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渐渐被晨雾冲淡时，废弃医院的走廊里响起细碎的脚步声。林砚扶着沈昭走过三楼楼梯口，掌心的灵凰之火仍留着余温，像层薄纱裹住他冰凉的指尖——自手术室挣脱噬心狱后，他的体温就没正常过，影子也总在不经意间泛起半透明的涟漪，像块即将融化的冰。
“再撑会儿，江野说车上备了恒温毯。”林砚侧头看他，凤凰玉佩在领口轻轻晃动，与他衣袋里那半片干枯的凤凰花瓣产生微弱的共鸣，“你现在的状态不能再用影卫之力，苍祭司虽然跑了，但他留下的诅咒……”
“诅咒是真的。”沈昭的声音很轻，喉结滚动了一下，“墟界之门确实在加速开启，我能感觉到。刚才镜子里的轮廓，比钟表厂裂缝时清晰了三倍。”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蒙着灰尘的窗，玻璃上还留着二十年前火灾的焦痕，“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镜子，是‘界镜’，能倒映两个世界的重叠处。”
苏棠抱着手臂跟在后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胳膊：“界镜里的人到底是谁？长得跟林砚一模一样，总不能是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吧？”她忽然停下脚步，瞳孔微微放大，“等等，我好像在哪见过类似的能量波动……”
陆川正弯腰检查一扇半开的病房门，闻言回头：“在哪？”他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手术刀，刀刃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刚才挣脱黑影时，他的左臂被腐蚀出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渗着血，却像是毫无知觉。
“记不清了。”苏棠揉了揉太阳穴，脸色有些苍白，“感知被结界反噬得厉害，很多记忆都是乱的。但那个身影……给我的感觉不是敌意，更像是……某种警告？”
江野背着沉重的仪器包从手术室追出来，额角的汗还没干，机械臂的外壳被腐蚀出几个黑洞，正滋滋地冒着电火花：“别停在这儿聊，界镜刚才有能量溢出，可能已经惊动了其他祭司。”他调出全息地图，手指在虚拟屏幕上点出几个闪烁的红点，“这栋楼的结界虽然破了，但周围三公里内突然多了七个能量节点，跟祭司的标记完全吻合。”
林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地图上的红点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医院聚拢，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她下意识握紧沈昭的手，灵凰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这一次没有丝毫滞涩，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很久以前就经历过这样的阵仗。
“上车再说。”陆川推开门，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车停在后门，穿过停车场就能到。”他率先走出去，军靴踩在满地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停车场里积着没过脚踝的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江野的越野车就停在最里面，车身上还留着上次黑市追逐战的弹孔，却被他用银色涂料涂成了星星的形状，显得有些滑稽。
“抓紧了！”江野一脚踹开车门，将仪器包甩进后座，自己则钻进驾驶座，手指在控制台上来回一按，车底突然弹出四个防滑轮，“这地方的地面被能量侵蚀过，普通轮胎会陷进去。”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轮胎碾过水洼，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林砚坐在副驾驶，沈昭挨着她靠在车门上，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他的影子铺在脚垫上，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模糊，像被水洇开的墨。
“别硬撑。”林砚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灵凰之火顺着指尖流过去，暖金色的光漫过他的皮肤，影子的轮廓果然清晰了些，“影卫之力和灵凰之力本来就能互补，你抗拒什么？”
沈昭的指尖微微一颤，避开了她的目光：“我怕控制不住。”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噬心狱里被剥离的记忆，有一部分是关于‘钥匙’的。祭司一直在找的，不只是墟界之门的开关，还有能彻底打开两个世界的钥匙。”
“钥匙是什么？”江野猛地打方向盘，避开一个从空中坠落的水泥块——刚才路过的住院楼突然塌了一角，烟尘里隐约能看到几个黑袍人的影子。
“不知道。”沈昭闭了闭眼，额角渗出冷汗，“记忆碎片里只有一个画面：七尊青铜面具摆成圆形，中间悬浮着一块凤凰形状的玉佩。”
林砚下意识摸向颈间的玉佩，触手温润，却突然传来一阵灼热的刺痛。她低头看去，玉佩表面竟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正与车窗外飞过的一道黑影产生共鸣。
“小心！”陆川突然拽住她的后领往旁边一扯，一道黑色的藤蔓擦着她的肩膀飞过，狠狠砸在车门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洞。
“是祭司的追兵！”苏棠指着车后视镜，镜中映出三个黑袍人，脚踩着扭曲的黑影在半空追来，手里的骨杖正凝聚着黑雾，“他们的目标是林砚！”
江野猛地一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狭窄的巷子里来了个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他同时按下控制台的红色按钮，车后突然弹出两排机枪，突突地喷出火舌：“坐稳了！老子改装的‘猎鹰’可不是吃素的！”
林砚被惯性甩得撞在沈昭身上，他伸手扶住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用灵凰之火护住车窗。”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黑袍人能操控影子，火是他们的克星。”
暖金色的火焰顺着林砚的指尖爬上车窗，像层流动的护盾。当又一道黑影撞过来时，火焰“腾”地一下暴涨，将那团黑雾烧得滋滋作响，散成了空气中的尘埃。
“有点东西啊。”江野吹了声口哨，眼角的余光瞥见后视镜里的黑袍人越来越近，“但他们人太多了，得找个地方甩掉他们。”他突然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前面是老城区的地下通道，能通到钟表厂废墟，那里的裂缝虽然被封住了，但残留的能量能干扰他们的追踪。”
陆川突然解开安全带：“我下去引开他们。”他抓起后座的手雷，拉开保险栓，“你们从通道走，到钟表厂汇合。”
“不行！”林砚立刻反对，“你的伤……”
“没时间废话。”陆川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他们的目标是灵凰和影卫，我一个人正好能把他们引开。”他看了沈昭一眼，目光沉沉，“看好她们。”
话音未落，他已经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同时将手雷扔向追来的黑袍人。爆炸声在巷子里轰然响起，火光中传来几声惨叫，黑袍人的阵型果然乱了。
“陆川！”苏棠趴在车窗上大喊，却被江野一把拉回来，“别开窗！”
“他不会有事的。”江野的声音难得正经了些，车速丝毫未减，“那家伙比蟑螂还耐活，当年在边境雷区都能拖着断腿爬回来，这点场面算什么。”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跳动，调出地下通道的三维地图，“还有三百米就到入口了，沈昭，你能感知到通道里有没有埋伏吗？”
沈昭闭着眼沉默了几秒，影子在脚垫上微微起伏：“有三个能量源，在通道中段，不是祭司的人，更像是……被墟界能量污染的变异体。”
“变异体？”苏棠皱起眉，“就是上次在钟表厂遇到的那种，没有意识，只知道攻击活物的东西？”
“嗯。”沈昭睁开眼，脸色更白了些，“但能量强度是上次的五倍，可能是被界镜的波动刺激过。”
林砚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翻出那半本烧焦的笔记：“沈昭母亲写过，变异体怕‘共鸣’。”她指着其中一页模糊的字迹，“灵凰之力和影卫之力同时释放，产生的共振能净化墟界污染。”
“也就是说，得我们俩一起动手？”沈昭看向她，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刚才在手术室，灵凰之火与影卫之力碰撞时产生的强光，不仅驱散了噬心狱的残留，还让他想起了一个被遗忘的画面——火灾现场，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将凤凰玉佩塞进他手里，说：“等你遇到能让玉佩发光的人，一定要保护好她，她是唯一能关上‘门’的人。”
“想什么呢？”林砚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越野车已经停在了地下通道入口，铁门锈得几乎合不上，“快下车，追兵要来了。”
江野正忙着给机枪换弹夹，头也不抬地说：“我开车绕到通道另一头接应，你们进去后直走，别碰两边的管道，里面可能有腐蚀性气体。”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银色的小球扔给陆川——哦不对，陆川已经跳车引开追兵了。他又把小球塞给苏棠：“这是信号弹，遇到危险就捏碎，我能定位到你们。”
苏棠刚把信号弹揣进兜里，就听见巷口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她推了林砚一把：“快走！我断后！”说着抬手一挥，几道冰锥凭空出现，钉在通道入口的铁门上，暂时挡住了追兵的路。
地下通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腐烂的气味，墙壁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照得人影歪歪扭扭。林砚走在最前面，灵凰之火在掌心燃成一团光球，暖金色的光驱散了浓重的黑暗。
通道中段果然传来奇怪的嘶吼声，像是某种野兽被踩了尾巴。林砚握紧沈昭的手，放慢脚步：“来了。”
三只半人高的怪物从阴影里扑了出来，它们的身体像是由融化的沥青组成，四肢扭曲，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流着黑液的嘴。
“小心它们的□□，有腐蚀性。”沈昭将林砚护在身后，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化作一柄锋利的黑色长剑，“我主攻，你辅助。”
林砚点头，指尖的火焰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像流星雨般射向怪物。火星落在它们身上，立刻燃起熊熊大火，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但变异体似乎没有痛觉，依旧张牙舞爪地扑过来。沈昭的影刃劈砍在它们身上，却像砍进了泥潭，只能暂时逼退，无法造成致命伤。
“不行，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林砚看着沈昭越来越透明的影子，心里一紧，“用共振试试！”
沈昭立刻会意，影刃突然化作无数黑色的丝线，缠向怪物的四肢。林砚同时放出灵凰之火，暖金色的光顺着丝线蔓延过去，两种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强光。
“嗡——”
共振产生的声波让通道都在颤抖，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投入沸水中的冰块，迅速融化成一滩黑色的液体，渗入地面的裂缝中消失不见。
强光散去后，沈昭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林砚赶紧扶住他，发现他的影子已经淡得像层薄纱，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
“你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掌心的火焰不自觉地加大了输出，想给他多传递些力量。
“没事。”沈昭摇摇头，却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滴在地上，竟诡异地凝成了一个小小的符文，与界镜里见过的轮廓有些相似，“只是能量消耗太快了。”他忽然抓住林砚的手腕，眼神凝重，“刚才共振时，我感觉到墟界之门的位置了——就在钟表厂废墟的地下三层，跟二十年前火灾的中心点完全重合。”
苏棠喘着气追上来，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刚才那一下动静太大，肯定把附近的祭司都引来了。”她指着通道深处，那里隐约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而且来的不止是人，还有……”
话没说完，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黑暗中传来，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咯吱声。应急灯的光线突然剧烈闪烁，在墙壁上投下一个巨大的影子——那东西至少有三米高，身体是由无数根生锈的钢筋组成的，头顶还顶着半个钟表厂的齿轮，每走一步都让地面跟着震动。
“是‘铁傀儡’！”沈昭的脸色彻底变了，“祭司用死者的怨气和金属废料炼制的怪物，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林砚下意识后退一步，掌心的灵凰之火却突然变得滚烫。她低头看向凤凰玉佩，上面的符文正发出越来越亮的光，仿佛在呼应着什么。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铁傀儡虽然不怕水火，但它的核心，是墟界能量凝聚的“怨核”，而灵凰之力，恰恰是净化能量的克星。
“苏棠，能感知到它的核心在哪吗？”林砚的声音异常冷静，掌心的火焰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苏棠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抖：“在……在它胸口的齿轮里！是绿色的，像块腐烂的石头！”
“沈昭，能帮我逼它露出胸口吗？”
沈昭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立刻点头，仅剩的影卫之力化作一柄短刃，猛地掷向铁傀儡的膝盖关节。短刃虽然没能刺穿钢筋，却让它的动作顿了一下，胸口的齿□□露在了火光中。
就是现在！
林砚纵身跃起，灵凰之火在掌心暴涨成一团巨大的火球，她将所有力量凝聚在指尖，朝着那绿色的怨核狠狠刺去——
“嗤啦！”
火球撞上怨核的瞬间，发出油炸般的响声。铁傀儡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钢筋组成的四肢疯狂地挥舞着，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胸口的火焰。
“再加把劲！”苏棠在下面大喊，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铁傀儡的眼睛，试图分散它的注意力。
林砚咬紧牙关，感觉体内的灵凰之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失，眼前开始发黑。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手臂传过来——是沈昭，他正用仅剩的影卫之力托着她，让她能更稳定地攻击怨核。
“林砚，想想我们要做的事。”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却异常坚定，“想想我们要保护的人。”
记忆再次涌来：钟表厂他消失前的眼神、黑市他挡在身前的背影、手术室里他那句沙哑的“对不起”……林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灵凰之力突然挣脱了束缚，爆发出比刚才强十倍的光芒！
“啊——！”
铁傀儡的咆哮声戛然而止，绿色的怨核在强光中彻底消散，钢筋组成的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地废铁。
林砚从半空中落下，被沈昭稳稳地接住。她靠在他怀里，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还有他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你撑住。”她抬起手，轻轻抚摸他苍白的脸颊，灵凰之火在她掌心凝成一朵花的形状，小心翼翼地放在他的胸口，“江野说你只是能量消耗大，休息一下就好了。”
沈昭看着她眼里的担忧，突然笑了笑，伸手想碰她的头发，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影子彻底消失了。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被晨雾笼罩的幻影。
“林砚，”他的声音轻得像风，“界镜里的人……是‘另一个你’，来自墟界的‘灵凰容器’。二十年前的火灾，不是意外，是祭司为了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故意引她过来的……”
“你说什么？”林砚的心猛地一沉，抓住他的手，却只握住了一片虚无。
“钥匙……是玉佩和我……”沈昭的身影越来越淡，几乎要融入空气里，“找到钟表厂的地下三层……别相信……”
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风中，他彻底消失了，只留下林砚掌心那朵渐渐熄灭的火焰，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
“沈昭！”林砚的声音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苏棠冲过来，看到空荡荡的怀抱，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捂住嘴，眼圈一下子红了：“他……他不是消失，只是能量耗尽暂时隐匿了！影卫在极度虚弱时会进入‘影眠’状态，只要找到纯净的能量源，就能唤醒他！”
林砚猛地抬头，眼里的泪水还没干，却已经燃起了坚定的光。她握紧颈间的凤凰玉佩，符文的光芒正透过皮肤渗进血脉里，像在指引着方向。
“地下三层。”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带着火焰的温度，“我们去钟表厂。”
通道深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袍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地舞动。林砚站直身体，掌心重新燃起灵凰之火，这一次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像永不熄灭的星辰。
“想拦我们？”她的目光扫过黑暗中的人影，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那就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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