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砚在哪?”
云山村里,没有人发觉庄白一已经没了踪迹,不少人不敢待在各自的家里胆战心惊,便蜂拥到陆家蹭两口仙气,抱团取暖。
陈行枫用术法聚合了陆存的尸体,让陆家叔婶收殓去了,他站在陆家门口,背后是紧盯着生怕他走了的村民们,那视线灼热到了头,让他预感不好地打了个激灵。
正此时,祠堂方向的传送阵又亮了,一道风行至眼前,一中年男子落在他面前,飘逸的长袖往背后一收,他身上没有命火束腕,连武器也没佩戴,月澜山只有破丹境长老会两袖清风地出山,他们已经到了神随心动的修为了。
长老皱着眉头出声询问。
陈行枫下意识看了眼云山的方向,话还没来得及说,只觉衣带一扬,眼前人又风一样没了踪影。
他快走几步要飞身追上,身后纷纷起身的村民欲言又止,那长老抽空拍了道传音
“你留在这。”
他握了握剑鞘,将提起的劲放下了。
“来了,他来了……他来了……”
“留下他……嘻嘻嘻嘻留下他。”
“狡兔死,走狗烹,山上的乌鸦披白衣,地上的仙人吃树皮……”
“月澜山的人,留下吧留下吧……不如做个——焚身的野鬼,哈哈哈哈野鬼。”
“我又不是月澜山的人,我是地上仙,”庄白一插嘴道,“留我干什么,我没用啊?”
“咱们一家的,你们看我哥,我哥跟那三个鬼魂相处得多好啊,咱们也怪不赖的。”
她诗情到了,不紧不慢地抚手说:“相煎何太急啊。”
噪杂的鬼喊鬼叫静了片刻,越发沸腾,庄白一敲了敲脑门,这会儿连成句的话都听不出来了,只能听出几个字。
什么“白惑鬼”什么“停鸦剑”的。
这些鬼魂不知道吃什么长的,个个都有七尺高,要是会吐唾沫,庄白一得被淹死。
它们寄居在黑火中,魂魄跟着黑火浮沉,像一眼望不到头的汪洋大海。
云山村没有这么多人,甚至哪怕庄白一梦里见到过的活物都死了,也累不出这种效果。
“咱家离这么近,保不齐你们里面就有我未曾谋面的爹娘呢,本人年方十六,投胎前说不定也每天跟你们一起唱唱歌聊聊天的。”
“本是同根生,你们等我百年了再拉我来团聚呗。”
庄白一吊儿郎当地盘着腿,一手支着脑袋,既然听不清这些鬼魂在叽哩哇啦什么,干脆加入进去,反正她啥也干不了,就剩张嘴了。
缺一把瓜子,可惜可惜。
但这些鬼魂没等她说完,又是一静,随后声音和魂魄都往高了升,庄白一迷迷瞪瞪地被带着冲上黑天,眼前一闪,她重见天日了。
“投胎?世间早没有轮回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听见鬼魂们异口同声地叫,云山上枯焦的树一齐灰飞烟灭了。
什么叫……早没有轮回?
原来有过吗?
人真能投胎啊,然后她投个乞丐?
“月澜山……留下他——留下他!”
庄白一毫无反抗之力,任由蜂拥的鬼魂高涨的黑火将她东南西北地推。
她看见三个魂魄围住杜青,这些黑火和野鬼便将他们当做了自己人,拐过他们就往远处涌去。
错身的那一刻,她第一次见杜青的眼睛瞪成了灯笼大,心情还怪好的。
生怕自己看错的杜青连忙回头看向庄白一藏身的树下,庄白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和那诡异的木偶对视上了,木偶正站在她膝头,兜帽被四起的妖风吹落,见鬼的,它居然还有头发!
这木偶的头发收拾得可比她这大姑娘体面多了,照镜子似的,庄白一亲眼看见了自己的“尸体”。心里倒是没什么波动,大概是因为死相并不凄惨,也不壮烈,没什么好伤心痛苦的。
她想了想,手指伸到下眼皮,往下一拉,冲那木偶做了个不走心的鬼脸:尸体送你了。
木偶一愣,放下了把住庄白一脉门的手。
看完身前事,庄白一费劲地转了半圈,看清了自己在朝什么方向去。
刺眼的灵力白光兜头抽了过来,庄白一头皮一麻,也不随波了,张牙舞爪地扒拉开一应挡路的货色,勉强没让那光沾到自己。
什么玩意,这群鬼魂重见天日就是为了找死去的?
白光斩来的一瞬间,满山的黑火已经燎到了来人的袖袍,被他护在身后的季无砚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情况,便亲眼看见严阙长老挥出去的招式打了个回马枪,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奔着他就来了!
“长老!你——”
比招式回来的速度更快的,是严阙的掌风。
腰间佩剑无令自动,消解了大半攻势,季无砚被余力打得当场喷出一口血,狼狈地滚落在地。
长老背对着乌泱泱的黑火和鬼魂,踩着靴子站在季无砚面前,好似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季无砚不甚理解地抬头,见严阙面上毫无波动,看他如看尸体,只高高一扬手,眼看着是奔着拿他命去的!
“愣着干什么!他死了!和你那俩师弟一样!”
杜青和庄白一异口同声地喊,只是庄白一的声音季无砚听不见。
他猛提一口气,迅速握住佩剑横挡上去,尖锐的碰撞声一触即分,季无砚自知不敌,根本没打算拼本事,他迎着杜青的方向过去,一边掏了把从杜青那夺回的丹药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地怒吼道:“你偷的法器呢!”
邪了门了,这黑火对他毫无伤害,什么东西就接二连三悄无声息地弄死了师弟甚至是长老!
这手欠的凡人都没事!
掠至杜青身侧,季无砚抄起他胳膊往自己肩膀上一甩,带着人夺路狂奔:“法器呢法器呢!我可打不过长老!”
“你想起来了?”杜青指着庄白一的方向,抽空问。
“想起什么!”
“那你信我的话!”
“废话,那招式奔着要我命去的我不跑吗!”
“法器呢!”蜻蜓点水地绕着树转了一圈,季无砚直奔下山,他兴师问罪地吼。
“那混账的尸体呢!”杜青脑子一片空白地想。
“……我的尸体呢!”紧跟上来帮不上忙的庄白一抽空给自己哀悼。
那糟木头真扛走啊?
“追上来了!你拿我当肉盾呢!”
杜青一手被季无砚掐得生疼,根本挣脱不开,他回头看着那长老眨眼便近在眼前,冷汗如雨注。
只见他闭了闭眼,另一只手扶住季无砚的脖子,借力一脚毫不客气地蹬在季无砚的腰上。
那力道比严阙一招也差不了多少了,季无砚一个磕绊跪倒在地,回头见杜青一个凡人毫无自知之明,迎着长老就去了!
他觉得自己还是太久没下山,世面见少了。
虽说杜青是个除了采药不大出门的医师,但他长得并不文弱,只是常年不见日晒,加之说话阴阳怪气没一句中听,整个人鬼气森森的。
这鬼气森森的凡人之身硬扛下了严阙的一道杀招,骨肉自手撕裂至肩膀,半边身体直接震废了!
居然没死!
季无砚眨了下眼睛,无端垂眼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情不自禁地打算盘:他都够挡两招,我是灵明境,离破丹只有一步之遥,能挡八招吧。
他提剑起身,弹了个催生血肉的丹药进杜青嘴里,破罐子破摔地朝着严阙去了。
庄白一没看懂他要干嘛。
她挤出鬼群,落在杜青的身侧转了一圈,试探地戳杜青肩膀,没好意思戳下去,血肉包裹着骨头生长,看起来怪渗人的
“你疼吗?”
杜青怕她担心,摇摇头:“还行……”
或许是见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庄白一嘴欠地遗憾道:“作孽者天也不收。”
“死了好像跟活着没差啊杜青,实在不行你下来陪我吧。”
庄白一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和活着没多大不同,但不怕摔不怕擂的,修士看不见她,自然也不会对她施加攻击,反而安全。
杜青拍了庄白一的脑袋,在她惊愕的“你碰得到我”声中,他皱着眉等一身血肉长全:“你怎么死的?”
庄白一诡异地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有个木头说我在纳灵,纳着纳着就灵魂出窍了。”
“它把你尸身拖走了?”
“应该。”
砰——
季无砚从两人眼前擦地划过,激起一地尘土,血迹一路延伸过去,看得人眼皮子直跳。
他半撑起身体,见杜青还在原地,简直匪夷所思:“你两条腿是摆设吗?”
这三怕都是肝胆上长了个人,混不畏死的,跑不掉也就不跑了,杵得一个赛一个的板正。
杜青翻了个白眼:“你没发现他只打你吗?”
季无砚还没来得及反驳,杜青又微笑道:“要不是这长老的鬼魂借我身体硬接了一掌,我刚一脚把你蹬出去就没我事了。”
不止是长老,那黑火烧断了捆缚两修士的缎丝网,两人一左一右缀在严阙身侧,自三方冲着季无砚就来了。
根本没给杜青一个眼神!
长老魂魄准备二登台,借杜青身体再来一次英雄救英雄,杜青这下有所防备了,他退后几步躲在老李身后,庄白一眼疾手快地拉住长老的衣袖,平地一声吼:“站住!你凭什么夺舍人!你们才邪魔呢!”
长老身形一顿,几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苍老下来,肩背奄奄一息地挺拔着,仙风道骨的劲一下子就散了,他转身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和季无砚斗法。
两个修士还没杜青看得懂状况,一问三不知的,那长老倒像是知道点什么,但却是个真哑巴,来到此地后魂魄和尸体没一个开口说过话,被庄白一这么一打断,还真就不救人心切了!
“他身上有封言咒,不看不语不听,”木偶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费这功夫,你们不如让那小子死一死,他是月澜山掌门亲徒,身上有掌门留的保命杀招,濒死就可以激发。”
“死道友不死贫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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