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香公子。”他们二人所在的胭脂铺老板先一步给他们解了惑。胭脂铺老板是个中年人,听到先前颜晏说他家胭脂不如瑞香楼的言词后不仅并未生气,反而对颜晏对与胭脂的透彻了解而欣赏不已。
那老板朝来人拱手施了一礼,笑盈盈地香颜晏颜瑞二人介绍道:“听二位公子刚刚所言不是长安人,许是不知,这位公子便是瑞香楼的老板,瑞香公子。瑞香楼是瑞香公子一手创办的,短短五年便名震长安,瑞香楼出产的胭脂水粉连宫中娘娘都在用,自是我等比不上的。瑞香公子对胭脂水粉极其精通,是我们长安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原来如此。”颜晏喃喃了句,心道这么一个年轻有为且漂亮的人应当不会和他争什么“第一人”吧,然而他念头刚出,就听那位瑞香公子悠悠道:“曾经是。本公子刚刚听到这位年轻公子所他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公子如此海口,想来不容小觑。”
“……”颜晏一瞬无语,附耳向颜瑞耳语道:“真小心眼儿。”
“咳,哥。”颜瑞瞄了脸色笑容明显一滞的瑞香公子一眼,轻咳一声低声提醒颜晏谨言慎行。
颜晏弱不可察地耸了耸肩,脸上升起笑容,朝瑞香公子一拱手,卑谦有礼道:“在下年少无知,口出狂言,还请瑞香公子勿要在意。在下只是一远乡小人,实不敢在瑞香公子面前称大。”
“唔……倒是能屈能伸……”瑞香公子低低呢喃了句,收起折扇再看向颜晏时眼中多了几分打量的意味。
颜晏礼貌一笑,拱手道:“在下和弟弟还有事,不打扰瑞香公子了。”说罢,颜晏拉着颜瑞要走,不料却被那位瑞香公子叫住了:“哎,等等。”
颜晏停下脚步,问道:“瑞香公子还有事?”
瑞香公子并未立即接话,他用右手的折扇一下一下缓慢地轻敲着左手掌心,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颜晏,过了少顷,倏尔弯唇一笑,道:“公子识大体,本公子亦非是小气之人。本公子刚刚听到公子对胭脂颇有研究,公子可也做胭脂行业?”
“不是,”颜晏道,“只是母亲喜爱胭脂,自幼时起便常常拉着我逛街,耳濡目染懂得一二罢了。”
“如此说来,公子方才从我瑞香楼买的胭脂是为令堂所买?”
“自然。”
“唔……”瑞香公子沉吟一声,忽用折扇用力一敲手心,挑眉道:“公子方才买的那套十二花神的胭脂虽好,却不是本店最好的。本店最好的一款是’瑶池春’,专供宫中娘娘和京中贵夫人所用,公子可有兴趣?”
呵,有兴趣能怎么?这一听就很贵,他有兴趣,他的荷包撑不住啊!颜晏强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出于礼节随口问道:“说吧,多少钱?”
“哦,呵呵。”瑞香公子似是意外地笑了两声,抱起手臂,莞尔道:“即是专供娘娘和贵夫人们,自然是不卖的。”
“……不卖你说什么。小瑞,走了。”颜晏翻了个白眼,拉着颜瑞要走,却被瑞香公子一步挡在身前。
颜晏努力挤出一抹客气的微笑,道:“瑞香公子,我们是普通人家,怕是攀不上’瑶池春’,公子要卖货,还是去找旁人吧。”
“哈哈,颜公子可真有意思。”瑞香公子朗笑道。
话一出,颜晏眉头一沉,与颜瑞互看一眼。颜瑞神色冷峻,道:“瑞香公子怎知我们姓颜?”
瑞香公子不以为意,耸肩散漫道:“长安城就这么点大,知道二位公子姓甚名谁又有何难?”
“瑞香公子有话不妨明说。”颜晏冷淡道。
“好呀,鄙人也不喜欢绕来绕去。”瑞香公子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摇着折扇缓声道,“‘瑶池春’虽不卖,却是可送的。不如我们玩个游戏,若是颜公子赢了,本公子就免费送与公子。”
“不用了,没兴趣。”颜晏想都不想的拒绝了,拉着颜瑞又要走,却听那位瑞香公子忽而收起了散漫的音调,说道:“若是本公子再赠送一则消息呢。”
颜晏停步,蹙眉盯着瑞香楼老板,道:“什么消息?”
瑞香公子勾起嘴角:“赢了才能说。不过本公子倒是能预告一二,这则消息或能解二位公子心中疑惑。”
颜晏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明知对方或别有企图,他还是去了。
“游戏很简单,颜公子只若能从本店陈列的胭脂中准确无误找到眼前这五款胭脂,即是颜公子获胜。届时本公子将把’瑶池春’和消息一同奉上。”瑞香公子介绍完游戏规则,脸上带着玩弄的表情,歪着头望着颜晏。
他们之间的案桌上摆着的五款用素盒子装着的胭脂,瑞香楼内玲琅满目的胭脂分门别类的摆放在店内各个位置,色彩繁杂,香味扑鼻,令人眼花缭乱。
但对颜晏来说,这游戏确实不难,可以说是极其简单。他一一看过、闻过、摸过五盒素盒胭脂后,便在店内漫步挑选起来。
每一款胭脂旁都有用红纸金字写着的胭脂名,颜晏选出一款后,便随口念出了名字,随手扔给跟着他的颜瑞:“朱颜醉。”
“石榴娇。”
“醉扶归。”
“上阳春。”
“不错,颜公子果然对胭脂颇有研究,即便是我这里的女使,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一连答对四个。”瑞香公子说着,走到颜晏停步不前的那盒胭脂旁,在那盒胭脂下的红卡纸上写着“绛仙泪”。
“颜公子可决定了?”瑞香公子问道。
“嗯……”颜晏沉吟了一声,手指摆弄着那盒“绛仙泪”,忽而放下了,他又看向旁边一盒和“绛仙泪”极为相似的“点绛唇”,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呢喃道:“这两款我倒是拿不准了。”
“这两款确实极其相似,”瑞香公子勾起一侧嘴角,道,“绛仙泪和点绛唇是我同一时间研制出来的,其中只有一种材料不同,许多人都会将它们弄混。”
“嗯……这可难选了。”颜晏似是很为难,皱起眉头思索了片刻后,忽舒展眉头,将两盒胭脂全都拿起,转身一手一个伸到颜瑞面前,莞尔道:“小瑞,蒙一个。”
“我来选?”颜瑞望着颜晏,问道。
颜晏眨眨眼,轻快道:“嗯,选一个。瑞香老板,可以吗?”
瑞香老板爽快道:“并无不可。”
“嗯……”颜瑞听话地拿起两盒胭脂,认真研究了起来,他又闻又摸又看,和第五款胭脂认真比较,脸色惑色却越来越深
良久后,他求助地望向哥哥。
颜晏禁不住笑了起来,道:“相信哥,随便选,大不了咱不要那’瑶池春’和解惑消息了。”
闻言,颜瑞点了点头,指了指颜晏左手上的胭脂,道:“‘绛仙泪’”。
“好,就选绛仙泪。”颜晏放下“点绛唇”,把“绛仙泪”朝前一抛,扔给瑞香老板,笑道:“瑞香老板,对了吗?”
“绛仙泪”被瑞香老板握在手中旋转,瑞香老板脸色笑容不见,目光盯着“绛仙泪”没有立刻接话。
颜晏悠悠叹了一声,语气满是遗憾道:“哎呀,看来是猜错了。算了,小瑞,走吧,去给娘买唇脂。”
“等等。”转身离开之际,瑞香老板突然出声了。颜晏朝颜瑞弯了弯眼睛,转身看向瑞香老板。
瑞香老板又恢复了笑容,道:“恭喜颜公子,答对了。”说着,向身后一打扮俏丽的女子吩咐道:“拿过来吧。”
没多时,那女子端着一个红绸银盘走来,银盘之上放着一盒刻着精美绝伦花纹的胭脂,和一张折起来的纸片。
“’瑶池春’和消息皆是颜公子的了。”瑞香老板说道。
“这’瑶池春’果然不错,娘肯定会喜欢的。”从瑞香楼出来后,颜晏春风满面,仔细地将“瑶池春”收了起来,说完没听到颜瑞答话,回头问道:“怎么不走?上面写了什么?”
在颜晏欣赏“瑶池春”时,颜瑞打开了那张卡片。他满面困惑:“上面写一月前安明夷于范阳起兵谋反,哥,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什么?安明夷谋反了?”颜晏却心中一沉,快步走到颜瑞面前,夺过纸片沉眉看了起来,上面仅有一句话“天宝十五年十月安明夷于范阳起兵谋反”。
颜晏盯着这行小字脸色越来越沉重。
颜瑞不解道:“哥,怎么了?”
良久后,颜晏深吸一口气,凝肃道:“安明夷曾多次征讨奚与契丹等部落,备受当今圣上信任,身兼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几乎掌控了河北一带。爹先前只是范阳的一个小小郡户曹,是安明夷曾荐爹担任出任营田判官,去年又提拔爹为常山太守。”
“哥的意思—”
“爹绝不是叛国之人!”颜晏言之凿凿打断颜瑞,他目光沉沉,拳头紧握,努力压下心中不安。
颜瑞轻握住颜晏的手,道:“我也相信爹。”
“呼—”颜晏缓出一口气,讥笑道:“我总算知道大伯为何避而不见了。”
“他怕爹牵连到他。”
“呵。”颜晏又望向手中的纸条,皱起眉头,眸中露出惑色,道:“只是我不懂瑞香老板为何千方百计要告诉我们。”
“千方百计?”
“嗯,”颜晏神色凝重道,“第五款胭脂是,’点绛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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