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嬷嬷将朝堂上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禀报给闭目捻着佛珠的太后。听到杨永昌的罪行涉及干预东宫、动摇国本时,太后的手微微一顿,佛珠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一个杨永昌,好大的胆子。”太后缓缓睁眼,眼中寒光一闪,“哀家让他闭门思过,他倒是思到东宫头上去了。选妃……哼,他倒是会挑时候。”
“太后娘娘,那孙家女……”周嬷嬷试探地问。
“孙茂自身难保,其女还有什么资格入选东宫?”太后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名单上此人,立刻划去。选妃之事……太子刚经历此事,又抱病初愈,且朝堂震动,此时大张旗鼓选妃,恐惹非议。暂且……搁一搁吧。待风头过了再说。”
“是。”周嬷嬷应下,又道,“那长公主殿下的禁足……”
“熙然?”太后想起那个近来沉静了许多的孙女,摆摆手,“解了吧。让她多去陪陪她皇兄和母后。经历此事,她也该懂些事了。”
消息传来时,萧景辰正在书房与林清禹对弈。黑白棋子错落,局势看似平和,实则暗藏机锋。
高顺进来,低声禀报了朝堂结果与太后的态度。萧景辰执子的手稳稳落下,发出一声轻响:“知道了。” 语气平淡,仿佛早在意料之中。
林清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杨永昌已倒,江南暂清,选妃暂缓。殿下可稍松一口气了。”
“松一口气?”萧景辰抬眼看他,眼中并无多少轻松,“树欲静而风不止。杨永昌虽除,但其残余势力、朝中其他心思各异者,未必就此收手。江南工程需善后,漕运改制要推进,还有……”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清禹明白,还有那最根本的身份秘密与血脉难题,依旧如悬顶之剑。
“至少,眼下这一关过了。”林清禹道,“殿下该好好调养几日。楚姑娘方才送了参汤来,见殿下在与我对弈,未敢打扰,放在外间了。”
提起楚灵云,萧景辰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萧熙然清脆又带着几分克制的通报声:“皇兄,清禹师兄,熙然可以进来吗?”
禁足解除,她第一时间便来了东宫。
“进来吧。”萧景辰道。
萧熙然推门而入。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宫装,依旧素雅,但气色比禁足时好了许多,眉宇间少了往日的跳脱烂漫,多了几分沉静与思索。她先向萧景辰行礼,又对林清禹福了福身:“皇兄,师兄。” 目光在林清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更短,却似乎更深。
“禁足这些日子,可闷坏了?”萧景辰温和地问。
萧熙然摇摇头,走近几步,目光落在棋盘上:“起初是闷,后来……读了些书,想了些事,倒也不觉得了。皇兄,朝堂上的事,熙然听说了。您……还好吗?” 她眼中是真切的关心,却又不像以往那样轻易表露激动。
“皇兄没事。”萧景辰看着她,“你读了些什么书?”
“史书,地理志,还有一些……诗词曲赋,闲杂笔记。”萧熙然回答,声音清晰,“熙然觉得,从前只读《女则》《女训》,眼界太窄了。天下很大,世事也很复杂。” 她顿了顿,看向林清禹,“师兄从前说,医者需知天文地理,晓人情世故,方能对症下药。熙然想,身在宫中,或许……也需多知些宫墙外的事,多懂些人心曲折,才能……才能不总是被蒙在鼓里,才能……稍微明白皇兄和母后的不易。”
萧景辰与林清禹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欣慰。
林清禹沉默片刻,才温声道:“公主能作此想,甚好。多读书,明事理,总是好的。”
萧熙然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却带着些许疏离的笑:“谢师兄。熙然会继续读下去的。不打扰皇兄和师兄对弈了,熙然去看看母后。” 她行礼告退,姿态优雅从容,已初具皇家公主的风范。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萧景辰轻轻叹了口气:“她长大了。”
“代价不小。”林清禹低声道,落下一子,棋盘上,白棋的一条大龙隐隐被围。
萧景辰专注棋局,手指摩挲着温润的黑子,忽然道:“听说楚相近日在考校灵云的学问,不止女红诗书,偶尔也会问及史论政见。灵云虽谦称不懂,但应答每每能切中要害,楚相颇为意外,甚至赞她‘有林下之风’。”
林清禹抬眼:“楚姑娘本就聪慧通透,经历此番变故,心性更为坚韧沉静,若能得适当引导,假以时日,才华必不限于闺阁。”
萧景辰落子,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笃定:“或许未来某日,熙然的灵秀通透,与灵云的沉静慧黠,能成为这京城之中,真正的无双才媛。不在于诗词唱和的虚名,而在于那份经事明理后的眼界与智慧。”
杨永昌案尘埃落定,其党羽被连根拔起,朝堂经历了一番洗牌与震慑,呈现出一种紧绷后的短暂平静。太后只偶尔在皇帝皇后面前提点两句“子嗣大事,不宜久拖”,却也不再列出具体名录逼迫。
萧熙然的禁足解除后,越发沉静勤学,时常出入藏书楼,或陪伴皇后许芷礼佛抄经,偶尔去东宫,与皇兄谈论些史书地理见解,令萧景辰颇感惊喜。
而萧景辰,很快将全部精力,投入了一项更为宏大、也更为艰难的工程——疏浚、拓宽、并部分重新规划连接南北的运河主干道,立志要打造一条真正贯通南北、利在千秋的“大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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