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睁开眼睛。
临近傍晚的阳光没有下午的阳光那样刺眼，上方一张漂亮的脸闯进他的视野之中。
那张漂亮的脸就在他眼前，带着熟悉的温柔笑容，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眼睛弯成月牙，脸颊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千世哥，你回来啦。”奏说道，揉了揉眼睛，然后坐了起来。
他刚才在回廊上睡着了，大概是体育课消耗了太多体力，加上阳光太暖和了，他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嗯，回来了。”千世笑着说，伸手揉了揉奏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小奏，在这里睡的话，很容易感冒哦，虽然现在天气暖和，但回廊的风还是有点凉的。”
“唔……知道了。”奏有点不好意思地嘟囔，没有反抗千世的动作，任由他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然后他注意到，千世身边还有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跟千世年纪相仿的男生，大概也是高中生，应该是千世的同学，因为他们穿着一样的校服，只是男生的领带系得有点松，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看起来有点不羁，跟把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的千世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男生相貌长得很端正，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深褐色的眼睛眼神很亮，从千世身后探出脑袋来看着奏，眼里带着好奇和笑意。
那男生看着奏，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千世，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表弟啊。”男生说，声音很清朗，带着点京都口音。
奏愣了一下。
千世哥跟朋友提到过他吗？
“嗯，没错。”千世点点头，对奏介绍道，“小奏，这是五十岚君，五十岚柏冶，最近刚从京都转学过来的。”
五十岚柏冶，五十岚......
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个姓氏感觉有点儿熟悉，他是不是在哪儿听到过？
奏盯着那个男生看了好一会儿。
五十岚，京都口音.......啊，是那个五十岚家。
日本京都名门，五十岚财团，他在某个财经杂志上看到过关于五十岚家的报道。
“你好，我是加贺奏。”奏仰起头看着五十岚，问了一声好。
千世哥跟这个贵公子是同学啊。
“你好，你好。”五十岚笑着摆摆手，模样随意，“我是五十岚柏冶，和千世是朋友，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你就是千世经常提起的小奏啊，果然很可爱呢。”
奏听着五十岚的话，脸有点热。
可爱……他十四岁了，已经是个初中生了，还被哥哥跟他的朋友说自己可爱，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而且他注意到，千世哥刚刚明明说五十岚是才转学过来的，但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没有什么距离的感觉，反而是一种很熟稔的感觉，那种放松的姿态，亲近的态度，看上去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奏看着和五十岚说话的千世。
加贺千世，他的表哥，比他大三岁，现在读高中二年级。
小时候被爷爷当成女孩子来养，留着长发，会穿漂亮的和服，漂亮得像人偶一样的哥哥，也是他的黑历史对象，有着能够看见妖怪的能力。
他想起自己刚刚做的梦，五岁那年的雨夜——水鬼，白影，不同于平时的“姐姐”......
“千世哥。”奏坐直身体，看着千世，忽然开口。
“嗯？”千世转过头，看向他。
“我以前有掉进过河里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毫无征兆。
千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了起来。
“啊，那种事吗？”他说，“有哦，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把书包放到一边，在奏身边坐下，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有着疑问，好像疑惑奏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
“没什么。”奏说，移开视线，看着院子里开得很好的紫阳花，“只是突然想起来，就问一下。”
他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说那个梦，没有说雨夜、水鬼、破碎的门和白色影子
那个梦，应该是真实的记忆吧，是被掩埋在记忆深处的经历。
只是大概因为惊吓，因为发烧，或者是因为年纪太小，那段记忆被埋在了深处，变得模糊，变得像是幼时的一场梦。
奏抬起头，看过去。
千世正在和五十岚说话，五十岚说到了什么趣事，手舞足蹈的，表情很生动，而千世听着，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偶尔点点头，或者轻声回应一两句。
他还是不知道他当时昏过去前看见的那一抹白色，到底是什么，妖怪？还是别的什么？如果问千世的话，他可能得到答案。
“小奏？”
千世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奏抬起头，发现千世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询问。
“我脸上是有什么吗？”千世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
奏这才意识到，自己盯着千世看了太久，目光太明显了。
“没，没有。”他摇头。
他没有再问，没有再问五岁那年他是不小心溺水还是被水鬼抓住的，那个水鬼是不是真的存在，那道长长的白影是什么东西。
他看着千世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充满了温柔的眼睛，正安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催促，没有任何压力。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心里那些翻腾的疑问，那些不安的猜测，那些模糊的记忆，忽然就安静下来了。
他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问出来，不需要用语言去确认，不需要用问题去打破。
与那道目光相接，有些事情就在不言而喻之中，有些事情不需要说破。
因为，他的哥哥并不会伤害他，不是吗？
“真的没有？”千世歪了歪头，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
“真的没有。”奏脸上扬起一道灿烂的笑容，再次摇摇头，“只是觉得，千世哥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是吗？”千世眨眨眼，然后看向五十岚，“大概是因为五十岚君讲了个很有趣的故事吧。”
“喂喂，什么叫‘大概’啊。”五十岚抗议，“明明就是我讲的故事很有趣好吗！”
“是是是，很有趣。”千世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孩的味道。
五十岚不满地“啧”了一声，但也没真的生气，反而也跟着笑了。
奏看着他们，心里那种最后一点不安，也彻底消散了。
他笑着，像个小孩子撒娇一般抓住千世的衣角，说着：“千世哥，千世哥，晚上我想吃烤鱼，像上次阿叶婆婆做的那种又香又酥的烤鱼。”
千世笑笑，手落在奏的头顶：“好。”
“我也要，千世，你不要厚此薄彼啊。”
“知道了。”
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少年人的声音充满了朝气，吵吵闹闹，却不会令人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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