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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章 争吵

听到消息的栩鹊也怔了一下。美梦做得还不够久,霎时被这惊雷似的消息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谁!?”

下一秒不待陈家祯解释,顾不得鞋子还没穿得妥帖就赤脚从厚厚毛毯上站起,庄栩鹊表现得比陈家祯更紧迫,“事关重大,我们重新买张最近的船票,连夜启程吧。”

告别了百般宽慰却也摸不着头脑的伦敦朋友,两人提着行李直接出发。

回船途中彼此振奋着对方的心,一会儿说这事大有蹊跷一定暗藏玄机,一会儿又说估计是哪个滥竽充数的冒充者来骗钱的。

何况大太太都死了这许多年,哪还有她儿子亲不亲生的证据。多半这事就是个骗子坑蒙拐骗,最后不了了之扭送局子。

一路心情起伏跌宕堪比诡谲海浪,跌跌撞撞赶回了国,下船桥的瞬间不由自主深深大呼吸了两口。

二姨太连夜从娘家赶回,六神无主,“什么大太太失散的儿子?人都死了那么多年,凭空冒出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丁,老爷非一口咬定就是他儿子,可笑。”

庄栩鹊和陈家祯纷纷宽慰,“我们也是这样说。”

二姨太绞紧帕子,对栩鹊道:“我是替家祯操心的命,至于我自己这么多年来早放在了最下层的位置。大太太的儿子能回来我还不高兴得跳起来,就怕人家是个混混特意来搅弄是非的。”

二姨太这话看似是说给庄栩鹊听,哭哭啼啼眼角余光瞧的都是陈老爷的脸色。

庄栩鹊素日不参与他们的纷争,万料不到家祯头上还有个嫡出的哥哥还活着回来了,心乱如麻,像本安排好的棋局被颗半路杀出的卒杀得措手不及。

她不由自主就和二姨太站在了同一阵线,把那还未露面的大太太的儿子看作猛虎豺狼,苦闷地替家祯叫苦,怨怪陈老爷非要认下都不知道打哪来的觊觎家财的人。

正思索着,客厅外面走来一阵脚步声,传闻中的“大太太的儿子”携着他女朋友进屋。

暗下决心要给这个家祯的竞争者狠下马威,庄栩鹊脸朝着二姨太,对那人一副爱答不理的样,拿出摆腔弄谱的腔调乜了一眼。

红木桌椅在光的照耀下泛着别样光泽,自然光下粉尘颗粒纤毫毕现。

只一眼庄栩鹊就像烫了皮的鸡毛哆嗦着软下去,差点没跳脚蹦高。

怎么她会在这?

一个月前栩鹊沾沾自喜寄钱去的庄争妍,像条梦魇阴影的尾巴袭击了她的思绪。争妍非但没她想的落魄反倒容光焕发,脸蛋珠圆玉润仪态曼妙窈窕,挽着的那人身份叫人更加跌破眼镜。

庄栩鹊竭力遏下胸口震骇,捂住心脏仍不敢信康丽华介绍的那穷小子,有朝一日摇身一变成了陈家祯的兄长。

形势逆转成了狞笑着的笑话,荒谬有如讽刺情景默剧教人哑然,活像命运大手捏着颈子嘲笑她的无知,把她捏在掌心团团玩弄。

她再坐不住身,臀下扎了万千银针也莫过如此,一腔苦闷无处诉说,再看争妍挽着的那男人改头换面彻底变了气质,脸仍是那个脸,人靠衣装佛靠金装般的却有了实实在在的变化。

口口声声称着名叫陈宛钰的店铺小厮对所有人笑了一下,口吻低调,“我想先去给母亲上坟,请问碑立在哪里?”

庄栩鹊如临大敌,浑身汗毛应激竖满。

视线来回穿梭陈宛钰和庄争妍的脸,暗暗咬碎一口贝齿。

二姨太气得浑身直抖,拉着栩鹊大吐郁结多日的滔滔苦水,话里充斥的怨恨冷如冰窖寒若北风,“我气死了,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皮的人。”

庄栩鹊也是一脸怨怼,和二姨太一拍即合,两人各裹一条貂毛大衣坐在咖啡厅,满口醇厚香甜的咖啡液尝在舌尖比废水沟还难闻。

庄栩鹊咬牙切齿跟着一起义愤填膺,话里话外埋怨陈老爷不作为,“报社那群人唯恐天下不乱,把我们陈家描述成五代十国那时还不如。”

二姨太说:“家祯他没主意的,栩鹊你有志向,平日帮我多把着他,别叫外人得了志。”

庄栩鹊一听这话脸便烧红,闷闷的心倒像见了红布子的牛横冲直撞。二姨太把这话托付了她,她满心思跟看见宝石放光的犬兽,眼前蓦地有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放亮:“放在我身上,妈妈你就放心吧。”

她是不愿自己吃亏的人,心中本就种着家祯追求过争妍的介怀。

那颗种子耿耿于怀,如今得到二姨太的全力支持浇灌,生成一棵野心勃勃枝繁叶茂的大树。

夜深人静,想起寄钱寄信给庄争妍时的心情,仍觉自己小丑似的当时还担心过争妍逃婚逃错对象。如今阿钰忽地变成流散多日的陈家正妻己出的嫡子,气势上压她们一头。

她忍不住把头埋进枕头,屏足呼吸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仍睡不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扭过头,陈家祯一手枕在脑后两眼望着黝黑的天花板,他的侧脸望着十分瘦削,嘴唇淡淡薄薄唇形棱角分明。

庄栩鹊把手捂紧他的眼睛,语气带着刁蛮的泼劲,“允许失眠,不允许想别人。你看向我,只看着我。”

陈家祯愣了愣随即意识到她会错了意,无可奈何叹口气道:“我是在想这男的脸很面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庄栩鹊生怕他挖出陈宛钰曾是康丽华指腹给自己,又被自己狠狠嫌弃的人,口不择言,“你这种身份地位的人,才不会遇见呢。”

缺失安全感忍不住贴在他肩上,整个人窝着他的手把他当抱枕搂着,闻着家祯洗浴过后淡淡香味,人也慢慢安定不再心慌意乱。

陈家祯有种天地巨变他自岿然不动的气势。

二姨太的眼里他是需要人伺候的少爷,在栩鹊眼里,他却是支持她所有安定富贵的有力靠山。

是她绝不能丢失的可靠臂膀。

陈家祯问:“你认识吗?”

栩鹊出身低贱读过些书终究没读下去,苦心维持嫁入有钱人家的富太太身份,决心身上的钻石珠宝衣裳一旦穿上再不脱还。

陈家祯无意的话跟直戳她疮疤没两样了,庄栩鹊脸色僵了僵再没维持体面,“你认为我的社交圈就是那样的吗,我当然不认识。”

陈家祯嗅到她语气的恶劣,不怒反笑,道:“我还不了解你的性格么。”

庄栩鹊横了他一眼,“我又是什么性格,你又知道了。”

陈家祯笑得嘴角一边吊起,“一日夫妻百日恩,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庄栩鹊把捂着他眼睛的手掩住他的嘴,气急:“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你不怕那叫什么陈宛钰的夺走家财么,还在这开我的玩笑。”

陈家祯勾着唇角略显得意,道:“我们家的叔伯堂姐堂哥,都是从小瞧着我长大与我交好的,他就算是我亲生哥哥,脱离家族太久这会儿回来又有什么用。”

庄栩鹊一边故意绕着弯诘问家祯,一边绕圈子似的踩着问题的核心试探,“争妍是我姐姐,她可是被顾自清收养的。她身后站着顾前省长。”

争妍当初婚前逃婚,栩鹊代她入嫁陈家也默认了,和顾省长有很大关系。

陈家祯将手的骨节滑到庄栩鹊的下巴勾了勾,“你的身后站着我。”

左瞧右瞧左问右问家祯都没露出破绽,反倒无形撩了庄栩鹊一把,庄栩鹊一时不防备惊喜之感更为激烈,像有根厚重筷子把她心坎敲出了几个漏风的洞,呼呼吹着足以让她耳鸣的风。

她搂住陈家祯脖子,安心下来,随即又想自己嫁都嫁了,争妍回不回来怎么想的都不如她一纸契约婚书重要。家祯的话极富道理,他伯伯是北域那带极具影响力的领军人物,堂哥和堂姐,自幼和家祯玩得很是要好。

有这支远方势力牵掣,家祯即便是庶出的姨娘之子也不会输得太过难看。

小道记者娱报八卦毫无放过他们的打算,一连几日,庄栩鹊出门必须拿着厚厚围巾遮脸出行。

四面八方射着看热闹的好事目光,恶意如同道道锋锐的箭矢,逼迫着人挺胸昂首目不斜视钻进车座,拉上帘子气喘吁吁遮挡那明目张胆追随的镜头。

街头巷尾一颗颗人脑袋挤在一块议论纷纷,康丽华上街买菜都能听见摊位的人鄙夷陈家的一出好戏她立刻找来庄栩鹊逼问了个清楚,“怎么回事?家祯不是独生子么,哪来的兄弟。”

庄栩鹊有意隐瞒,省得康丽华得知那陈宛钰就是她曾嫌贫爱富拒婚之人。

她支支吾吾,“能怎么着啊,他头顶上还有个亲哥哥,当初以为死了的。”

康丽华眯起了眼,一眼看穿,“你少跟我打太极,你以为我没听说呢,跟着那什么陈宛钰一同回来的就是曾经把陈家悔婚逃婚的人,是不是你二姐?那个陈宛钰,是不是阿钰?”

庄栩鹊用手按紧酸痛的太阳穴,破罐子破摔道:“你上次还叫我嫁给阿钰呢,幸亏我没嫁,不然这脸早被他和二姐打肿。”

康丽华语塞,怒道:“你要是当初嫁了,也不会被扣上一顶势利眼的帽子,现在跟着阿钰也能入主陈家。”

庄栩鹊的红悄悄爬上耳根,十分庆幸粉盖得厚白白一片不致康丽华窥破,哼了一声硬着嘴说:“你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帮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说话,却骂你亲生女儿各种不是,如果没有我嫁给家祯,这一年来你的眼能得到治疗视力恢复吗,早就变晚年窦太后了。”

康丽华气得拿起鸡毛掸子就想拍她屁股,像小时候追着栩鹊满屋子抽她,“你别跟我秀你这些狗屁不是的文化知识,我看你一点也不像文化人,至少升入大学的人,譬如你二姐,就因为不踩高拜低跟着阿钰走,才意外踩了惊喜又能和你平起平坐。”

庄栩鹊被她第一句话就戳中痛楚,“你就知道马后炮,什么事都是二姐好,当初怎么不把我送出去那顾省长也会全力供我读书,而不像你,嚷着女子无才便是德天天跟阿姨姑姑们串合起来叫我肄业。”

康丽华气得嘴皮发白颤抖,掐住栩鹊的一把头发扒掉她身上熏满香雾的毛绒雪白外套。

她的小脚裹着脏兮兮的朴素布鞋,沾着泥土一脚狠踩上了庄栩鹊的那件衣裳:“你真是被钱熏花了眼,不讲孝道,无视前辈,贪钱嗜利。”

平日最是精心保管脏了一丁一点都得赶回家换洗的衣服,像个一文不值的垃圾在康丽华泄恨似的脚下,变成抹布都不如的破布。

庄栩鹊哭得撕心裂肺,细弱颈子仰天长鸣了一声,好像一只濒死的白天鹅从康丽华手里脱落无力垂在水泥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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