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俩这算不算缘分?”
李时前进一步,逼得楚鸣不得不后退一步。
僵持半分钟后,楚鸣终于打算妥协,身子侧了下让人进屋,心里开始琢磨怎么修理修理他那该死的坑人兄弟苏语时。
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肩膀靠在墙上,目光紧随弯下腰准备换鞋的某人,有意无意地随口道:“算缘分,孽缘也是缘嘛。”
李时动作顿住片刻,随之马上回过神,换上拖鞋后站起身,嘴角勾起,道:“说的是,但是吧,我不想续孽缘。”
语落,他抬步上前,故意按过楚鸣的肩膀,动作非常轻,只是衣料的轻微摩擦。
楚鸣愣了片刻,不太好使的小脑瓜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小声低咕:“这小子说啥乱七八槽的呐?不想续孽缘不想续孽缘,那不就是想开了不续这缘分呗,不续这缘分不就是在跟自己断关系吗,断完关系后岂不是就再也不会来烦我了……这是好事啊!”
思考一番后产生的“硕果”让他忍不住拍手叫好,以至于最后一句话说得太大声让苏语时给听见了。
苏语时见李时来了嚷嚷着去吃饭,众人落座后发现楚鸣又失踪了。
李时说明明刚才还跟在他后面。
苏语时迫不得已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谁知才看到楚鸣,话都没来得及问出口,那人就蓦地大喊一声“这是好事啊!”
把毫无防备的他吓了一大跳,缓过来后才开口道:“什么好事坏事的,我们准备吃饭了,要不要来瓶百事?”
楚鸣嫌弃地摇摇头,“说吧,下了几两丹顶红,或者是蒙汗药。”
“……不要拉倒,好心当成驴肝肺。”苏语时挂上个无语的表情。
吃饭区冷暖分明,李时和楚鸣坐一边,俩人只字未提,冷得要把空气直接冻结。
苏语时和希哲那近则叽叽喳喳个没完,巴不得要把锅给掀了的势态。
天上地天,蛟龙腾凤,大到国际政局,小到起居生活,无不成为他们的谈论话题。
其实他们也会偶尔跟“冷寂区”的朋友唠几句,但回复往往令人寒心失望。
要么是李时什么也不知道,要么是楚鸣知道但嫌无聊叫他们滚,跟本没有共同话题可谈。
李时安静地听他们唠嗑,楚鸣则百无聊赖地在刷视频,时而往嘴里塞夹菜。
“哎听说未成年人可以优惠,去吗?他们都说挺刺激的。”苏语时脸上写满了向往。
郗哲犹豫不决,“有点刺激过头了,我要问下我小叔。”
苏语时:“有没有搞错,我们只是出去玩,这种小事还要问你小叔。”
郗哲心意已决,道:“你也不看看这次玩的是什么,高过河漂流岂是你能小觊的?”
“行行行,你去问。”苏语时嘟囔道。
他正百愁莫展,忽然灵机一动,心血来潮向对面两位发出邀请,“你俩呢?要不一起?”
楚鸣闻声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视线,抬起头问:“去哪?”
“去漂流,是兄弟就好好考虑下呗。”苏语时满怀期待,恳求的闪闪眸光溢出眼眶。
楚鸣有点兴趣,问:“什么时候?”
苏语时一听有希望,忙说:“这周六,你不刚好没课吗,到时候漂完了正好一起搞烧烤去,这次我买单。”
楚鸣声音懒散,“行啊。”
苏语时目标一转投向李时,“阿时,你呢?要不要考虑下,不然这个假期也太憋屈了吧。”
李时悄悄瞥了眼楚鸣,回复:“去,怎么不去呢,我积极追求于一个有意义的暑假。”
楚鸣正仰头喝剩下的半罐雪碧,闻言被呛了下。
李时不知什么时候挨过来的,手悄无声息地探到他背后,动作温柔地给他顺气。
手抚上来的那一刻,楚鸣一个激灵把脊背给绷直了,差点儿一耳光挥过去,奈何咳嗽止不住地从喉咙里边蹦出来,根本没法集中力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后,楚鸣第一时间推开了李时的手,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尴尬。
“不是我的鸣哥诶,你今天到底是咋滴了,喝个饮料都能把自己喝呛到。”苏语时全程目睹,感慨油然而生。
楚鸣暗自骂了句脏话,心说,旁边这位他么的克老子!此人不宜久留。
李时倒满脸暗爽,还装作满心关切的假惺惺地问:“好些了吗?”
杀伤力就比那句“因为我全对”低了那么一会丢,成功给楚鸣造成了二次心理创伤。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勉强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好、多、了。”
“那、那个语时啊,我突然想起那天我有事来着,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哈。”
苏语时一听便不乐意了,一个劲儿地抱怨:“你刚才明明说好了的,怎么能出尔反尔,说不去就不去了呢。不可以,不去也得去!”
李时微微蹙起眉,像暗自做了某个艰难的抉择,眉头一松,道:“他不去,那我也不去了。”语气里掺杂了些许无赖感。
苏语时一听天塌了,顿时不想活了,这俩人合伙逗他玩呢。
最后只能楚楚可怜地向郗哲痛诉:“哲哲,他们欺负我!”
就差没流个眼泪了。
谁知,郗哲冷冷淡淡吐出两个字:“活该。”
至此,苏语时最后一颗希望之星损灭。
他心里积压着熊熊怒火,可惜无处发泄,气得他额角血管突突地跳,几次开口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已是气到只可心悟不可言传的地步。
其余三人没理他,依旧吃饭,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冷寂区”似乎有了复活的气息,渐渐“温”起来。
于是,两大阵营变成了“温区”跟“孤独区”,孤独的苏语时闷闷吃菜。
苏语时在几个盘子间轮番狂炫,郗哲欲要夹什么,他便心疾眼快抢过去,明摆着报复性行为。
对面那俩实力过于强盛不敢轻易招惹,所以只能抓着旁边这只使劲欺负。
当最后一只柠檬鸡爪化为小堆骨头山后,郗哲握着筷子的手不由得施了几分力道,眉头锁紧,脸色仿若暴风雨前厚厚的乌压压的云。
他用尽吃奶的力狠狠踩了苏语时一脚,嘴里骂骂咧咧:“你有毛病要我帮你治治是不?吃吃吃,撑死你算了,养肥了扔舞阳河里祭青龙得了。”
苏语时痛得嗷嗷叫个不停,那尖锐度好比检验氢气不纯时发出的爆鸣声。
楚鸣轻笑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提议道:“别祭青龙,就他那伙色,会触犯神灵的。我看干脆推鱼塘里喂鱼得了,也算是为钓鱼爱好者贡献了人身价值,推动了农家乐的发展,带动本县的旅游业进步。”
郗哲赞同地点点头。
苏语时孤立无援,欲哭无泪。
“开玩笑的。”楚鸣往他碗里夹了个红烧排骨,害怕自己玩笑开过了。
话毕,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屋子的死寂被逼到角落里,楚鸣心想这样真好,笑声填满空旷,仿佛整栋楼都沉浸在笑声里,就跟从前一样。
饭后,其余三人也没有多嘴去宣传楚鸣的厨艺,因为害怕这一旦说出去惹鸣哥不高兴了,就再也吃不到了。
连着两天不去李老师家吃饭,欧莳发出了“死亡警告”。
楚鸣被迫上完补习班后还得留下来和李老师共进晚餐,这样艰苦的日子熬到周六。
虽说一开始都不愿意去,但到了周六几人又默契地同时出现在了景区。
周五晚上,苏语时仗着自己死缠烂打的无赖精神,终于取得了郗哲的同意,并得到了郗寂的许可。
成功征服一人后,他又跑去求他的鸣哥。
楚鸣原本就有点想去的,但一听“全对”也去,果断拒绝,结果“全对”也不去了,总之死阖到底,挑衅性十足。
既然横竖甩不掉这烦人情,那不如顺了自己心意,于是答应了。
漂流是两人一条船,这导致了分组很不顺力。
楚鸣坚决不跟李时一条船,郗哲坚决不跟苏语时一条船,李时坚决要跟楚鸣一条船,苏语时坚决不跟楚鸣一条船。
最后,众人达成用剪刀石头布来分组的共识,规定先赢的两人一组。
几轮下来,郗哲先赢,苏语时后赢,成功形成一组,那俩运气差的没赢的形成一组。
望着汹涌澎湃的水花,郗哲咽了口唾沫,腿不禁发软使不上劲,微微打颤。
苏语时内心激动不已,匆匆穿上救生衣就拉着郗哲下水去了。
反观另一组,两人都比较从容镇定,没有兴奋也没有畏惧。
两组的船离得并不算太远,郗哲拼命地尖叫大喊,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啊——”
“芜湖!”苏语时兴奋激昂得不行。
李时全程紧闭双眼,死咬牙关,说他害怕吧,他又硬是没吭一声。
楚鸣忘记了排山倒海的浪花正推着他们漂向远方,他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李时强忍恐惧不外露的神情。
水花不断翻滚洒在他们身上,许久,楚鸣倏尔轻轻踹了李时一脚,待人小心翼翼睁开眼,他才喊道:“你闭着眼这钱可就白花了。”
因为水声太大,他喊得很大声,怕李时听不真切。
李时怔住,瞧上去呆呆的。
过了几秒后,他勾了勾唇轻“嗯”一声。
水声响彻山谷,却没有掩过这声轻“嗯”,楚鸣听见了,并且听得很清楚。
小船来到最凶险河段,水流湍急,在声声震聋发聩的尖叫声中,赢的那组翻船了,俩人在激流中拼命扑腾。
救生员把他们捞起来扔船上继续漂,郗哲连忙说:“不漂了,我们不漂了。”
“这怎么行,交了钱就要漂完。我们景区的根本宗旨就是让游客朋友不花冤枉钱,小伙子加油啊,尽情地尖叫吧。”
救生员很有责任心地说完以后,急着去捞其他的落水人员。
“啊——救命啊!我再也不玩了!”
“哟嚯!诚不欺我,下次还来。”
李时蹙起眉梢,下意识去瞟船外的水。
楚鸣抓住这一小动作,立马喊住他:“眼睛别乱瞟,越看越怕,抓牢就行了,不会翻的信我。”
说完后,李时听话地收回目光,但又不知道该看哪里,他扫视一周后发现看着楚鸣最安心,便直盯着楚鸣。
楚鸣的头发湿了许些,几缕贴上那截修长而白皙的脖子。
身上更不用说,一定是湿透了的。
白色的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精瘦均实的肌肉线条,传达出一种欲透不透的视觉效果。
一不留神还以为是哪来的出浴美人儿。
漂流完后四人去更衣室换下湿透的衣服,换好了后一起乘坐郗哲小叔提前叫来接他们的车回城里。
可能是玩得有些累了,车里几人都不说话,苏语时更是上车没一会儿就打起鼻鼾,郗哲嫌弃地把脸别过一边,不久也睡着了。
许是在有水的船里泡太久了,楚鸣回到岸上还不太适应,感觉有点冷,嘴唇也泛起白,没什么血色。
他其实挺累的,但是又睡不着,只好塞上蓝牙耳机,通过听音乐来消磨这段回程的无聊时光。
挨着自己的人也没睡,他忽然伸出手,头朝这边靠过来,附在楚鸣耳边低语:“我也要听。”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到了楚鸣皮肤上,楚鸣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
换做平时楚鸣早一巴掌把他扇飞了,但是今天实在是没精力跟他斗,便把另一只耳机给他,并把他那越发凑近自己的脑袋推远了一点。
音乐传进耳蜗的那一刻李时有点懵,不可思议地瞥了一眼楚鸣,这听上去完全不符合他的风格啊,至少不符合行为举止上的风格。
歌声顺着耳蜗神经传送到大脑,莫名感觉熟悉,渐渐与记忆中的某个动画片联系起来。
夏日余晖里,守在老电视机前的两个小男孩紧盯着屏幕,动画已经结束,片尾曲却依旧引人。
“晴天有点孤单,
玩具丢在旁边,
电视里没有新鲜,
球鞋跑不过时间。
我要更大的世界,
装满不同的探险,
当然你陪在身边,
每秒每天。
我和你飞到蓝蓝的天边,
我和你种下满满的花园,
我和你分享暖暖的光线,
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我和你就像蓝蓝的天边,
我和你就像满满的花园,
我和你就像暖暖的光线,
把地球照亮,
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不想听就还我。”楚鸣撇了撇嘴。
李时回过神来,“没,我想听的,这是不是那个……。”
他“个”了半天都没能想起名字。
楚鸣叹了口气,道:“神奇阿呦?”
“对对对,就是那个。”李时笑起来。
楚鸣看他那激动样儿,也笑了。
夏日余晖下,两少年坐在一起,那首歌回荡在他们相交的世界里。
更五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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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6我也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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