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转瞬即逝,料峭春风吹走了冬日最后一丝残雪,校园里重新热闹起来,高三学年,毫无悬念地拉开了帷幕。
分班结果彻底尘埃落定,季南荞凭借期末的优异成绩,如愿进入了理科重点班,教室被安排在另一栋教学楼的三楼,彻底远离了曾经的高二(7)班,远离了有林淮序的所有轨迹。
而林淮序,依旧留在原本的教学楼,稳居尖子班榜首,依旧是全校瞩目的优等生,两条原本就渐行渐远的路,至此,彻底分道扬镳。
高三的生活,被试卷、倒计时、早读、晚自习填得密不透风,所有人都在为了高考这一场终极战役,拼尽全力,无暇顾及其他。
季南荞彻底沉浸在这种极致的忙碌里,日子过得单调又规律。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踩着晨光走进新的教室,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她依旧是独来独往,不和同学闲聊,不参与任何无关话题,除了学习,再无其他。
新班级的同学大多埋头苦读,彼此间只有学习上的偶尔交流,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往,没有人知晓她的心事,她彻底活成了一个透明人,却也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再也不用刻意躲避目光,再也不用在看到熟悉身影时强忍心口的钝痛,再也不用在人前伪装冷漠,守护自己最后一点体面。
没有林淮序的日子,起初是蚀骨的空落,久而久之,便变成了平静的释然。
她把所有关于他的东西——那本错题册、那颗没拆封的水果糖、那些藏在日记本里的心事,全都锁进了老家的柜子里,连同那段青涩又遗憾的暗恋,一起深埋,再也不触碰,再也不提起。
偶尔在校园里擦肩而过,或是在升旗仪式、全校大会上远远瞥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也能做到面色平静,目光淡然,径直移开视线,没有丝毫停顿,没有丝毫波澜。
他依旧耀眼,身姿挺拔,被人群簇拥,意气风发;而她,依旧清冷,身形单薄,埋头赶路, quiet无波。
他们就像两条完全平行的线,在同一个校园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的交汇,都成了奢侈。
林淮序,彻底变成了她生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而林淮序,也在日复一日的高三忙碌里,学着隐藏心底的悔恨与牵挂。
他依旧会在不经意间,打听她的消息,知道她成绩稳定,知道她在新班级适应良好,知道她依旧独来独往,安静刻苦。
他无数次,在放学路上、在食堂角落、在操场边缘,远远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埋头刷题的模样,看着她独自吃饭的孤单,看着她步履匆匆地奔赴在校园里。
他想过上前,想过说一句好久不见,想过弥补曾经的错过,可每次看到她眼底的平静与疏离,看到她周身不容打扰的气场,终究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她已经彻底放下了过去,彻底走出了那段青春心事,他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再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再去掀起她心底的波澜。
错过就是错过,迟到的心意,终究一文不值。
他只能把所有的牵挂与不甘,全都藏在心底,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用同样极致的忙碌,掩盖心底的空缺。
他比从前更加刻苦,更加努力,篮球场上很少再见到他的身影,课间也不再与同学嬉笑打闹,始终坐在座位上,埋头刷题,朝着自己的目标,奋力前行。
只是在某个深夜,在刷完一套又一套试卷,疲惫不堪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那个沉默自卑的少女,想起她泛红的眼眶,想起她小心翼翼的心动,想起她最后决绝的转身,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满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如果当初,他没有逃避,没有躲闪,勇敢一点,坦诚一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当初,他能早一点认清自己的心意,早一点对她说出那句藏在心底的话,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时光更不会倒流。
他亲手推开了那个满心都是他的人,就注定要承受,往后余生的思念与悔恨。
高三的时光,快得惊人,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减少,黑板上写满了公式与知识点,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与期许。
模考一次接着一次,成绩排名反复刷新,有人进步,有人退步,有人欢喜,有人忧,所有人都在高考的压力下,咬牙坚持。
季南荞的成绩始终稳定在班级前列,她目标明确,一心想要报考南方的一所大学,远离这座承载着她所有青春遗憾的城市,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全新的人生。
她不再被过往牵绊,不再被心事困扰,眼里只有未来,只有远方,心底一片澄澈平静。
她终于明白,没有谁会是谁永远的春天,与其仰望不属于自己的光,不如自己活成自己的太阳,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而林淮序,目标则是北方的顶尖学府,那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是他从小就笃定的方向。
一南一北,相隔千里,仿佛早已注定,他们的人生,终究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从此,天各一方,再无相逢的可能。
春风吹绿了校园的枝头,蝉鸣唤醒了盛夏的热浪,时间一晃,就走到了高三的尾声。
教室里的氛围,既紧张又伤感,毕业的气息越来越浓,同学们开始写同学录,拍毕业照,互道祝福,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惆怅。
季南荞没有写同学录,也没有和任何人合影,她依旧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刷题,复习,迎接最后的高考,对周遭的离别氛围,毫不在意。
她在这个校园里,没有值得留恋的人,没有值得珍藏的回忆,唯一的一段心事,早已被她彻底封存,只想早日离开,早日解脱。
毕业典礼那天,全校师生齐聚操场,阳光炙热,蝉鸣聒噪,校长致辞,老师叮嘱,学生们穿着整齐的校服,脸上满是青春的朝气与离别的不舍。
季南荞站在班级队伍的最后一排,安静地看着前方,目光淡然,没有丝毫情绪。
而林淮序,站在不远处的尖子班队伍里,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那个清冷单薄的身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这是高三一年来,他离她最近的一次,也是他们,在高中校园里,最后一次近距离的相遇。
毕业典礼结束后,各班散开,同学们三五成群,拍照留念,喧闹不已。
季南荞背着书包,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校门走去,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路过操场边缘时,林淮序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快步上前,在她身后,轻轻喊出了那个,藏在心底无数个日夜的名字:“季南荞。”
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满心的,无法言说的遗憾。
季南荞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应。
她站在原地,停留了短短一秒,随即,再次迈开脚步,坚定不移地,朝着校门走去,一步步,远离了他的视线,远离了这段,长达三年的青春过往。
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没有怨恨,也没有祝福。
从此,山水不相逢,此生不复见。
林淮序站在原地,看着她彻底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再也没有出现,才缓缓闭上双眼,满心都是无尽的悔恨与落寞。
盛夏的风,吹过耳畔,带着蝉鸣的聒噪,也吹散了,他们所有的过往,所有的遗憾,所有的,未说出口的心意。
高中三年,终成过往。
他们在最美的年纪遇见,在最好的时光错过,各自奔赴不同的山海,从此,天各一方,再无交集。
那段始于暗恋、终于错过的青春,终究在高三的盛夏里,彻底落幕,只留下满心的遗憾,和漫长岁月里,挥之不去的思念。
而他们的故事,并未结束,这份深埋心底的意难平,将会在往后的岁岁年年里,反复纠缠,成为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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