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章雪瑶掏出钥匙准备开门,门内却隐隐传来压低的窃窃私语。
“这鸡腿你拿回房间吃,千万别让你姐看见。”
这般偏心的场面,章雪瑶早已司空见惯,以往她总是一味忍让迁就,可今天,心底却翻涌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懑。
她冷冷哼了一声,不等屋里的章东来把鸡腿藏好,猛地推开了房门。
孙梅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故作镇定地解释:“咳,今天店里就只剩这一个鸡腿了,你要是想吃,让弟弟分你一点就行。”
章雪瑶懒得理会她的施舍,淡淡丢下一句“我回屋写作业了”,便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满心震惊。
那个原本简朴却温馨的小房间,竟被折腾得如同用来驱鬼镇邪的凶宅。
天花板上挂满了细碎的铜铃铛,窗外微风一吹,就会响起刺耳聒噪的声响;原本的梳妆镜,被换成了一面贴着诡异符咒的金丝古镜,镜框上还潦草写着三个大字——照妖镜。
章雪瑶浑身发颤,指着房间里的一切,看向客厅里的孙梅,声音都在发抖:“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孙梅却一脸理所当然,自顾自地说着自我感动的话,觉得自己全是为了儿女好:“还不是为了你们俩!你自己都没察觉,你最近被外面的妖魔鬼怪缠上了,我特意找先生求了开过法的符咒,给你和你弟都安排了。”
章雪瑶看向一旁的弟弟,他脖子上戴着一条刻满神秘符号的项链,但他却毫不在意,只顾着埋头啃手里的鸡腿,一副麻木顺从、逆来顺受的模样,像极了被圈养的宠物。
章雪瑶强压着心头的怒火,耐着性子劝道:“妈,那些封建迷信早就过时了!”
可孙梅的旧思想早已根深蒂固,女儿的话在她听来全然是对牛弹琴,非但听不进半句,反而指责章雪瑶是忤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你懂什么!我奶奶那辈人,求风调雨顺、盼家人平安,全靠诚心供奉菩萨,哪有不信的道理!”
说完,她转身走到供桌前,对着香烛后的瓷娃娃恭恭敬敬地拜了拜,闭着眼喃喃祈祷:“菩萨莫怪,孩子年纪小,最近被妖祟迷了心窍,没有恶意。我们永远记着您的庇佑,感谢您保佑章家延续香火,护着东来平平安安……”
看着母亲这般顽固不化,章雪瑶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愤怒终于彻底爆发。她快步冲到供桌前,在孙梅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抓起那尊瓷娃娃,狠狠摔在了地上。
原来瓷娃娃并没有她之前预想的那般沉重,待粉碎之后,里面竟然是空心的。
巨大的碎裂声吓得孙梅瘫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破碎的瓷片,她眼里的惊惧慢慢褪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绝望。
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许久之后,一声微弱的叹息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份压抑。
孙梅坐在地上,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轻柔,带着一丝破碎的哽咽:“唉,供了这么多年,怎么会是假的呢……”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章雪瑶,仿佛多年来支撑着自己的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让她陷入了无边的迷津。
章雪瑶看着这个被时代抛弃、困在旧思想里走不出来的女人,心底虽掠过一丝怜悯,可多年来积攒的委屈与不公,却丝毫没有消散。
她一言不发地走回房间,慢慢收拾着满屋子的封建糟粕。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推开窗户,一阵带着凉意的秋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心头的烦闷,带来了几分清爽。一片火红的枫叶恰好落在窗台上,章雪瑶才猛然发觉,原来酷暑早已过去,秋天,悄然而至了。
第二天清晨,章雪瑶坐在教室里,怔怔地望着窗外的秋景,一阵戏谑的笑声突然传来,将她的思绪拉回了讲台。
站在讲台上的,是被学生们私下叫做“黄鼠狼”的三班班主任黄悦。他曾和六班班主任曾争抢过优秀教师名额,从此结下芥蒂,一直对六班抱有偏见,之前文艺汇演的事,更让他逮到了嘲讽六班的机会。
黄悦用力敲了敲讲桌,刺耳的声响惊醒了打瞌睡的王佳佳。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嘟囔:“吵什么吵,敢打扰你姑……”
话音未落,她就撞上了黄悦冰冷的目光,她慌忙拿起课本装模作样地朗读:“姑……古人云,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黄悦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满是讥讽:“我每次来你们班上课,一个个都无精打采、浑浑噩噩,纯粹是浪费时间。本来班风就差,还在文艺汇演上闹出那些不体面的事,真是没救了。”
孟仁石听出他在含沙射影地嘲讽自己,当即大声反驳:“我们至少活得鲜活,不像有些班,整天死读书,一个个眼镜片厚得跟酒瓶底似的。”
班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黄悦却面不改色,一句话便戳中了六班的痛处:“我们眼镜片再厚,也比不上你们脸皮厚。但凡你们有点羞耻心,也不至于连续一年稳坐年级倒数第一的位置。”
他越说越气,甚至拿出六班近半年的数学月考成绩,挨个点名训斥,言语尖酸刻薄。
班里的学生全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孟仁石也没了刚才的锐气,垂着头忍受着这番戳心的奚落。
就在这时,黄悦隐约听见第一排传来细碎微的声音,起初他没在意,可那声音再次响起,不再微弱,反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终于看向第一排那个清瘦的女生——章雪瑶。
“雪瑶,老师不是说你,我知道,你和班里这些不求上进的学生不一样。”
章雪瑶脸色严肃,眼神坚定,一字一句地反驳:“黄老师,我们六班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黄悦满脸错愕,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沉默寡言、胆小内向的章雪瑶,竟然敢当众顶撞自己了。
其实章雪瑶心里也慌得厉害,这是她第一次跟老师争执,表面的勇敢,全是强撑出来的。
黄悦很快收敛了惊讶,摆出师长的姿态,语重心长地说教:“雪瑶,老师问你,一个班级的成绩好坏,责任在谁?还不是老师和你们这些班干部。老师知道,你这个学习组长已经尽力了,是其他人自己不争气。”
这番话,让章雪瑶瞬间哑口无言。她深知自己性格沉闷,不善言辞,加上全班学习氛围懒散,自己这个学习组长一直形同虚设,从未真正尽到责任。被黄悦这么一激,她心里顿时涌起浓浓的愧疚。
下课铃声响起,黄悦傲慢地看着台下噤若寒蝉的学生,冷声喊道:“下课!都出去玩吧,解放了!”
下课铃声将呼呼大睡的刘远北吵醒,他揉着惺忪的眼睛睁开眼,看到全班同学都满脸怒气地议论着什么,连忙凑到刘天伦身边问:“怎么了?刚才是黄鼠狼的课,他又找事了?”
刘天伦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神色沮丧的章雪瑶,叹了口气:“刚才他一直挖苦我们班成绩差,还专门给雪瑶施压。”
就在这时,教室外传来不怀好意的笑声,只见王旋倚在门框上,阴阳怪气地逗弄着孟仁石:“今天我可得跳支舞,好好纪念一下我的朋友,哈哈哈哈。”
孟仁石心里的怒火本就没消,又被王旋这般当众取笑,瞬间怒不可遏,拳头紧紧攥起,脸色铁青。
刘远北见状,立刻站起身,仗义开口:“有些人别整天嚼舌根,赶紧滚!”
王悦却毫不在意,依旧傲慢地靠在门框上:“我就不走,你们班风本来就差,还怕别人说真话?”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六班所有学生,眼看众人就要冲上去,王悦脸色一变,立刻朝自己班级大喊,三班的学生闻声纷纷涌了出来,两班人瞬间对峙起来。
三班讲究文斗,派出了能说会道的语文课代表曹成,他推了推眼镜,故作高深地说道:“常言道,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多费口舌。”
六班则向来直接,派出了性格泼辣的王佳佳。曹成看着王佳佳挽起袖子、气势汹汹的样子,瞬间就怂了,连忙改口:“那……这位同学虽然气场强大,但靠武力解决问题,可不是君子所为啊。”
王佳佳当即翻了个白眼,怒骂道:“君子?你眼瞎没看见我是女的啊?”
王旋见己方落了下风,急得口不择言:“你们班就是一群废物!有本事下次月考赢过我们啊!”
“可以!”
一个瘦削却坚定的身影,从六班人群中走了出来。
王悦惊讶地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女孩,怎么也没想到,敢站出来应战的,竟是这个平日里被他忽略不计的章雪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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