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萧璃水走进来,低头站着。屋里所有的人都走了。
“你过来。”
“好。”萧璃水走过去,李源在写字。
“你说我写的怎样。”
“主子,这个王字好。笔画简单,好掌控,最适合练习。主子选得好。”
“那让你写,你有多大把握写好。”
“不敢和主子比,但是在主子教导下,也斗胆说一句好。”
“那就好。你能写好,就是我好。”李源写下一个离字。萧璃水合门离开,李源在纸上写下第一个王字。思考一下,在王字上添一个口字。国?那一点写完拉长,上提,把国字分成两半。
“领主,小姐练字时,把那个跳舞的叫去问话了。没说什么要紧的。”
“是吗。在外无论我是谁,在家我只是个母亲,你把她们具体说了什么告诉我。”
“领主,小姐和任含一出去了。”
“随便了。哎,我怎么记得她们之前就一起出去过一次。小孩记性不好。”
任含一戴着幕篱,右眼到右额上有一道伤痕,肉翻出来。没有包扎,划开的肉黏连着,血沾湿她大半张脸。脸上又湿又黏,部分凝固的血块锢住脸皮。
李源闻到一股血腥味,她心说任含一是故意的。
李源手里的刀划到任含一的眉毛,就收手了。任含一摸腰带的手松下,李源总是这样坏不到底,让别人也无法彻底硬了心肠。
任含珥醒了。任含一抿出笑,右唇侧的酒窝偷偷跑出来。牵扯到伤口,又抿上嘴。
天热,脸捂着一层布,汗水渗出。聚成一滴,默默流下,掉在伤口上又疼又痒。幔布鼓起一块,远离了伤口。
李源的脚搭在任含一的膝上。
李源也吹一口气,幔布鼓起的包停下,两双眼隔着幔布对上。
明明看不见,却像看清了彼此的脸。
笑什么。李源看见幔布下隐瞒秘的笑。任含一是个装货,装和善,满脸笑不值钱。私下不喜欢笑,用任含一的话说,就是让脸皮松松。
任含一真的好会装。李源看着任含一,眼神落在一个点上。
“我现在不想理你。”任含一从李源左侧换到右侧。
“帮个忙,帮个忙 。”
“…明天。”李源停下,任含一趔趔趄趄站稳。
“我替你吃那个果子。你帮我,名额。”
“你这交易,不合理。”
“我给你做事。”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你能给我做什么。”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那你把你妹妹卖给我。”
“也行。你给我多少钱。”
“滚。等等,你说的我答应了。还有你妹妹,我”
“我后悔了,不卖了。”
“滚吧。”
李庆荣府里又来了一个男人,李源拜见了母亲和那个上不了台面的男人。母亲高高在上,看到女儿隐藏不够的眼神,送了她一颗黑色果子。
李源第二次得到母亲的果子。她吃过一次,那次她差点疼死。现在,任含一在吃。肚皮内的脏器被勾住、撕扯。那疼转圈,在她肚皮内打转,肚脐上难受一会,又跳到小腹,分散的疼。
任含一采摘过一种酸果,用镰刀勾住枝干。镰刀柄上缠着一圈绳子。脚站稳,手上用力把枝拉近自己,避开长满刺的暗黑色细枝。酸果果实分散,只能手摘,很小心也会被刺到。
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她的脏器。掌心缠绕的绳子收缩一圈,酸果枝压倒贴近她能够到的高度。她疼的贴地躺下,脸贴着地板,地板冰凉,任含一却只觉寒气逼人。
任含一蜷缩成一团,用膝盖、手肘紧紧抵住腹部,那样会好一点。疼得厉害,就咬住手掌。妹妹在床上睡得晕乎乎,一只小脚跑出被面。一会起来,要先把妹妹的脚放回去。
“姐姐,吃饭了。”
虞红花抬头看虞美三的脸。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垫脚都都够不到她肚子。他看着姐姐,白嫩的小脸笑出笑痕。她低头摸摸他的小脑瓜。他像只小狗蹭蹭她手心。那时候多听话啊,像只狗一样听话,虞美三暗暗感叹。
虞红花看着墙角的细纹,眼睛一眨不眨。
“阿嚏。”
虞红花裹着红花绿叶的被子,头发一半缩在被子里,一半露在外面。虞红花眯眼看红花,眼睛痒的流出泪珠。
虞红花对这种花过敏,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旁边照看的人嘴张张合合,到底没敢说什么。万一人家就是要谋杀亲弟呢,说出来了,死的就不知道是谁了。虞红花挣扎着把嘴鼻埋在被子里,好困,他清醒的最后一秒,眼神迷离地看眼细长的花瓣。
虞红花睡着了。其实是他花粉过敏,晕倒了。还是一天后打扫的小丫鬟,发现他睡得太死了,跑去通知了虞美三。
虞美三走近去,虞瑛合上门,严肃地看院里恭敬站着的人,没有人说一句话。
虞美三帮虞红花掩被子,长大了就是不听话了,不像狗。
一滴墨水滴在淡水里,像炉的细烟飘走,起初有些形状,后面就消了颜色,融入空气。
天渐渐黑了,左窗还有点淡蓝色,转身灰色、深蓝色。背对自己,和自己背对背站着,望见天际的深沉黑色。
站在黑暗里,吴念扭扭脖子,胡乱抽动僵住的脸。颧骨处细细密密的刺痒,脸颊内缩。
接下来怎么办,没有记忆残留给她。打探消息,假装成另一个人。
且不说这样的隐瞒,是否能隐瞒过她的亲人吗。即使骗过了,又要伪装多久,寻找合适的契机,借言性格大变,然后活着。
吴念看镜里的少女,眼睛迎着晦暗的天。黑色瞳孔钝钝的亮。像被天色粗糙地打磨过,磨蚀的坑洼里印出坑坑洼洼的光。
她决定了。吴念坐下,双手交叠,脸贴在上面。吴念决定先睡一觉,有什么事还是睡醒再说吧。
在眼皮坠下的最后一秒,吴念看一眼这房间。带着一种隐秘的侥幸与期待,也许明天就回去了。
吴念闭眼后,隔了好一会,她呼吸匀称后,烛火骤然燃起。像是一直注视着吴念的动静,等吴念睡了,才悄悄燃起一丝豆粒大的火,然后像是蛇一样咝咝叫着,吐出一大团火焰。
任含一推开门,开门声几不可闻,眼角余光扫一眼火焰。
那火垂头,安静地盘在那里燃着。
“小耳朵,让姐姐抱一下。好乖好乖,姐姐好喜欢你。”吴念张开双臂,迈开小步子,像展开双翼的小天鹅朝那大概是她姐姐的人跑去。
那人背后是光源,吴念眼睛睁到最大也看不清那张脸。
那人快步走过来,单膝蹲下,双手从她胳膊下穿过。吴念回抱对方的脖子。
大概是阳光太温暖,照得吴念犯困,她蹭蹭对方的头,那人头轻轻贴吴念脸侧。
那人突然松开手,吴念伸手要抓住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摸到,指尖划过那人衣角。
下坠,脚突然下蹬。
吴念睁开眼,入目是木床的海棠花纹,镂空的花纹犹抱琵琶半遮面,露出房内的装饰。屋内火光黯淡,像已经活了几千几万年、疲惫不堪之人眼里的光。
她睡时,有人来过。谁呢?她昨天在桌上趴着睡的,现在到床上了。
“你醒了?”
吴念坐起来,脸侧垂着一溜发丝,她回头看发声处。那溜头发偏折垂在眼下,跨过鼻子,翘起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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