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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寻求真相

水瑶得知秦艾没用晚餐,着实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瞧瞧。秦艾生性开朗活泼,她还真没见过他这般颓丧,莫不是身子不适。

“艾儿。”水瑶喊道。秦艾站起身,却并未抬眼,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

见他怅然若失的呆站着,水瑶心疼地抚摸他的额际,“傻孩子。这生活,哪有杯碗不碰的时候?你是男儿,心胸要宽广些,不能那般小心眼儿,凡事别太计较……”

“娘,”秦艾突然抬头,冷不丁问道:“我真的姓秦吗?”

水瑶一愣,顿时有些慌乱,支吾着说:“这姓氏哪还有什么……真不真的。”秦艾目光锐利,紧接着追问:“我爹是谁?他也姓秦吗?”

水瑶嘴唇微颤,双手不自觉地握在一起,迟疑了好一会才低声道:“艾儿长大了,有些事……是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说罢,她颤巍巍地转身往门外走,“天不早了,早点歇着吧。”

秦艾默默地望着母亲佝偻的背影,心中一片失落。这答案,他其实早料到了。

可不弄明白,他就是放不下。儿时懵懂,尚能置之不理;如今却觉得真相明明就在眼前,叫他日夜难安……

秦艾满腹心事,徘徊于庭院。不知不觉,踱步到百善堂前。娘这一生大半时间都在此诵经念佛,冥冥中似有指引。这里,会不会藏着他想知道的痕迹?犹豫间,他推门而入。

佛堂之内,一切照旧,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陈设,又能有什么秘密。

秦艾叹了口气,恐怕这个真相,还要继续埋在地下。他熟练地抽出三支印香,触火即燃,香气沉静,烟丝细细。他持香恭敬一拜,算是为深夜打扰赔个不是。

就在他转身合门时,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堂上的菩萨。骤然间,脚步僵住。以往进香,目光总落在佛像本身;今夜立于门外,看到的却是整幅佛龛的背景。

秦艾心头忽起疑窦。按理说佛像后方衬着黄色锦缎纱幔本是常事,可此时远观,怎么看去都觉着这幔子之后暗藏玄机。

他不由自主地重新走近,伸手捏住锦缎边角,猛地向旁一掀。整片纱幔滑落而下,后方光景赫然显露在眼前。

秦艾呼吸一滞。这哪里还是佛堂……分明是一处灵堂!数座牌位静静立于龛中,上面的字一个个直戳入他眼里。秦艾握着纱幔的手,难以遏制地颤抖。

他艰难地移动视线,逐字念过:“先父水火”、“萧遥”、“秦雨”……秦艾闭紧双眼,深深吸气。

良久,他才缓缓睁眼,极力克制着胸口的翻涌,伸手依次拉开案几的抽屉,仔细翻找。忽地,一个精制小瓶从角落里滚了出来。

秦艾颤抖着将它拾起,心中一沉:想必这瓶便是那朱砂泪。

至此,秦艾想要的谜底,彻底浮出水面。

秦艾又惊又喜,几乎要喊出声来:我有爹,我有爹!他还活着!我爹就是和天下!他恨不得呐喊,让全天下人都听到。

狂喜之中,他却又蓦地怔住:和天下曾说,他寻了我娘十多年,音讯全无……

秦艾不由得想起自己的童年。在他十四五岁前,一直随母亲东躲西藏、居无定所。直到近些年,母亲才在这幽僻之地安顿下来。

那为何母亲要躲着和天下呢?依着和天下所言,他并未做过什么对不起母亲之事……

秦艾掩上佛堂的门,心头沉甸甸的。正要往回走,忽然后颈一凉。仿佛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他猛一回身,抬头间,冷不防对上一双睁得滚圆的眼睛:白眼多,黑眼少,眼底满含委屈,直勾勾地向上瞪着他,活像要把他吃喽。

“小乌鸦!”秦艾抬起扇子敲她的脑门,“大半夜的,想要吓死人呐!”

邬丫戈并未理睬,依旧目光灼灼地死瞪着他。

秦艾被她看得发毛,心想这又是唱哪一出,“这又是怎么了?撞邪了?大半夜摆这副表情……”

“你说,你为何丢下我就跑?为什么?”邬丫戈突然嚷起来,话音未落,拳头已砸了过来。

秦艾赶紧四下张望,还好没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吁——小声点!”连推带拉地将她弄进了自己的卧房。

“喂喂,你怎么还动起手来了?”一进门,秦艾先发制人。

邬丫戈眼里噙着泪,“你说,你是不是烦我了?”

“我?好端端地烦你作甚?”秦艾被她问得莫名其妙。

邬丫戈哪里听得进去,自顾自大喊:“那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就把我一个人丢在天下庄,自己跑回来?”

“哦……”秦艾这才顿悟她生气的缘由,“事发突然,没来得及。”

“什么事急成这样,都来不及通知我一声吗?”邬丫戈就是不信。

“这个嘛……”秦艾顺手倒了杯茶,想醒醒神。邬丫戈夺过茶杯,“你说话不算话!”

“我怎么又说话不算话了?”秦艾困得眼皮打架。

邬丫戈更生气了:“你就是说话不算话。”秦艾用手支着下巴,眼睛已经眯了起来。

“不准睡!看着我!”邬丫戈推开他胳膊。

“小乌鸦,再不睡天就亮了。”秦艾打个哈欠,“有什么事明早再说,啊。”

“不行!就是不行!”邬丫戈横了他一眼,显然一肚子火没处撒。

原来她在天下庄半天找不见秦艾,问过萧暮然才知他走了,顾不上和曲一一打招呼就一路追了过来。

秦艾彻底投降,“我的邬大小姐,我一句话都没说,哪来的说话不算数哇?”

邬丫戈更是恼火,“你瞧,你瞧!我就知道,你早把答应我的话丢到爪哇国了。”

面对这样的“强词夺理”,秦艾自知继续理论下去只是胡搅蛮缠到天亮,干脆一把将快要炸毛的邬丫戈楼进怀里,含糊道:“好好好,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以后一定说话算数,你说一我绝不说二,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你……”

邬丫戈挣出一只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又揽了回去。“那你以后……还会偷偷丢下我吗?”她缩在秦艾怀里,猫着身子问。

“不会,绝对不会,确切地说是不敢,绝对不敢。”秦艾奔波整日,此刻睡意如山倒。

对付女人,唯哄不破。

听着秦艾呼吸渐匀,邬丫戈不再闹情绪了。她转身望着他熟睡的面庞,害羞地抠起手指,心里悄悄问: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啊。都不知道你这些话……哪句真,哪句假。

夜色如墨,寂静无声。

佛堂内,烛影轻晃。水瑶跪在菩萨像前,双手合十,面色忧郁,心绪久久难平。秦艾那一问,仿佛仍在她耳边回响,令她不自觉全身颤栗,面露难色。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怎么会突然问起他是否真的姓秦?还问他爹是不是也姓秦?这……水瑶想,他这些天都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二十年了,一切早已尘埃落地,还会有谁记得那些旧事呢?水瑶望着菩萨,茫然摇头。她琢磨不透,只能默念祈求开示,愿菩萨给她一丝明悟。

今日暂且搪塞过去,倘若明日秦艾仍要追问,甚至执意包根问底,她又该如何应对?

玄德山庄内。

张猛晕沉沉张开眼,便迎来玉琳琅横眉冷目的目光。他心知缘由,气虚地叹了一声:“你知道的……我绝不会背叛主上。”

玉琳琅神色不悦,睨视着他,话音里仍带着恼意:“可你的所作所为,便是不忠!”

见她不肯谅解,张猛心中难过,只得讲出实情:“我欠萧暮然一命,我得还!”

看着玉琳琅愈发困惑的眼神,他继续道:“那日追捕玉面菩萨,我遭玉面佛暗算……”

原来如此。玉琳琅这才明白他当时为何那般固执,怒意却为全消,“那也不能背主!”

“你知道的,为主上我死亦无惧……咳咳咳……”张猛急得咳嗽起来,“那时我只想还一份恩情,从未想过背叛,更不会与主上为敌……”

看着他这般急切表明忠诚的模样,玉琳琅语气终软下几分,“就算要向主上表忠心,也不该毫不运功护体吧。”虽是埋怨,神情已缓和。

张猛心中更是酸楚,“主上待我如至亲,我却如此违逆他,伤他的心……我真是罪该万死!”

“所以你就一心求死?”玉琳琅瞥他一眼,小声嘟哝,“你可真行!”张猛苦笑了一下,“你看,主上虽气极……到底还是没舍得杀我。”

默然片刻,他神色忽又黯,“萧兄他是不是已经……”话音渐低,满是未能相救的悔恨。

“没有,主上救了他。”

“主上不是要他死吗?怎会……”

“听说,萧暮然是主上故人之子。”玉琳琅不紧不慢道。

张猛皱了皱眉,“天下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数日后,张猛刚能下地,便来负荆请罪。

殿上,和天下并未抬眼。三个时辰过去,张猛挺直的脊背渐渐松垮,额间汗珠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远处的玉琳琅暗暗揪心。

阿青瞅瞅快要支撑不住的张猛,又偷眼瞧瞧从容自若的主子。思量再三,巧言劝道:“主上,您已坐了三个时辰,该起身歇歇眼了。庭外那颗银杏,这几日生得正翠。”

和天下意味深长地看了阿青一眼,目光掠过庭中银杏下那道身影,又扫过不远处神情紧凝的玉琳琅,轻哼一声,终于搁下手中的笔。

“起来说话。”

这一声让张猛泪水夺眶而出,心中愧喜交织,更有重获接纳的悸动。

他匆忙抹去脸上的泪,不顾身上伤势,起身趋前。

“可知错?”声音似怒,却又含着些许温和。

“主上……”张猛哽咽道:“属下知错,此身绝不再犯!那日……”

话音未落,一股掌风将他周身笼罩——

三人皆是一怔。

片刻,掌风减息,张猛只觉丹田气足,内力流转无碍。他望向主上,眼中尽是感激。

和天下缓缓起身,澹澹道:“这幅身子还要为我天下庄效力,功夫不可荒废。”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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