她的犹豫,爽朗地开口宽慰:“雪瑶,你有什么想法就跟大家直说,谁敢反驳你,先过我这关!”
刘远北见状,也立刻借机附和:“是啊雪瑶,有我们在,你尽管大胆说。”
听着好友们的暖心鼓励,章雪瑶含笑点了点头,随即下定决心,起身昂首走上讲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绪,压下心底的慌乱。
“同学们,我想说两句。”
话音落下,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全班同学都诧异地望向讲台上的她。
章雪瑶神色渐渐凝重,语气恳切又坚定:“身为学习组长,我之前一直没能尽到职责,我跟大家道歉。以前我性格内敛怯懦,总是畏缩不前,可这次被三班当众嘲讽,我心里实在不甘。我想为了自己,也为了咱们班级拼一次,我有勇气,也有信心带着大家把属于六班的荣光赢回来!”
刘天伦看着愣住的众人,率先鼓起了掌。
紧接着,教室里掌声四起,热烈又真挚。
众人的拥护与信任,让章雪瑶心头一阵恍惚,仿佛在迷茫混沌的自我世界里,看见了照亮前路的灯火。
晚上回到家,章雪瑶便开始连夜整理各科知识点。为了让班里同学都能轻松看懂、理解透彻,她力求内容简明易懂,又带些趣味性。
不知伏案书写了多久,她疲惫地伸了个懒腰。看着原本空白的笔记本,如今已写满密密麻麻的知识重点,心底顿然涌起满满的成就感。
她抬眼看向闹钟,才夜里十一点半,便重新拿起笔,静下心继续整理下去……
次日到校,章雪瑶抱着四十五本复印好的知识点笔记走上讲台。
刘远北见她面色憔悴,忽然感到有些心疼,低声叹道:“一看昨天就没好好休息,真是辛苦她了。可惜我学习太差,一点忙都帮不上。”
刘天伦随口接道:“你觉得是受累,说不定对她来说,是心甘情愿的充实与满足呢。”
这一刻,刘天伦忽然从年少的母亲的身上,隐约看到了她中年时不依附他人、坚韧独立的模样。
章雪瑶走下讲台,亲手把笔记一一分发给同学们。
刘远北接过本子,意外发现自己这本比别人的要厚实不少。翻开第一页,一行清秀隽永的字迹映入眼帘:加油!相信你!
“哇!哈哈哈!”
刘远北当即乐出声来,一把拽过旁边的刘天伦,得意洋洋地炫耀:“看见没!看见没!我就说我在雪瑶心里地位不一般吧!你之前还不信,现在服了吧?”
此刻,刘天伦又从少年父亲的身上,窥见了他中年爱脑补、自吹自恋的尿性。
刘天伦无奈扶额:“有没有一种可能,雪瑶知道你成绩太差,所以特意多给你补了些内容,又知道你懒惰,特意写下加油督促你呢?”
刘远北瞬间语塞:“……”
就在这时,班主任拿着教案走上讲台。
见全班人手一本学习笔记,他满脸诧异,打趣道:“咱们班今天吹的哪阵邪风啊?居然一个个都主动学起习来了?”
台下有同学情绪高涨地回答:“老师,我们跟三班立下月考赌约了,一定要超过他们,这关乎咱们六班的尊严!”
班主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翻开教案。
“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你们能坚持多久。”
他心里再清楚不过,班里这群学生向来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毅力。
但这一次,他还是略有一丝期待。
整堂课,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全身心投入讲课,反而悄悄留意着每一位同学的状态。
这一回,往日散漫懈怠的众人,全都一改常态,凝神端坐,认真聆听老师讲课。就连班里几个常年上课睡觉的“睡神”,也强撑着精神,丝毫不敢松懈。
无声的比拼已然拉开序幕,六班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想要迸发出破釜沉舟的力量……
另一边,刘天伦晚上刚到家,就看见父亲杨五丰站在镜子前,一丝不苟地整理着仪容仪表,打扮得格外周正。
看着父亲满面喜色,刘天伦有些不解:“爸,遇上什么喜事了?怎么收拾得这么规整?”
杨五丰挺直脊背,难掩满脸的自豪:“明天钢厂要开劳动表彰大会,我被评上劳模了,听说厂长明天还要亲自到场颁奖呢!”
厨房里正在炒菜的刘芬,冷不丁冒出一句直白又尖锐的话:“给涨工资吗?”
短短一句话,瞬间浇灭了杨五丰满心的得意。他掸了掸珍藏多年、落了些浮尘的西装衣袖,连忙转移话题:“别说,这衣服质量是真好,咱俩结婚都十几年了,看着还跟新的一样。”
刘芬没接话,面色平淡地把炒好的菜端上餐桌,眉宇间却始终带着一丝郁结。
刘天伦看出母亲心情不好,贴心问道:“妈,你今天怎么不太开心?”
刘芬笑着给他夹了块带鱼,藏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不开心,乖,快吃菜。”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略带生硬的上海话。
“芬芬,快下来陪我逛街呀,老街店铺又上新衣裳咯!”
杨五丰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凑近桌边低声道:“黄悦这是怎么了?几天没见,倒变得这么时髦洋气了。”
刘芬匆匆吃完手里的馒头,淡淡说道:“人家现在有享福的资本了。她丈夫昨天从外地回来,听说在上海赚了大钱,一家子连户口都迁到上海去了。”
说完,她走到阳台,强挤出几分笑意朝楼下应道:“不去啦,老公孩子都在家,我得陪着家人。”
黄悦临走前,还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金手镯,言语间满是炫耀。看着对方一身光鲜、满身华贵的背影,刘芬心底的烦闷与委屈又多了几分。
她向来恪守本心,一心为家庭付出,从不奢求大富大贵、荣华富贵。可亲眼看着旁人风光顺遂、锦衣玉食,她才忽然明白,自己也会心生羡慕,会忍不住嫉妒,会在日复一日的平凡日子里,生出不甘与怅然。
杨五丰看着妻子落寞愁闷的模样,心底满是愧疚,方才挺直的腰杆,也不自觉弯了下去……
与此同时,钢厂的陈主任正忙着筹备次日的表彰大会,桌上的座机忽然急促响起。
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依旧焦灼的催促声:“陈哥,我侄子那事,到底能不能办妥?”
陈主任早已被对方反复的追问弄得心生厌烦,索性直言:“老徐,我跟你说实话。我原先以为你侄子犯得只是工作上的小差错,今天细查才知道,是犯了作风上的问题啊。咱们厂里对作风纪律管控向来极严,何况那天这事还有不少人亲眼目睹、实名举报,就算我有再大的能耐,也没法帮他抹平。”
老徐闻言沉默片刻,语气放缓了不少。
“唉,也是我当初没跟你说清原委,让你为难了。过两天我抽空,亲自上门拜访你。”
陈主任早已不想再被这叔侄二人纠缠,只想彻底摆脱麻烦,当即回绝:“拜访就不必了,这事我真的无能为力啊。”
谁料老徐闻言,语气陡然变得含糊,话里藏着深意:“这事要是真办不成,凭我侄子那暴脾气,我怕他一时冲动乱来……行了,先这样,有空再联系。”
话音落下,老徐便当机挂断了电话。
陈部长回味着他话里的威胁,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深知这叔侄二人在外名声极差,行事蛮横霸道,若是真把人两人逼到绝路,谁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端,后果不堪设想。
他急忙伸手想去回拨电话,指尖悬在电话机上方,却骤然停住。
他忽然想起了前几日老徐低声下气、卑微央求自己的模样…
心绪纷乱间,他也没了工作的心思,躺回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辗转难眠。
“就算他们再嚣张跋扈,也不过是底层钻营的小人物,一辈子只会趋炎附势、看人脸色,能有什么胆子敢跟我硬碰硬?”
夜深人静,他只能这般自我宽慰,勉强压下了心底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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