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门扉打开的声音，视野出现一捧花，鲜花花瓣鲜嫩，没有一片不好看、有颓势的。红色玫瑰配金色天堂鸟，少见搭配。
包装的花束系带上银白英文字母，看着像某个品牌的丝巾，叠加了一层圆润的细小珍珠链。
送花的钱煜放下花微微欠身就离开，一句话没说。
花束就放在林逸潼手边，但林逸潼全程目不斜视。
“天堂鸟是这个季节的花？”元楠楠的目光落进花园里。
天堂鸟的盛花期是冬季，但它花势很好，甚至带着点水汽。
林逸潼依旧不答反问：“为什么不是？”
全球总有适宜花季的地点，此时此刻江城即将入夏，但也有地方即将入冬，甚至是已经被鹅毛大雪覆盖。
“这或许是刚刚那位女士被死缠烂打的一部分。”元楠楠道。
林逸潼终于动了，她坐起身，把花束往前推，让飞扬着天堂鸟的花束碰到她桌上的手。
“跟她们没关系。”
靠着花束的手轻轻动了一下，指尖抬起，再次落下就出现在花束之上，元楠楠笑了：“这是礼物吗？”
林逸潼终于回答问题：“对，送给你的。”
“香水还没做好，就已经开始送谢礼吗？”
“香水是另外的。”
花束里的鲜花是新鲜的，带着朝露的，仔细看看，里面还藏着两束夹竹桃。
元楠楠指尖挑起一羽天堂鸟，望着夹竹桃道：“花中有花。”
林逸潼把自己的多肉葡萄递到她嘴边，吸管就挨着唇，元楠楠轻轻一动就能碰到。
“喝吗？”
最后一口多肉葡萄被吞入腹中。
“有点酸。”元楠楠评价道。
“嗯，这家的不好喝。”林逸潼依旧狂妄的当着正主的面儿说人家不好。
花朵放在后座，人坐在前座，主驾上的人控着方向盘开出停车位。五点半出发到那边差不多六点，等一会儿就能开饭。
林逸潼对她发出游戏邀请：“玩儿游戏吗？”
“什么游戏？”元楠楠接受了这场游戏的邀请函。
“词语接龙。”
仅此，没有规则，只要是词语接上了龙头龙尾，构成衔尾就算正确接龙。
一个简单又无聊的游戏，没有任何约束，不是成语，就连字数规定、不许重复都没有。这种游戏不严格判定，能持续很久很久，分不出胜负，也得不到结尾。
元楠楠侧目，车窗外远处高楼大厦，霓虹楼宇，金属河流穿梭而过。
她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好几秒，才微微笑一下开口：“那……”
“林逸潼。”
红灯闪烁，车子刹停在第五位，林逸潼手指在方向盘皮革之上点落，青筋跟着起伏，侧目看过去，正好对上眼。
她弯起唇，一字一句接上这个词汇：“同心。”
“心……”元楠楠默了一秒，“新生。”
“生命。”
“命运。”
“运营。”
“迎春。”
“春花。”
“花果。”
无聊又简单的接龙游戏一路持续了很久，没有胜负没有结束，饭局开始才暂时中断。
一路上几乎都是绿灯，到达的时间比预料的还早，人都没到几个，元楠楠干脆先坐在沙发上休息，林逸潼轻车熟路一样坐在元楠楠身边，隔着的距离不到半个拳头，这个用来比距离的拳头还是元楠楠的拳头。
让也要过来坐下的张圆困惑了一下：“你坐这儿，那我坐哪儿？”
她不应该是这个剧组里和元楠楠关系最亲近的人吗？怎么元楠楠身边还没她的位置了。
林逸潼往后一靠，单手落在沙发后背上，落在元楠楠身后，她理直气壮：“你爱坐哪儿坐哪儿。”
在林逸潼身边坐下，张圆更疑惑了：“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林逸潼笑了，唇边靛蓝色宝钻闪一下火彩，看向元楠楠。
被两个人看着的元楠楠微笑开口：“学长很擅长和人拉进关系。”
“但之前也没这么熟啊，你们这几个月联系了？”张圆问元楠楠，“你不是在忙活实体店吗？”
林逸潼看两秒元楠楠，后者和她对视，不退不避。
于是她转头又看向张圆，语气不咸不淡，平直着：“我们俩之前就认识你不知道吗？”
这一下两个人都看向她，张圆疑惑：“什么时候？”她记得第一天见面不还是不熟吗？
林逸潼张口就来：“上辈子就认识。”
“……”
元楠楠扭回头处理工作信息去了，张圆用嫌弃的眼神看她一个来回，撇回头，不和这个神经病说话。
过了两秒，张圆又转头，找元楠楠说话：“楠楠，你实体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七月上旬开业。”
“在江大地铁站隔壁一条街对吗？”
“对啊，学长要来捧场吗？”
张圆笑了下：“我肯定去，你上回给我调的那两个我还用着呢，你有闻出来今天是哪个吗？”
元楠楠淡笑道：“今天用的是油画森林。”
林逸潼忽然出声，对张圆：“你调了两个？”
好突然好莫名其妙，林逸潼就这样。张圆点头：“昂。”
林逸潼撇头，又去问元楠楠：“那两个叫什么？”
元楠楠也觉得很突然，还没开口，张圆先说了：“油画森林，雨中檀。”
林逸潼弯唇问她：“好闻吗？”
“肯定好闻啊，你闻不到吗？”张圆把自己的手臂在她面前挥一挥，清苦草木混合着干燥木质的香气在林逸潼鼻尖散开。
“不好闻。”林逸潼耸了下鼻子，把她一股草木味的油画森林推出去，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往回收，带着喷了私用追逐香气的发丝落在鼻尖。
“还是这个好闻。”
“？”张圆唇线张开，看了她两秒，又看向元楠楠，元楠楠也正看向林逸潼，那眼神，看着也有点犹疑不清。
张圆担忧地对元楠楠说：“她要是骚扰你，你可以打她的。”
林逸潼哼一声，带着点得意，手上捏着顺滑的黑长直细细摸，侧目看着元楠楠，语气恣意：“你要打我？”
“……”元楠楠保持微笑，“不敢，听说学长练过格斗。”
“那倒是。”张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你捏着人家头发不放干什么？”
“好闻啊。”林逸潼笑着说，说完又把头发放在鼻尖轻嗅，更长一点的发丝就落在她唇上，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在唇瓣上。
张圆好奇地凑过去：“我闻闻。”
黑发垂落，扫过唇落在林逸潼臂弯里，轻轻搭着，林逸潼抬手往外面挥了两下：“你闻不到吗？”
张圆闻到了：“就是楠楠平时的香味啊。”
“你知道叫什么吗？”林逸潼仰一点下巴问。
“追逐啊，”张圆觉得今天的林逸潼尤其像个神经病，“她店里的招牌。”
林逸潼唇角上扬，用鼻子嗯一声，偏脸去看元楠楠：“你今天用的追逐。”
视线从自己的黑发一路上游，落进一双浅色瞳孔里，元楠楠淡笑着嗯一声。
张圆用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看她，问：“你今年体检了吗？”
“怎么？”林逸潼淡淡斜她一眼，看她不顺眼，连问题都不想回答。
“快去做一个吧，”张圆拧眉，“我担心你脑子有问题。”
“你才脑子有问题。”林逸潼呛她。
饭店依旧是上次那家，张圆好像来了一次就爱上了，今天又有那道糖醋小排，还一上就是两盘。
剧组最后一次聚餐，赵晨依旧不放弃的抢到了元楠楠身边的位置，还很主动的用公筷给她加一块糖醋小排，献殷勤一样说：“你吃吃这个，很好吃。”
“……”元楠楠垂下眼，维持温和的勾一点唇，张开唇线刚要说点什么，左边就伸出来一双筷子。
“她不吃。”林逸潼把那块糖醋小排夹到自己碗里，说话的语气莫名其妙。
赵晨拧眉，听出来一点火气味，他眯了一点眼，不能吧？
餐桌上没什么人注意她们这边，但气氛有点尴尬，元楠楠笑着打圆场：“我不吃糖醋小排，抱歉。”
“哦，不好意思啊。”赵晨抬一只手在胸前。
“没有。”元楠楠淡笑着回过头。
余光里，张圆探究的目光看过来，元楠楠装着没发现，垂脸吃自己碗里的牛肉。
张圆被自己的脑回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小声靠在林逸潼肩膀边上问：“你做什么？”
“吃饭。”林逸潼没好气道，左右两个都看不顺眼。
“人家想追楠楠你看不出来？”
林逸潼感觉自己脑门上跳了一根青筋，压着最想说的那句话，陈述事实地说：“人家想拒绝没看出来。”
“切。”林逸潼心情不爽，摆脸色给张圆看。
“？”张圆一头雾水，伸手摸了下鬓角，用极其细微的声音问，“你要追她？”
她没说清楚主语，眼神看一眼元楠楠示意。
桌面下，林逸潼的右腿往外扩了一点，光洁的膝盖骨碰到元楠楠的裙子，往上抵，碰了一下她的膝弯就离开。
右腿压在左腿上，林逸潼跷着腿，扬一点下巴无比嚣张地说：“我还要追人？”
“？”张圆不理解了。
之前她俩脑回路挺一致的啊，咋现在……是她不够抽象了吗？
她张着唇，吸一口气，闭上唇线歪了点嘴巴，不理解，林逸潼的抽象已经next level了。
林逸潼扬着唇，唇边蓝钻闪着火彩，她放下筷子，用手背碰右边人的肩头，依旧敲两下，转脸问：“我需要追人？”
肩头的手背落下，放在元楠楠的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贴着，桌面上的手手指微微缩一点，自然的手背朝上放着。
元楠楠垂着脸在咀嚼，两秒后吞咽下去，抬起脸淡笑道：“不清楚。”
张圆一只手托着脸——看不懂。
元楠楠说完又垂下脸吃饭，细嚼慢咽吃得很仔细，林逸潼垂眼看她细微咀嚼动作的脸颊。两秒，手掌贴着皮肤翻转，掌根稍稍蹭着挪开。
侧着脸找另一边庄帷聊天的张圆纳了闷：“你怎么看？”
“？”全程认真吃饭，根本没在听的庄帷一脸懵的抬起脸。
“就是，”张圆压低了音量，“你觉得林逸潼喜欢楠楠吗？”
庄帷眼神掠过她飘过去，那两人各吃各的饭，一句交流都没有，她拧一点眉：“何出此言？”
“林逸潼一直打扰别人追楠楠啊。”张圆眼睛瞪大一点。
“她是挑事儿需要找理由的类型吗？”庄帷不解，虽然她和林逸潼不算熟，但认识叶长宁。
从叶长宁那里得到的口碑，林逸潼根本就是一个没事儿找事儿，看热闹嫌事儿不够大，还要在旁边喊“唔，打起来！”的人，这种人顺手搅一两件事能说明什么？
说明她们挺无聊的，让别人糟心的事顺手就干了。
“……”张圆沉默住了，坏了，言之有理啊。
她转回脑袋默默吃饭，用眼角余光悄悄看右边的两个人。
赵晨还是时不时找元楠楠聊天，问她马上期末准备的怎么样，问她之后有没有空，元楠楠就礼貌的回复他准备得不错，以及，没空。
张圆正吃瓜呢，右边耳边传来一声“哼”的鼻音。
她抬眼看向声音来源，林逸潼跷着腿晃悠，弯着唇角，嘴巴里不知道在嚼什么。
“你哼什么？”张圆现在有些跟不上林逸潼的脑回路。
这个低山流水遇噪音的噪音有点太大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和林逸潼比起来可能是仙乐。
“我乐意。”林逸潼跷着腿，右腿膝盖骨时不时碰一下身边人的裙子，裙面在空中稍稍摇晃，像起了波澜的碧波湖。
张圆稍稍眯起眼睛，眼珠子在她和元楠楠之间转悠，小心观察了一整桌饭局，她们俩都没再怎么单独讲话了。
饭局结束到了停车场，张圆拉着元楠楠小声问：“你觉得林逸潼怎么样？”
元楠楠眨巴了两下眼，拧起一点眉问：“什么怎么样？”
在事情没确定之前，暴露别人喜欢谁的信息无异于泼冷水。
张圆迟疑一秒，故作自然开口：“我就问问，你看她不是经常骚扰你吗？”
她想起云城机场的事情，又道：“你之前是不是加了她微信？要是你觉得烦单删就是了，她微信里很多人，都不见得有多少聊天框会亮，少了1个她也看不出来的。不要担心不礼貌，对她没必要太有礼貌。”
她纠正措辞：“对她不能太礼貌，她会蹬鼻子上脸。”
元楠楠喝了酒，脸颊微微粉，小小声“哦”了一下，随即乖巧点头：“好的。”
“所以你怎么看？”张圆有些紧张的问。
“嗯……”元楠楠认真思索好一会儿，拧了眉心又松开，“不太好懂，但应该不是坏人。”
“就这些？”
“嗯。”元楠楠蹙眉，看上去很努力的思考了一下她话里的意思，还是问，“怎么了吗？”
张圆挥挥手，讪笑一下：“没什么，我邀请她来的嘛，怕她打扰你了。”
“不会，”元楠楠垂眼笑笑，“如果打扰我，我会删的。”
“那就好。”张圆看看附近，“你车在哪？”
“我没开车。”
“那你怎么来的？”
元楠楠张了唇，要开口，声音就被打断。
“坐我的车来的。”女人的声音在左侧响起，玫瑰味道的香水在地下停车场的灰尘味道里格外明显。
“啊？”张圆刚要迈出的步子又停下了。
“啊什么啊。”林逸潼双手插着裤兜，手腕上带着金丝楠木和金刚菩提的手串，正中间一块柠檬黄蜜蜡在手腕上。
张圆侧脸看向元楠楠，挑眉。
“下午一起喝了咖啡，顺路就一起来了。”元楠楠语气自然，双手背在身后，手掌贴着手背，十指扣在一起轻轻晃一下。
“……？”张圆又一次看向林逸潼，拽着她往外走几步，对元楠楠笑着说，“等一下哈。”
她压住林逸潼的脖子，问：“你什么情况？”
“我要找代驾的情况。”林逸潼因为元楠楠避而不谈心情正不爽，睨她一眼，带着佛珠的手摸出手机。
“你为什么和楠楠一起喝咖啡？”
“你没喝过？”林逸潼撇撇嘴。
“……”张圆哽一下，“你喜欢人家？”
林逸潼翻了个白眼，尽问她做什么，有本事去问元楠楠，让她承认啊，总不可能她承认，元楠楠再反口咬死不认，那她的面子怎么办。
谈了不能说，真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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