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被一身形高大男子遮挡了大半个身子的苏慕雪发出了咬牙切齿的低吼声,他背抵在墙上,两只手臂呈投降状被压在墙壁,两节手腕被身前那男子用力禁锢着,动弹不得。脚边酒壶翻到在地,酒水流了一地。
“苏慕雪。”略显低沉嘶哑的声音来自那男子,那男子背对门,身着玄色绣金暗纹锦衣,金冠束发,只看背影变觉此人贵气不凡,他的脑袋伏在苏慕雪脖颈儿间起伏。
“我他妈—是男的!”清晰的低吼声,苏慕雪的嗓音中同样带着满满的愤怒和屈辱。
“知道。”那男子声音极低,他的头缓缓上仰,沿着苏慕雪一侧裸露的脖子一路移动,来到了苏慕雪耳尖,随着那男子的动作,苏慕雪的半张脸从男子身前露了出来。
苏慕雪侧着头,紧咬着下嘴唇,脸色通红,表情屈辱而愤怒,他挣动手臂,却因被死死禁锢住而动弹不得,他屈起右腿,似是要踢开那人,却被那男子用腿压了下去。
从门缝中偷看的颜晏立时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登时准备踢门而入营救苏慕雪,然而刚推开一丝门缝,却见苏慕雪瞳孔一缩,脸上流露出震惊之色。
捕捉到这一变化的颜晏心中闪过一瞬疑惑,动作随着停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颜晏忽然听到门内苏慕雪决绝的声音:“滚!”
颜晏本以为苏慕雪说的是那男子,不料抬眼望去瞬间,却和苏慕雪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四目相接,苏慕雪紧抿着嘴,向一侧歪着脖子,承受着身前那男子的吮吸,目光却锐利地直直盯着他。
颜晏瞬间意识到刚刚那声“滚”说的是他。
怎、怎么个意思?自愿的?颜晏大脑空白了一瞬,推门的手骤然停住了。他几乎是呆若木鸡地离开了隔壁的门,回了他们的房间。
“哥,怎么了?”见颜晏回房后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颜瑞关切询问道。
“他……我……”颜晏愣愣地望着对面的墙壁,想到墙壁之后他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脑中一片混沌,平日能说会道的他竟一时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不,不能说。恢复了一丝清明的颜晏下意识捂住了嘴,苏慕雪那个屈辱的表情,肯定是被迫的……但他不让却自己进去救他……
原因……是因为那个男子?他那个震惊的表情,难道是认出了那个男子?
能让苏慕雪屈身的人,不,屈身的男子,必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会是什么人呢?颜晏皱起眉头思索那男子的身份,但长安最不缺的便是权贵,颜晏初来乍到,关于那男子的身份一点线索也没有。
“哥,你在想什么?你去隔壁看见什么了?苏公子怎么了?”颜瑞再次问道。
颜晏摇摇头,从沉思中醒来,面上恢复了平常之色,浅浅一笑道:“没事,他碰上好友了,在隔壁喝起来了。”
“在这地方碰上好友?”颜瑞举目四望,对装扮的如同女儿闺房的房间嗤之以鼻,“来这地方的能会是什么正人君子。”
颜晏转移话题道:“喝多少了?”
颜瑞晃了晃酒壶,道:“一半。”
“继续。”说着,颜晏站起了身。
“哥?”
“有点闷,我出去逛逛。”
“我和哥一起—”
“不,你在这。”颜晏含笑转头,“外面太危险,别出去被人糟蹋了。”
红袖招有三层,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寻常青楼女子的厢房,三楼只接待特殊客人。也因此,三楼人少更安静。二楼三楼格局呈回字形,一条走廊一侧是厢房,一侧可俯瞰一楼大厅。三楼不让寻常人上去,这会外面走廊空无一人。
颜晏刚一出门便被对面走廊一间半开着的房间吸引了目光。那间房间房门大开,引人注目的不是房间有何特殊之处,而是房间里的人。
三个身穿统一服饰的像是侍卫的男子在房间里着急忙慌地找着什么,似是没找到,其中一人神色惶恐,朝背对着站在门口的那人弯身拱手,说了些什么,旋即被门口那人猛踢一脚,歪倒在地。
门口那人似是三人中的头头,那头头踢人后,摆动脑袋快速扫了一眼房间,随后一挥手,另两人立即从房内闪了出来,一人朝左,一人朝右,同时踹开隔壁房门,不顾里面男男女女的惊叫声,大步踏了进去。
与此同时,门内那头头也转过身,正和颜晏面对面。
那是一张阴沉冷肃的脸,杀气沉沉。两人视线相接不过一瞬,颜晏淡然地收回目光,顺势转身关起房门,若无其事地朝楼梯方向走去。对面那男子也和他朝同一方向走去,颜晏目不斜视,但仍能感受到对方落到他身上的阴沉锐利的目光。
“喂,”颜晏走得很慢,有意想避开对面那男子,不料那男子却在楼梯口等着他。那男子出声叫住他:“你可曾见到那间房里的男子去哪了?”
颜晏面不改色,耸肩道:“我刚出来,只看到你们从里面出来了。”
那男子阴沉地盯了颜晏少顷,又道:“那你可有见到过一个男子,个子很高,穿着玄色锦衣,长相俊朗,走路不太稳当。”
这不就是强吻苏慕雪那人。颜晏心中腹诽了句,面上不露声色,道:“没有,我刚出来,正要下去要壶酒。”
那男子又冷眼审视了颜晏半晌,颜晏不为所知,淡淡道:“我可以下去了吗?”
见那男子不说话,颜晏径直下了楼梯。转过楼梯拐角后,颜晏方觉得落在他背后的目光消失,他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心道强吻苏慕雪的那人果然不是凡人,他是碰巧看了一眼,就被寻他的那人锐敏注意到了。
多事之秋,万不能横生枝节。如今当最当紧的是把婚约取消,尽快回去和父亲商量对策。苏慕雪和那个神秘男子,终究和他们无关。
“颜公子。”颜晏刚走下楼梯,又被迎面走来的一男子叫住,那男子年约二十五六,锦衣华服,道貌岸然,得助于苏慕雪的一早准备的画像,颜晏一眼认出他是韦令公的二公子的韦同希—即韦小姐的一母同胞的兄长,虽已成家,却是这红袖招的常客。
据苏慕雪所说,韦希同人品虽不怎么样,但对自己这个同胞妹妹却是极其疼爱,这次他们第一次见面,颜晏不想暴露他提前打探过消息,故佯装不认识,微微拱手作揖道:“在下颜晏,不知阁下是……”
“呵,”韦同希冷笑一声,轻蔑道:“颜太守让颜大公子入京是为了寻欢作乐不成?”
“家父让在下前来实是为向韦小姐下聘……”
“下聘?”韦同希冷笑道,“颜公子入京已有两日,却不先去拜访未来岳丈,而日日流连这烟花之地,这就是自誉清流的颜家礼数吗?”
颜晏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心道大家既是在这种地方碰面,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呢?但面上仍谦卑道:“阁下教训的是。在下久出身偏远小地,第一次来长安,未曾见过这繁华世面,故而一时迷了眼,在下明日定当去拜访岳丈,求聘韦小姐。”
“哼,我韦氏高明大户,将我韦家女子许配给你一地方匹夫是你祖上积德,你竟不知好歹,还未成家便眠花宿柳,置我韦家女子于何地?凭你这副德性也想求聘我韦氏千金?做梦吧。”说到这,韦同希声音提高了不少,道:“我韦家绝不不可能将女儿嫁与你这等酒色之徒!”
话落,韦同希拂袖而去,颜晏作势追了两步,自然没打算追上,旋即在众目睽睽下颇为懊恼地叹了口气,转身走上了楼梯。
楼下客人议论纷纷,颜晏走上二楼时朝下瞥了一眼,刚刚那一段小小风波仍未平息,有不少人正仰头看他。
“原来公子是与韦小姐定亲的颜太守的大公子。”刚拐上三楼,颜晏没想到刚刚那人仍在楼梯口站着,猝不及防被对方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还在呐?”颜晏干巴巴说道。
那人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道:“颜大公子还不知令尊的事吗?不抓紧巴结韦令公,竟还有心思来这寻欢作乐。”
“家父……什么事?”颜晏佯装不知,懵懂问道。
那人轻笑一声,道:“安明夷举兵叛乱,颜太守有同党之嫌,今早圣下已下旨,彻查颜太守。御史台已经在路上了。”
这么快?颜晏脸色一沉。
“看来颜公子已经知道了。”那人露出奇怪的笑容。
颜晏稳住心神,道:“家父并无反心,安明夷叛乱一事家父事先并不知情。”
“那可难说,”那人却轻蔑笑了出来,“何况真相为何并不重要。”
“你这是什么意思?”颜晏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人,等着那人说下去。但那人却只道:“恰巧碰到,给颜公子一句忠告而已。”
颜晏眉头蹙起,打量着眼前这素未谋面过的男子,这男子相貌硬朗但不出众,左眉眉峰处有一条断纹,将眉毛和眉尾分成两段,如此明显的特征若是见过他绝不会忘记,然而他对此人一点印象也没,他很确定他们不认识。
“你是谁?”颜晏问道。
那人微微一笑,并未回答。此时,先前在屋内的似是这人手下的其中一人走开过来,躬身恭敬道:“大人,这边都搜过了,人不在。”
那人脸一沉,沉声道:“继续搜,他中了药,跑不远的。”
“是。”那人答道,弯身从两人身前走过,一脚踢开第一扇门,气势凌人地迈了进去。
“你—唔”里面传来一男子凌厉斥声,但刚说一个字,就仿佛被揍了一拳一般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
能上三楼的皆不是寻常人,不乏身有官职之人,而这些人竟如此目中无人,颜晏暗觉这些人定然权势滔天。他本想问出那人的身份,但见那人闭口不答,脸色阴沉。
他不想惹是生非,故而决定离开:“看来大人有公务在身,在下不打扰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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