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文良一大早就递了请罪折子，并请求面圣。皇帝萧锦成在养心殿接见了他，听其陈述后，只是淡淡道：“楚卿治家严谨，朕心甚慰。些许后宅不宁，清理了便是。太子妃贤德仁孝，朕与皇后素知，不会因他人之过而迁怒。楚卿安心为国效力即可。”
楚文良心中稍定，叩首谢恩。然而，消息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尤其是楚文良如此雷霆手段处置家眷，很快便以各种版本在朝野与后宫流传开来。
太后斜倚在榻上，听着周嬷嬷的禀报，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光滑的绸缎被面。
“楚文良倒是狠得下心。”太后语气听不出喜怒，“不过，这也恰恰说明，他那个女儿，在他心中分量极重，楚家未来的荣辱，都系于东宫那位太子妃身上了。”
周嬷嬷低声道：“正是。如今楚家小姐在济世堂名声愈盛，与太子殿下似乎也……越发亲近。殿下对她，也颇为不同。”
“名声？”太后冷笑一声，“济世堂施药救人，收买些市井人心罢了。真论起母仪天下的气度、平衡后宫的手段、乃至……绵延子嗣的福分，她一个丧母长女，性情又偏静，未必是最佳人选。先前不过是瞧着楚文良的面子，太子自己也坚持。如今看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杨永昌之事，给哀家提了个醒。东宫之事，关乎国本，不能全由着太子心意，更不能让外臣借女儿之手，过度插手。楚家如今势头太盛，楚灵云名声太好，反而需要制衡。”
“太后的意思是……”
“选妃之事，虽因杨永昌闹了一场，暂缓了些时日。如今风波已平，也该重新提上日程了。”太后坐直了身体，
“这次，不必大张旗鼓。你暗中留意，京中还有哪些适龄的贵女，家世要清贵，但不必如楚家这般权势过盛；性子要温婉贤淑，但也要懂得进退，有些手腕；模样才情，自然也要出众。最重要的是……身家清白，父母兄弟皆在朝中无太大实权，易于掌控。”她要挑选一个既能分楚灵云之宠、制衡楚家势力，又完全依赖于太后、易于摆布的太子侧妃，甚至……若有可能，未来取代楚灵云的正妃之位也未可知。
周嬷嬷心领神会：“奴婢明白。只是……太子殿下那边，怕是不会轻易同意。”
“所以要先暗中物色，不必声张。待有了合适人选，哀家自会寻时机与皇帝、皇后商议。”太后淡淡道，“至于林清禹那边……既然上次查不出什么，太子又看重他，暂且放一放。一个太医罢了，翻不起大浪。眼下，东宫的女主人是谁，才是关键。”
楚灵云身居东宫侧殿，消息虽迟了些，但终究还是通过不同渠道，隐约知晓了家中剧变的大概轮廓——王侧夫人因涉及与前逆臣余党不妥往来、以及纵容楚灵月言行失当，被父亲严惩。
听闻消息的那一刻，楚灵云正在窗前临帖，手中的紫毫笔尖一顿，内心思考了许久。
她放下笔，洗净指尖沾染的墨迹后起身，从妆匣深处取出那枚萧景辰赠予她的、象征着东宫眷属身份的羊脂白玉佩。她轻轻摩挲片刻，眼神逐渐坚定。
皇后许芷正在查看内务府送来的夏季用度册子，听闻楚灵云求见，有些意外，立刻宣了进来。
楚灵云今日穿得格外素净，步入殿中，依礼下拜，姿态端庄，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灵云，快起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许芷温和地让她起身，赐座。
楚灵云并未立刻坐下，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枚东宫玉佩，双手奉至皇后面前，再次屈膝：“皇后娘娘，灵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恳求。”
许芷看着她手中的玉佩，脸色微微一变：“这是……辰儿给你的玉佩？你这是何意？”
“娘娘容禀。” 楚灵云声音清晰而平稳，却带着一丝恳切，“近日家中之事，想必娘娘已有耳闻。如今外间虽有父亲竭力弹压，然悠悠众口，难免波及东宫清誉，更恐令殿下与娘娘为难。”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皇后，目光清澈而坚定：“灵云蒙殿下与娘娘不弃，赐予婚约，居于东宫，已是天恩浩荡。然值此多事之秋，灵云若仍居于宫中，恐更引人注目，议论不休，反令殿下烦忧。故，灵云恳请娘娘恩准，允灵云暂归楚府一段时日。一来，家中骤生变故，父亲年事渐高，灵云身为嫡长女，理应回府协助父亲打理内务，安抚人心，整肃家风；二来，暂离宫廷，或可让某些无谓的流言蜚语稍歇，不致因灵云之故，累及东宫与皇家声名。”
她将玉佩又往前递了递：“此玉佩乃殿下所赐，灵云暂归，此物理应交还娘娘保管。待家中事务料理妥当，风平浪静之后，若娘娘与殿下不弃，灵云再行请罪归来。”
许芷凝视着她，心中百感交集。“灵云，你这心意，本宫明白了。”
许芷叹了口气，并未去接那玉佩，“只是此事，你需与辰儿言明。这玉佩是他给你的，本宫不好替他收回。你暂回楚府料理家事，本是孝道，本宫准了。东宫侧殿，会一直为你留着。至于其他……本宫相信，清者自清，辰儿也非耳根软弱之人。”
楚灵云眼中微有湿意，再次下拜：“谢娘娘体恤恩准。”
离开坤宁宫，楚灵云并未立刻去见萧景辰，而是直接出了宫，返回楚府。
楚文良见女儿归来，并不意外，只是眉宇间带着疲惫与愧疚。
“父亲。” 楚灵云屏退左右，书房内只剩父女二人。
“灵云，为父……对不住你。” 楚文良长叹一声，“治家不严，累你受牵连了。”
“父亲何出此言。” 楚灵云柔声道，“父亲行事果决，清理门户，正是为了保全楚家，也是为了女儿长远计。女儿明白。女儿此番回来，是想协助父亲，将府中事务重新梳理整顿，尤其是内宅，需得立下更严明的规矩，绝不能再有类似之事发生。”
楚文良看着女儿沉静坚毅的面容，心中既欣慰又酸楚。他这个女儿，比他想象中更加坚韧，更有担当。“你有此心，甚好。府中中馈，为父便交托于你。一切规矩，你只管放手去立。为父……支持你。”
“谢父亲信任。” 楚灵云点头。她知道，回归楚府，不仅仅是避祸，更是她向父亲、也向外界证明自己能力的机会。她要让所有人看到，楚家嫡女，不仅有仁善之名，亦有持家之能，更有面对风浪的定力与智慧。王侧夫人留下的阴影，她要亲手拂去。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