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款分明是’点绛唇’,颜晏确信。瑞香楼老板突然找上他们要送胭脂,太过奇怪,故而他有意让颜瑞选了个错的,试探瑞香楼老板。
瑞香楼老板果然是别有用心。
听过颜晏解释过来龙去脉后,颜瑞恍然道,“难怪他听到是’绛仙泪’时神色不对。”
“他想把消息送到我们手中,那无论我们选哪个,都会是正确答案。不过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颜晏想不通,即便他不说,安明夷叛乱的消息最多再过五日,便会传遍长安。
“或是想卖个人情?”颜瑞猜测道。
“可你我并无所长,父亲又身陷囫囵,大伯尚对我们避之不及,他卖我们人情有何用?”
颜瑞皱眉想了半晌,摇了摇头,道:“是很奇怪。爹……会怎样?”
“不知道。”颜晏眉头紧锁,凝重道,“我敢确信爹没反心,但常山地处要地,是范阳进攻长安的必经之地,即便朝廷没有证据证明爹谋反,恐怕也不会放心让父亲守常山。若是有人想借机生事,爹的处境会很危险。小瑞,我们要回去了。”
“那婚事……”
“婚事!”颜晏陡然叫了出来,“难道是因为婚事,他不想让我们去韦家下聘,故而提前告诉我们这个消息,以让我们自乱阵脚,匆忙回去?”
“他也不想让哥娶韦小姐,难不成他喜欢韦小姐?”颜瑞诧异道。
“不无可能。”
“那哥何不退了婚事?”欣喜之下,颜瑞脱口而出。
“哪有那么简单,”颜晏斜了颜瑞一眼,语重心长道,“哥说过了,婚事不能由我们退。韦家还未表态,而我若在这个时候提出退婚,岂不让韦家觉得我们看不上他们,指不定背后给咱爹使什么绊子呢。”
“可韦氏未必会想和我们结亲了。”
“那也要他们提。”颜晏道,“不过这倒是个机会,说不准真能把婚事退了。”
“哥有办法啦?”
颜晏沉吟片刻,摇摇头道:“还需从长计议,我们先不回去了。倒是这个瑞香公子,是敌是友需先弄个清楚,若是他真属意韦二小姐,倒不失为美事一桩。”
“那我们快去找瑞香公子。”说着,颜瑞拉着颜晏就要回去找瑞香楼老板,颜晏好笑道:“你怎么比我还急?”
“我不想让哥娶她。”
颜晏逗弄道:“那你让谁做你嫂子?”
“谁也不要。”颜晏不假思索道,“哥不成家最好。”
颜晏一怔,轻叹了口气:“唉,若爹娘也这么想就好了。”他反拽住脚步匆匆的颜瑞,道:“我们不去找他。”
颜瑞急迫道:“为什么?”
“我们等他来找我们。”
“怎么让他来找我们?”颜瑞不解道。
颜晏微微一笑,道:“明日该去拜访韦令公。”
翌日,马车还未行至韦府门前,便被人横路拦下:“颜公子,我家公子请公子月时楼一聚。”
马车内,颜晏冲颜瑞挑挑眉,一脸得意道:“哥说得没错吧,他比我们急。”
“颜公子和传闻中不一样啊,”月时楼三楼雅间内,瑞香楼老板亲自为颜晏斟茶,边道,“听闻颜太守的大公子不学无术,空有一副好皮囊,内里是个草包。如今看来,实在是天差地别。”
“倒也未必天差地别。”颜晏淡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大言不惭道:“爹娘确实给了我一副好皮囊。”
沉默在瑞香楼老板漂亮的脸上一闪而过,瑞香楼老板摇摇头,讽笑道:“颜太守身陷囫囵,颜大公子还有心思在这打趣呢?”
颜晏不为所动,道:“家父赤胆忠心,纵使朝廷派人去查,我也敢打赌他们查不出家父的反心。何况我和韦二小姐有婚约在身,只若岳父大人能看在我这个女婿的份上帮上一帮,家父的困局便解了。我留在长安更能帮助家父。”
“什么婚约女婿,你们还没下聘呢!”颜晏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怒气滔天的少年声音从雅间屏风后蹿出,与此同时,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从屏风后大步跨出。
这少年和颜瑞差不多年纪,长相俊朗,但脸上怒火中烧,一出现就指着颜晏骂道:“你要不要脸,谁是你岳父?聘书没下算什么婚约在身?!”
骂声一出,颜瑞的脸瞬间沉了下去,他按着桌子刚要起身,却被颜晏轻按住了手。颜晏丝毫不在意少年的恶言,反笑了起来,了然道:“原来不是瑞香公子心属韦二小姐,而是这位小公子。”
瑞香楼老板以手掩面,深深叹了口气,对那少年厉声训斥道:“苏云彻!我给你说了多少遍,我不叫你不准出来!”
那少年手指颜晏,扭头看瑞香楼老板,一脸的生气和委屈:“哥!他忒不要脸!韦二小姐怎么会喜欢他这种自大狂。”
“不喜欢他难道喜欢你这没脑子的愣头青?别人一激你就沉不住气了,你有没有点脑子?”瑞香楼老板板起脸,严肃斥道,“你还想不想娶人韦二小姐了?过来,给颜公子道歉。”
“哥—”
“道歉!”
“对不住颜公子我有口无心口无遮拦您别和我计较!”瑞香楼老板命令一出,那少年立马转了态度,一口气不歇地大声朝颜晏道歉,虽然语气很不服气。
颜晏越发觉得好笑,心道果然全天下的弟弟都是怕哥的,鼠崽子也从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幼时,颜瑞哭起来甚是恼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唯独颜晏。只若颜晏脸一板,厉声说句“颜瑞,不许哭了!”那纵使颜瑞心中百般委屈,也会咬紧嘴唇忍住哭声。
瑞香公子的弟弟和他的弟弟年龄似是相仿,但颜瑞从不会如此失态。颜晏下意识望了颜瑞一眼,心觉还是他的弟弟好,懂事,贴心。
这么一比较,他无端生出一种优越感。
“哥?”见颜晏盯着他笑,颜瑞摸不着头脑地低声叫了声。
“没事,”颜晏亲切地摸了摸颜瑞的脑袋,道,“就是哥发觉你挺乖的。”
颜瑞:“……哥,我已经长大了。”
对面瑞香楼老板羡慕地看了两人一眼,朝小少年投去更不耐的一瞥,没好气道:“还不过来坐好,杵那当门神呢!”
少年垂下头,委屈巴巴地望了瑞香楼老板一眼,安分地挪到瑞香楼身边坐了下去,坐下时小声嘟囔道:“你看人家哥多温柔……”
“你还敢不满意了!”瑞香楼老板一巴掌打在了少年头上,“喜欢人家哥你去做人家弟弟去!看谁帮你娶老婆!”
闻言,少年颓废起身子,闷不吭声了。
“让两位公子见笑了。”瑞香楼老板瞪了一眼少年后,微微一笑,又恢复了儒雅风流,朝颜晏颜瑞二人道,“还未正式认识一下,鄙人苏慕雪,这位是我弟弟苏云彻。”说到这,瑞香老板叹了口气,道:“我就这一个弟弟,虽然脾气大了些,也只能迁就着,还望颜公子勿要和他计较。”
“原来你不叫瑞香啊。”颜晏点点头,一挑眉道:“我叫颜晏,你知道的,这是我弟弟颜瑞。”
颜瑞直入主题:“苏公子打算如何破坏我哥和韦小姐的婚事?”
苏慕雪望向颜瑞,微笑道:“毁人姻缘毕竟非君子所为,因而在此之前,鄙人想先一问颜大公子的,是否想娶韦二小姐?”
“我哥才不想娶她。”不及颜晏接话,颜瑞抢先道。
不料惹得苏云彻拍案而起,吼道:“你看不起谁呢?你哥才配不上韦小姐!”
“苏、云、彻!”苏慕雪脸迅速黑了下去,一字一句道,“再多说一句你就给我滚出去!”
“呵呵,”颜晏乐了,支起下巴,笑道:“听苏小公子这话,莫非已经和韦小姐私定终身了?”
话落,只见苏云彻嘴瘪了下去,一声不吭做回了原位。颜晏语气遗憾道:“原来是单相思。”
“才不是单相思,”苏云彻小声嘟囔道,“若不是你横插一脚,韦小姐肯定不会拒绝我。”
颜晏对两人是郎有情妾无意还是两厢情愿并不感兴趣。他言归正传,对苏慕雪道:“苏公子的计划难道只是将安明夷叛乱的消息递到我们手中,以让我们自顾不暇来不及下聘而匆忙回去?”
“颜公子果然已识破了,”苏慕雪又叹了口气,道:“自中秋那晚,这小子在灯会上对那韦二小姐一见钟情后,死活闹着我给他提亲。然而我们商贾之家,虽是有钱,但如何攀得上韦令公的女儿?”
苏云彻立即表态:“等我考中了进士—”
不等苏云彻说完,苏慕雪挖苦打断了他:“四书五经都不会背,你能考中进士那要祖坟冒多大的青烟?”
“那我就去参军,挣军功当大将军!”
“参军你想都别想!”苏慕雪忽而沉下脸,厉声道,“你就在长安,哪都不准去!”
“哥!”苏云彻羞愤不已,“我就要娶韦二小姐!”
对面两兄弟一来一回呛声间,颜晏颜瑞默默对视一眼。颜晏咳了一声,扯回正题,道:“为了韦二小姐的名声,这婚事只能由韦氏来退。”
“为了韦小姐的名声?”苏慕雪微微挑眉缓声道,“我这弟弟虽是口无遮拦,但有句话说得不错,颜家聘礼未下,这婚事便未定,颜公子若是就此走了,也不过是婚事未谈拢罢了,假以时日,自然会被忘记,何谈名声有损?”
见苏慕雪不上套,颜晏略感遗憾。
“颜公子,”苏慕雪带着了然的微笑,道,“我看我们还是开诚布公地谈吧,你们想退,但碍于韦氏的名望地位不能表露出不愿之意,鄙人理解,故而昨日给了颜公子离开的理由,但颜公子却拒绝了鄙人的好意。”
颜晏也不再虚与委蛇,直白反击道:“聘礼虽未下,但婚事已得双方父母点头,且我猜测,这婚事怕是已有不少人知晓了。若我就此回去,虽能拖得一时,但等家父风波一过,这门婚事仍要继续。苏公子有信心在我下次来下聘前让令弟娶得心上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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