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老样子,嗯再多加二十串,今天多个兄弟。”苏语时大声吆喝。
“好嘞,马上就来,先坐下稍微等等哈。”
钱老板身材微胖,说话时乐呵呵的,瞧上去挺和蔼可亲。
“你们经常来?”李时一边问,一边拉开凳子坐下。
苏语时道:“也不算吧。”
他们仨的确是钱老板的老主顾不错,但也不能说经常来。
第一是没钱,第二是上学没时间。
只有平时聚聚才来,多来几次自然就熟了。
苏语时四下扫了一眼,问:“诶楚鸣,郗哲飞哪浪去了,刚刚不还在吗?”
楚鸣只顾埋头玩他的开头消消乐,头也不抬道:“他一下车就去取奶茶了。”
苏语时一脸嫌弃,忍不住隔空批评:“奶茶配烧烤?真是胡闹!”
话音刚落,郗哲提着奶茶回来了。
他随手将东西放置在小方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苏语时的毒舌就舔上来了。
“你怎么能乱嗑cp执官配呢?!”
莫名其妙蹦出这么句来,顿时让郗哲有些懵圈,不明所以地发了个单音节:“啊?”
“啊什么啊,你告诉我这是什么?”苏语时语气严肃,表情夸张,食指微颤指着那印有古茗二字的袋子。
郗哲在他说话间坐下,一时觉得苏语时就像个不知道从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神精病,正指手画脚冲自己发癫。
“你瞎吗?杨枝甘露都认不出来。”
“啊啊啊啊,你到底为什么要乱嗑cp?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充分的理由。”苏语时抓狂道。
他们旁边那桌投来异祥的目光,随后将桌子往边上挪了挪,响起桌脚摩过地面的刺耳噪声。
郗哲光明正大当着苏语时的面把吸管插进管孔,然后抱着就是猛吸一口。
苏语时顿时火冒三丈,有人拆了他的官配。
吸完一口后,郗哲抿了抿唇,冲苏语时挑了下眉,挑衅味满满当当。
郗哲阴阳怪气道:“我说苏语时,有病要趁早治知道吗,以免祸及他人。恶意传播疾病可是犯法的,你怎么能知法犯法呢。”
苏语时:“你才有病呢,还病得不清,什么稀奇古怪都被你搞出来了,你明儿是不是还要拿大蒜配榴莲呐。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故意招黑。你扰乱社会秩序我都还没说你呢,你就在这骂我有病。”
郗哲:“我怎么配是我的自由,你没有权利剥夺我的自由。像你这么说,你还拆了我的官配呢。”
……
李时安静地听他俩吵了几句,发现他俩用词新颖,别说还挺好玩,跟村口大妈有的一拼。
他往边上偷偷瞅了一眼,发现楚鸣毫不受外界干扰,专心致志地滑动格子里的带横标的小黄鸡,那一排被冰冻的小动物尽数解放。
李时越看越起劲儿,耳边也跟着清静了。
楚鸣大脑飞速运转,屏幕上不断浮现出开good、great、amazing、unbelievable、bonustime等词。
倏尔间,手机翻了个面,李时愣了愣回过神来,对上楚鸣那双不露神情的双眼。
楚鸣冷冷淡淡问:“好看吗?”
李时无措地抓抓头发,语气里隐了几分心虚:“好看,你挺厉害的。”
楚鸣冷哼一声不再说话,手机锁屏扔进兜里。
苏语时和郝哲还没消停,你骂我一句,我回骂你两句的,喋喋不休。
李时碰了碰楚鸣的胳膊,小声问:“他俩一直是这样吗?”
楚鸣已经看惯了,无所谓道:“从小吵到大,习惯就好。”
“唉你们俩怎么又吵起来了,快别贫嘴了,先撸串,吃完了才有力气贫嘛。”
钱老板也是见多不怪了。
他把烧烤摆上,香气扑鼻而来,俩人立马安静了,开启了疯狂进食模式。
楚鸣开了瓶啤酒,李时默契地摆好两只玻璃杯,但前者却迟迟没有倒酒。
苏语时刚想催促,楚鸣开口问:“你要不要?”
李时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忙回复道:“要。”
苏语时闻言又摆出个杯子,楚鸣这才倾瓶倒酒,每一杯都倒得很满。
郗哲则吮吸着管子喝他的杨枝甘露,很是满足的表情,就差没把字写在脸上:奶茶and烧烤绝配!
楚鸣今天没绑头发,别在耳后的几缕头发总是垂下来。
他抬起左手,用小指将那几缕青丝一遍遍别到耳后。
“为什么你今天没捆发带?”李时问楚鸣。
楚鸣嘴里嚼着烧肉,说话不是太清晰,含糊不清道:“怕漂流弄湿了。”
其实要是别的也没事,但单单这条不行。
李时嗯哼一声,拿起杯子喝了口没怎么动的啤酒,味道很奇怪,又苦又涩,谈不上有多好喝。
他微拧眉头,含了几秒咽下肚去。
楚鸣瞧见这一幕,便问他:“不会喝酒?”
“在学。”李时回答。
楚鸣:“……”
他心想,下次还是叫郗哲多订杯奶茶吧。
郗哲吮吸着吸管,忙着打字发朋友圈,苏语时挨着看他朋友圈,时而投喂几串烧肉。
郗哲顺势张口去接,手忙于回复众多好友。
从楚鸣的角度看过去,好似个离不开彼此的连体婴儿。
河风拂在脸上很凉快,岸边大多都是夜市摊、火锅店、旅拍店什么的,很热闹。
穿着苗服的小姐姐站在桥头拍照,身后的河面倒映着两岸灯火,游船顺水穿过桥洞。
苏语时没怎么注意,又喝多了,又菜又爱玩的典例,醉醺醺的,咿哩哇啦念了一大堆,也不知道在说个啥。
李时没比他好到哪去,虽然只喝了个三四杯的样子,但毕竟是个不会喝酒的。
他神志不清地趴在桌上,眼睛要睁不睁的,两颊微微泛红,身上温度有所上升。
郗哲:“我叫个车带他俩回去,鸣哥你先回家。”
楚鸣家离这并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他扫了眼不能自理的俩表兄弟,心说你一个人能搞定就怪了,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只感觉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摆。
是李时,他不算清醒,但不至于一点儿神智都没有。
只见他稍稍偏过头,目光落到楚鸣身上,嗓音低哑说道:“我不住在他家。”
楚鸣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问:“那你住哪?”
李时:“国策楼那边。”
楚鸣定睛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道:“行,本大爷送你回家。”
郗哲看了看对面,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打好的“三个人”,默默重新编辑了一遍,把“三”改成了“二”,这才发给司机。
楚鸣扶起李时,顺带把对方的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身上。
“我先走了,你到家了记得群里报个平安。”
他们仨的兄弟群,群名叫“别动我兄弟”,有种社会上混的感觉。
郗哲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
“你路上也注意些,你家那边人少好作案。”
楚鸣:“……”
从东门口进去,沿着联合街往上走不到二十分钟就可以到国策楼。
这就是楚鸣最烦的地方,他家就住东门口附近,送完李时他还得折道反回来。
李时这小子,看上去吧也没见多少肉,谁曾想压在身上这么沉。
楚鸣吃力地托着他走了一段,开始微微喘息。
李时半醒不醒的,步子有些踉跄,全身软踏踏的,没力气。
楚鸣敢说他只要稍微一松手,李时就会立马栽个大跟头。
“这是第二次。”李时忽然开口道。
楚鸣也没问什么第二次,反正从这醉鬼嘴里也问不出什么,醉酒的人一般说话是不过脑子的,糊里糊涂的。
李时也没解释。他凑近楚鸣耳边,隐约嗅到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还挺好闻。
“别晃,再晃把你扔路边不管了。”楚鸣喘息着下狠话。
李时闻言不动了,自顾自说着胡话:“那天我吃完饭就要回去了,结果小姨接到电话说苏语时醉在你那了。
“我二话不说就去接他。从他家过来再回去,然后再回家,这么远我图啥啊我。”
楚鸣没接话,也不知道该接什么。他心说,我怎么知道你图啥。
“你为啥这么烦我呢?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楚鸣冷哼一声,随口吐槽道:“全对”说我全错。”
李时蓦然停下本就不稳的脚步,不走了。
楚鸣索性也停下休息儿,拉着李时在花坛边坐下。
“我沉吗?”李时问。
他刚刚听见楚鸣一直喘着气。
楚鸣举头望残月,听到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的问题有些好笑。
他硬邦邦答道:“废话。”
“你还记得……”李时顿了顿,话说到一半又咽回去,“没什么。”
楚鸣自然也没多问,他没什么兴趣。
他有些无聊,而且两人都不说话地干坐着也怪尴尬的,于是自顾自掏出手机玩起游戏。
等通过一关后,他看了一下时间,随后站起身,催促李时赶快起来。
“休息得差不多了,快起来。”
边说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
他背对着路灯,温晕的光打在身上,衬得少年柔和了那么一点儿,敛去了平时的暴躁。
李时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里,盯着他伸过来的手发了会儿愣。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搭上去,借力起身。
他搭上楚鸣的肩膀,没有把重量全压人家身上,尽量减少楚鸣承受的负担。
到了国策楼,李时指路叫楚鸣往里边巷子里去。
两边人家都在阳台上栽些绿植,大多是辣椒、小葱、蕃茄什么的,主打一个能自己种就不去买。
通过窗玻璃可以看见一家人围在一块吃晚饭。有几家吃过了正守着小孩做作业,家长讲题讲到崩溃。
楚鸣收回视线,心里头莫名空落落的。
拐进一栋居民楼,怕了几层楼梯来到李时家门口。
这扇门比刚才路过的所有门都要冷寂得多,似乎很久没有人住了,门上方有些掉漆。
李时倚着门掏出钥匙,插进孔里一拧,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
他握着门把手往里推开门,伴随着“吱呀”一声长吟,更觉得凄凉。
李时不管不顾进屋去,门也忘了关。
楚鸣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进去。
前者跌跌撞撞躺进沙发,手下意识去寻找什么,最终从背后摸出只小刺猬。
他将毛绒玩具抱在怀里,嘴角上扬咧出一抹笑。
楚鸣居高临下望着他,脸上写满嫌弃。他问:“有热水吗?”
“没有。”
“……你是不是应该先去洗澡?”
“困,我要睡觉。”
楚鸣没再理他,自作主张地钻进厨房,拿过水壶就烧热水。
水开了后,他倒了一杯放着,等温了才端到客厅去。
李时迷迷糊糊的,看到楚鸣后他下意识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确定是楚鸣没错后,他哑着嗓音问:“你怎么还在这?”
楚鸣懒得回复他,只说:“起来喝点水,加快新陈代谢,可以缓解胃疼。”
李时诧异,他是怎么知道的。虽然不至于疼,但胃的确有些不舒服。
他乖乖起来,手里抱着那只刺猬。
楚鸣将水递过去,不经意间瞟到那只刺猬。刚刚没注意,现在一看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怪眼熟的。
“今天去漂流了的,必须洗个澡再睡。我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
楚鸣也没什么不舍,利落地提步离开了客厅,刚到门口却又被李时喊住。
“楚鸣,”他想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可不可以进你们那个群。”
楚鸣当然是不同意,他拒绝道:“我们那是兄弟群,你想进来必须要我们三个都同意。”
“好吧。”李时失落道,像个泄气的皮球。
随着“吱呀”一声再度响起,楚鸣走了。
当天晚上,李时听话地冲了个澡。
次日,楚鸣睡到了下午才起来。
他打开微信欲要看看消息,结果被一行灰色的小字搞得怀疑人生。
楚鸣吓得把手机附上,然后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肉,疼的!他不是在做梦!!!
他内心暗自安慰自己,一定是眼花看错了,大早上起来看错很正常嘛,那俩兔崽子一定不会背叛他的。
许久,他做完自我安慰,深吸了一口气,拿过手机重新看了一遍。
“李时”加入群聊。
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床上,他暗自骂了句脏话,“这两个叛徒!”
所以这个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他就懒了那么一会儿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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