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历史 > 庶女难为 > 第11章 第11章 绣品

第11章 第11章 绣品

青萝掀起帘子进来时,手里没端铜盆,也没拿巾帕。

她空着手,步履蹒跚。

“姑娘——二公子出事了。”

顾蘅正在梳头的手停住了。

二公子顾茂,比她小两岁,是陈姨娘的儿子。

府中的庶子。

“什么事?”

“烧了两天了。”青萝快步走到身旁。

“陈姨娘昨儿夜里去求夫人,夫人打发了个走方郎中来看过,开了两帖药,吃了不管用。而今早烧得更厉害了,人都烧得说胡话了。陈姨娘又去求,夫人却说,小孩子家发烧是常事,过两日自然就好了,不必大惊小怪的。”

顾蘅握着木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母亲去世那年。也是发烧,也是请不到正经大夫。府医说“无妨”,开了三天的药,第四天人就没了。

“我去看看。你先去办一件事。”

她放下木梳,走到柜子前,从底层翻出一个小包袱。

打开,里面是几块绣品。

一块绢帕,绣着兰草图,针脚细密,兰叶舒展。

一块汗巾,绣着几竿瘦竹,用的是打籽绣。

还有一块绣片,绣了一半,是一枝半开的梅。

“后街的锦绣坊,老板娘姓孙。你告诉她,这是顾家庶女的手艺,问她收不收。卖了钱,直接去济世堂请白大夫来。”

青萝手臂伸出,又放下,最终拗不过还是接过包袱:“姑娘,这要是被夫人知道了。”

“那就别让她知道。”

顾蘅看着她:“去吧。”

青萝把包袱揣进怀里,紧紧裹着,连忙踏着碎布走出去。

顾蘅理了理衣襟,也往陈姨娘的院子走去。

陈姨娘的院子在庶女院西侧,比庶女院还偏一些。院墙矮,墙角生着厚厚的青苔,大上午的也透不进多少光。

陈姨娘正坐在廊下。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襦裙,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见了顾蘅,她连忙站起来:“蘅姐儿,你怎么来了?”

“听说二弟病了,我来看看。”

陈姨娘眼眶一红,侧过身推开房门:“……你进去看看吧。”

屋里光线很暗。顾茂躺在床上,盖着两层被子,脸色潮红,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干裂,呼吸急促。

顾蘅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猛地收回。

“请了正经大夫没有?”

陈姨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托人去外面打听过,请济世堂的大夫上门诊脉要一两银子的诊费,还不算药钱。我手里——”

“已经去请了。”顾蘅握住她的手说,“我一个时辰前让人拿着我的绣品去锦绣坊换钱,顺道去请济世堂的白大夫。”

陈姨娘愣住了:“绣品?你的绣品?”

“能换钱的东西,留着也是留着。”

陈姨娘眼含泪珠,手掌攥紧顾蘅:“蘅姐儿——那、那是你攒了多年的——”

“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顾蘅走到床前坐下来,探了探顾茂的额温,变化不大。

“陈姨娘,你去打盆凉水来,用帕子给他敷一敷额头。”

陈姨娘听后起身便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顾蘅坐在床边,偶尔顾茂会皱紧眉头含含糊糊地喊着一句什么,说着不要追这类的话。

她伸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臂,学着记忆中母亲拍她那样。

陈姨娘端了凉水进来,把帕子拧了敷在顾茂额上。做完这些,她在床对面的矮凳上坐了下来,两只手攥着膝上的布料。

“蘅姐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你说——府里的庶子庶女,是不是命都这么贱?”

顾蘅的手顿了一下。

“我不是说夫人坏话。”陈姨娘低着头,“我只是想不明白。二公子也是老爷的儿子,她怎么就能……跟没事人一样?”

“因为她不缺这一个儿子。”

顾蘅脱口而出。

“她有嫡长子。嫡长子站稳了,她在这府里的地位就雷打不动。庶子养大了,是锦上添花;养不大……也碍不着她什么事。”

陈姨娘的肩膀颤了一下,她垂着头,攥着的布料褶皱更深。

“所以咱们这些人……活不活得成,全看命硬不硬?”

……

屋里安静了很久。

“……蘅姐儿。”陈姨娘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我怀他的时候,就想着,是个儿子,总能比咱们好过些吧。好歹是男孩,将来能读书、能立事。就算分不到什么家产,也能靠自己挣一口饭吃。”

“能。”顾蘅说,“等他好了,让他好好读书。”

陈姨娘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她用力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后,青萝终于回来了。隔着院墙就听见她的声音:“白大夫,这边请——”

白大夫须发半白,背着药箱。进门看了顾茂的脸色,翻了眼睑、舌苔,又诊了脉,沉吟半晌才开口:“风热入里,耽搁了两日。幸好还没烧到肺腑,再拖一日就不好说了。”

陈姨娘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

“能治么?”顾蘅问。

“能治。”白大夫打开药箱,“先开一副清热解毒的方子,三碗水煎一碗,吃三帖。烧退了再换方子调理。”

送走白大夫后,陈姨娘攥着方子,眼泪啪嗒滴落下来:“蘅姐儿——这钱我一定还你——”

“不急。先把二弟的病治好要紧。”

陈姨娘嘴唇动了又动,最后只说了句:“……蘅姐儿,你是个有主意的。”

走出院子时,青萝跟上来,压低声音说:“姑娘,孙老板娘说了——这样的绣品,她全收,价钱好商量。”

“回去说。”

回到庶女院,青萝关上门,把银子掏出来放在桌上。

“姑娘,兰草帕子加瘦竹汗巾,孙老板娘一共给了三两。她说那方帕子的打籽绣最值钱——‘这样细的针脚,拿去绣庄能当样品摆的。’她还说,若是有屏风芯子那样的大幅绣件,一幅少说能卖五两。”

“五两?”

“五两。”青萝眼睛亮了一下,“孙老板娘说,现在永安城里的贵妇人们喜欢在厅堂里摆绣屏,只要绣工好,不愁卖。”

“她有没有问这绣品是谁绣的?”

“问了。”青萝压低声音,“奴婢照您说的,只说是顾家庶女的手艺,没提您的名字。孙老板娘也没追问,只说——‘这样好的手艺,搁在内宅里可惜了。’”

顾蘅的指尖在银子上轻轻按了一下,冰凉的触感带来说不出的踏实。

三两银子,是她小半年月例的总和。月例减三成后每月只剩七钱,一年攒不下二两银子,而两方绣帕就换来了三两。

如果这条路走得通——

“姑娘。”青萝的声音打断了她,“这事会不会让夫人知道?”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孙老板娘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青萝还是不放心,“万一院里的管事妈妈查问起来——”

“那就说是我攒的月例。”顾蘅把银子收进袖中,“月例多少她们心里有数,未必有人认真追究。”

“那……姑娘往后打算怎么办?还绣么?”

“绣。”

顾蘅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外那棵开始泛黄的槐树。

她又拿出二钱银子递给青萝:“你去趟大厨房,买一碗鸡汤,别让人看见。等白大夫的药起效了,给二公子补补。”

青萝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顾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处有道浅浅的旧疤,从七岁开始,八年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顾蕙。

她探进头来:“阿蘅姐,我听说二公子病了?夫人没管?”

“请了大夫了。”

“那就好。”顾蕙走进来,嘟囔了一句,“你说夫人也是奇怪,二公子好歹也是老爷的儿子……在她眼里,咱们算什么。”

顾蘅没有接话。顾蕙见她不说话,嚼了几颗花生,走了。

走到门口回过头来:“要是需要搭把手,你喊我一声。”

“……知道了。”

顾蕙走后,远处传来陈姨娘院里煎药的味道,混着草木涩气,淡而不散。

顾蘅翻出那块绣了一半的梅花绣片,针还在,线还在。

她在窗前坐下来,借着秋日的光线,一针一针地绣了下去。

青萝端着晚膳进来时,愣了一下:“姑娘,天都快黑了,您绣了一下午了,仔细眼睛。”

“嗯。就剩几针了,收个尾就好。”

青萝把饭菜摆好,又凑过来看了一眼:“姑娘这枝梅绣得真好……跟真的一样。”

“你这张嘴,尽挑好听的说。”

“奴婢说的是实话。”青萝眼睛眯着,“奴婢在府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比您手更巧的。”

顾蘅低声笑了笑。

青萝又站了一会儿,低声问:“姑娘——要是往后真靠绣品换钱,您打算每个月绣多少?”

“先一月两方帕子试试。”顾蘅收了针,把绣片举起来看了看,“等攒够了本钱,再想别的路子。”

“别的路子?”

“还没想好。”顾蘅放下绣片,“但总不会一辈子只绣花。”

青萝点了点头。

顾蘅重新拿起针。

针尖穿过绢帛,发出细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景明春

抗战:从奉天兵工厂制作AK开始

张公案2

家族百年:从大唐开始永生

原来我是敌国皇帝流落在外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