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来了。”
“楚鸣,你又走神了。”
“就是这个调,弹得不错哦,阿鸣同学。”
“阿鸣,听李老师说你最近表现得不错,继续保持。”
家、医院、兴趣班、补习班四点一线,不知不觉中暑假临近尾声,开学日近在咫尺。
有句话说得好:没有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
一个短短的二十三天暑假,一个蝉鸣声声的炎炎夏天。
在此期间,李时和楚鸣的关系有所缓和,兄弟群里整天顶着“李时”这个昵称发消息的二次函数图像也没那么刺眼了。
补习班虽然毫无成效,但起码治好了楚鸣的“数学瞌睡症”,也算可喜可贺。
暑假补习课程前几天就结束了,兴趣班也就今天一节课了。
郗寂其实没有开专门的兴趣班,在郗哲的苦苦哀求下答应了暑、寒两个长假教他们弹吉他,已经这样四五年了,今年碰巧多加个李时罢了。
最后一节课,他也没打算讲新课,先是来了首怀治愈系的《CounterAttack》独奏。弹完了以后带着他们看电影。
深色窗帘拉上,不让一点光亮射进来。
幕布缓缓落下,郗寂在后面调试他的3D裸眼投影仪。
不一会儿,一条熟悉的金龙出现在幕布上,纯绿背景,还伴随着“当啷当啷”的开场音。
苏语时看见《左耳》两个字时,期待完美落了空。
他心想,竟然不是动作片,几个大老爷们儿看这种青春校园合适吗?
想着他用胳膊肘轻撞了撞郗哲。
郗哲疑惑地看向他,嘴巴一张一合做口型:干什么?
没有发出声音,怕影响别人。
苏语时招招手示意。
郗哲无奈把头凑过去。
苏语时附在他耳边说起悄悄话:“这是你选的电影还是郗老师选的?”
郗哲重复他的动作,在苏语时耳边低语:“都不是,是小叔女朋友选的。”
苏语时:“……怪不得。”
郗哲问他怪不得什么,他没说话了。
这个电影楚鸣已经看过了,现在相当于是二刷,他没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上,而是心思飘远了想着心事。
这是最后一节课,过几天也快开学了,那李时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不得不说李时在的这段时光里他内心是开心的,除了“全对”这事以外,楚鸣也越看他越顺眼。
虽然嘴上不说,但心底是承认这个兄弟了。
和他在一起有种熟悉而陌生的奇妙感,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但又好像很久没见了。
跟苏语时他们待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他们大大咧咧的,没李时这么细心,也没李时小心思多,也不会像李时一样成天缠着他。
衣摆被猝不及防往下轻拽了两下,楚鸣回过神来,循着那只手望向李时。
李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随后收回手去低头打字发消息。
说起来加上楚鸣联系方式是真不容易,他死缠烂打了好几天才成功进入楚鸣的好友列表。
那几天里,他上课给楚鸣传小纸条,展开后才看了眼,下一秒就被揉拧作一团。
兄弟群里,他整天发几条伤感文案,搞得苏语时和郗哲以为他失恋了,还不忘安慰几句。
说什么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搞得楚鸣有点想退群跟他们仨断绝关系。
见楚鸣一闲下来,他便勾搭上来,用富有磁性的声音道:“加个微信呗。”
但结果总是那么不尽人意。
楚鸣袖子往上挽到小臂,作势要揍人,冷冷道:“不想死就滚远点。”
最后,楚鸣是真烦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一点作用也没有,于是同意了李时的好友申请。
时:又走神了,看电影都能走神,在想啥呢?
鸣:你管我。
时:嗯,我管你。
鸣:……你几号回去?
李时顿了顿,朝边上瞥了一眼,满是疑惑。
时:?
时:回哪里去?
鸣:明知故问。
时:?我知道什么?
楚鸣不想理他,放下手机专心看电影,但发现根本看不进去,没法集中注意力,思绪忍不住地往旁边这位身上飘。
电影结束后,苏语时鼻涕眼泪一起流,那叫一个感天动地,郝哲疯狂地给他抽纸巾,想不要钱似的。
郗寂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后去拉开窗帘。
“好了,下个暑假见,今年寒假你们估计会很忙。”他提醒了他们今年寒假不用来了,初三这一年很关键,“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也别学傻了,把我教的全忘了。”
苏语时泪痕还没擦干净,拍拍胸膛作承诺:“放心吧老师,我不会忘记的,音乐将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
郗寂笑了,说:“好,你们中考完,我第一个抽你。”
苏语时顿时发出一阵哀嚎。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晚上,李时和楚鸣依旧去李老师那里吃饭。吃完饭完俩人一起坐公交回家。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楚鸣已经习惯了回家的路上多个伴。他在想,李时回去后,自己会不会不适应。
想着想着不禁抱怨,这个假期为啥这么短。
楚鸣一心二用地打游戏,开心消消乐来到第4693关。李时没什么事干,闲得无聊,便挨过来看楚鸣疯狂消消消。
他们坐在最后一排,车窗半开着,晚风吹进来,撩起楚鸣的碎发。
他依旧戴着那顶暗红色的鸭舌帽,因为头微微低垂,从正面看过去帽檐遮住了眼睛。
头发又长长了些许,柔软地垂在肩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很酷的姐姐呢。
窗外两岸路灯游走,光不断打在楚鸣半张脸上,一明一暗,衬出一种忧郁男神的唯美感。
“镇远剧场到了,请带好您的随意物品,从后门下车。”标准的报站音响起,李时拉着楚鸣下车。
这一带是古镇景区,热闹得很,街道两边灯火通明。
站台在十字路口上,人流量挺大,边上就开了好几家家奶茶店。
楚鸣对此毫无兴趣,他就要抬步回家,结果被李时拽住。
“我去取个东西,你在这等着。”
楚鸣没说话,算是同意了。
他就着剧场门口的大圆石敦坐下,目光紧随跑向奶茶店的李时。
没过一会儿,李时提了两杯奶茶屁颠屁癫的回来了,嘴角自然向上扬起。
他来到楚鸣面前,递给他一杯云岭茉莉白,说:“车上的时候小程序上下的单。”
楚鸣发了会儿愣,过了好几秒才迟顿地伸手去接。
吸管被李时提前插好了,他含住吸管吸了一口,不是太甜,茶香里混着清新的茉莉花味。
他抿抿湿润的嘴唇,心情不错道:“嗯,还可以,下次你回来我请。”
李时懵了:“什么下次我回来?我要去哪啊?”
楚鸣只斜了他一眼,心说,又在装傻,非要他说得明明白白吗?
俩人正好顺路,久而久之习惯了一起回家。李时往往把人送到楼下,等楚鸣上楼了他才离开。
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时觉得某人今天在刻意放慢脚步,还时而停下说累了,休息一会儿再走。
楚鸣平生第一次觉得回家的这一段路是这么短,短得不能再多留住李时几分钟。
旅游城夜景灯多,看不见天上的繁星点点,只能看见孤独冷寂的素月。
李时目送楚鸣上楼后便离开了,他不知道的是,楚鸣今天在空荡的走廊里飞奔,一步三个台阶,耳边都是风,听不见其他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里,又快又急。
他匆忙开了家门,也顾不得换鞋关门,一口气来到窗户边,推开窗往楼下看,李时已经走远了,背影融入黑暗。
楚鸣忽然笑了,这是何苦呢,该走的永远留不下来。
“鸣哥,鸣哥,楚鸣!”
听见有人喊他,楚鸣睁开朦胧的双眼,隔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苏语时放大到变形的脸上。
他环顾了下四周,这是在补习班教室睡着了?刚才是又梦到以前了?
“喂喂,”苏语时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你发什么愣啊?我这要上课了。”
楚鸣回了回神,从座位上站起来。他问:“嗯,知道了,郗哲在哪?”
“他当然是在他小叔那了,还能在哪?”
“他还在他小叔那?”楚鸣不可思议道。
苏语时嗯哼一声,补充道:“他现在在一中当音乐老师,暂时没钱买房。”
“……”楚鸣心说,他并不想知道这个。
“那个师娘她,”楚鸣顿了顿,又说,“他住那难道不会防碍老师的私人生活?”
“当然会啊。”苏语答道。
这可给楚鸣整不会了。
“那他还……”楚鸣没继续往下说。
“今天我忙,中午没空回家做饭,他去郗老师家蹭饭去了,晚上才回来。”苏语时解释。
楚鸣懂了但又好像没完全懂,又问:“回来?回哪里来?”
苏语时用异样的眼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说:“你是不是这几年在外面待傻了,他能回哪里?当然回我俩的家啊。”
楚鸣诧异:“什么叫,额你俩的家?”
苏语时轻啧一声,心累地扶了扶额头。
“你怎么像什么也不懂似的,我俩同居了,说得够清楚了吗?”
楚鸣再次被震惊到,“你俩在交往?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苏语时说:“高中毕业那天。”
闻言,楚鸣眼神黯淡些许,简单吐了个“哦”字,心情瞬间跌入低谷。
楚鸣说自己先回去,临走前答应晚点儿一块去钱叔那里撸串。
走前多吃点,不然以后就吃不到了。
那栋老式居民楼依旧矗立不倒,几年没回来倒是生机了许多,楚鸣还以为会是看到一副人走楼空的破败之景。
乡下人为了给孩子更好的教育纷纷搬进城里来,这儿离学校不至于太远,又因为老旧租金也比其他地方低,便渐渐热闹了。
“诶小兄弟,没见过你啊,来找人啊?”
“这位小伙子,瞧着怪面生的,你是来找谁啊?”
“小帅哥来找谁啊,这楼上楼下就没大娘我不认识的。”
……
从刚进楼梯口,他便一直被追问。楚鸣都一一微笑回应,只谢绝说:“不用。”
他不由得感叹,“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原来是这种感受啊。
来到熟悉而陌生的家门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钥匙插进钥匙孔,旋转了半圈发出“咔”的声响。
他微微颤抖的手握上门把手,深吸一口气后施力往下压。
推开门,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带霉的尘埃味,夹杂着刺骨的冷寂与悲寒。
屋子跟走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但又好像变了,变得不一样了。
它仿若他们一般死去了。
楚鸣按住胸口,控制着不去想那些沉重痛苦的过往。
他只简单收拾了下卧室,打算等明天收拾完再去酒店把行李拿过来。
听说楚鸣回来了,郗哲晚饭也顾不得吃了,马不停蹄地往烧烤摊赶。他到的时候苏语时和楚鸣已经在那了。
“哟,还吃得下烧烤,不怕撑着?”楚鸣开玩笑道。
郗哲愣愣盯着他看,确定眼前的真是楚鸣后忍不住抹了把眼眶里没溢出来的眼泪。
他没管苏语时在场,上去就是将人一把抱住,语气逐渐带上哭腔:“你这几年跑哪去了?电话电话不接,微信微信不回,最后还成空号啦,你既然想跟我们断干净现在还回来做什么?!”
楚鸣内心愧疚不已,却什么也没解释。
等郗哲说完了,他才勉强挤出个笑,故作没事人一样,说:“好了好了,你喊也喊完了,快给我撒开,不然苏某人吃醋了。”
听他这么说郗哲才松手,下意识瞥一眼苏语时。
他倒镇定,表现得一脸从容,什么跟什么他还是分得清的,不知道吃这么醋。
“烧烤来喽,你们慢慢吃,不够叔儿再给你们添哈,你们仨好久没一块来聚聚了。”
钱老板双鬓已经白了,额上隆起两条深深的皱纹。
“谢谢钱叔!”三人异口同声道。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都长大喽。”钱老板不禁感慨,忽然想起什么,“哎语时,我那小孙子还听话吧,补习补得怎么样啊,那数学有没有好点啊?”
苏语时差点儿被呛到,他有些心虚,支支吾吾一阵总算把钱老板给忽悠走了。
楚鸣强憋住笑,听出补得不怎么样。
郗哲看完热闹后好奇地问了句:“到底是有多差啊?”
苏语时只觉得头大:“简直是第二个鸣哥下凡。”
楚鸣也没生气,他数学不好是事实,只是有些苦了苏语时,同情他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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