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亚萨所说，他今天上午还和恩人发起过合并仪式。
所以说，“你这个，难道是恩人的？”亚萨半蹲着，睁大眼睛凑上前看他手心的石头。
乔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请告诉我你跟柚木说过的事情，”他没回答，而是弯下腰，“拜托了！”
“就是千年前，树族经历过的屠杀事件，”亚萨正经起来，“你知道树族吗？”
树族本质上，是自然之力结成的能量体，亲和草木，向往自由。
千年前，人类的王渴望力量与长生，用不知名的术法抓捕树族，抽干他们的能量。能量不够，原本的能量体就会消散，对树族来说，这就是死亡。
被抓住弱点的树族无力反抗，随着术法流出，抱着贪欲和野心的人越来越多，整片大陆都是树族逸散的能量。
“屠杀。”乔轻声念一遍。
“对，是屠杀，”亚萨惋惜地摇头，抬眼一愣，“哎哎，你干什么去？”
“找人。”他推开小屋的门。
月光从门框里进来，洒下一大片，乔的影子立在正中，被拉得又细又长，下半身在地上，上半身在墙上。
亚萨反应过来：“哦，哦对，你本来就在找人。”
“带我一个呗。”
“不怕又见着梦魔？”
“反正待在屋子里，它还是能进来，还不如出去和你一起……”
亚萨遇见柚木时是上午，在地下洞穴；
杰西卡殿下离开时是黄昏，那个时候在街上。
她会去哪儿？
藏书塔？王宫？西区？他有些头疼，虽然柚木平常看书的时间比较多，但是树族的话，理论上哪里都可以去。
知道了那样的事情后，会去哪里呢？
他经过巷子，往里面看看，流浪狗转头看一眼，又继续用屁股对着他；
因为知道那样的事件，所以怕人了？开玩笑呢，她一个能打我十个。
经过一户人家屋前，昏黄的灯光突然亮起，吓他一跳；
找到之后，也不能做什么。他在另一个巷口停下：如果“屠杀事件”是真的。待在外面也不安全，倒不如回树族的结界里去……
巷子里有只梦魔，见了他们就往这边扑。他还在想事情，亚萨跟在旁边，正准备出手，却被人抢先了。
那人站在墙头，一言不发，长发被风吹乱，背对月亮，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绿光微弱且柔和，是他看过很多次的颜色。
“柚木！”他抬头。
那只梦魔只用一点能量就逼退了，乔现在更关心站在上面的人。
“恩人！”亚萨咧嘴笑，边挥手边喊。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呆了一会儿，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夜晚的风很凉。
连着几天巡逻都没有精神。
“师兄怎么了？”今天拉尔夫正好和他在街上碰面，疑惑道。
“没、就是，”他歪头望天，视线又转回来，“算了，小孩子不要知道这些比较好。”
“柚木姐？”
你怎么知道？乔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讶。
“嘿嘿，随便猜的，这下不能说我是小孩子了吧。”拉尔夫平常端着骑兵队长的架子，现在才稍微有点小孩的样子。
“我今天早上还见到柚木姐。”
他精神一振：“在哪？”
“王宫的藏书室，还有前几天藏书馆也见了一面。”
拉尔夫笑眯眯，细想：“好像是在找书？之前也是在找书吧。”
因为太过在意料之中反而觉得很奇怪。乔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这样吗？他叹口气。
“柚木姐叫你没事不要烦她，她最近要为下次仪式储备能量呢，”拉尔夫补充，望天，“其实还早啊，上次仪式都没过多久。”
对了，柚木说要做仪式者来着。他想起来。
做仪式者，保护人类的国家。这种事情，真的还会愿意吗？
“师兄？”
“啊，”他回神，“没事。我们回去吧。”
乔摸不清柚木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找她回来。
那可是屠杀。他不认为自己真的能感同身受。
柚木一开始是看上了师父的书，才跟回来。有点想知道，那是本什么样的书？
他走回院子，经过柚木暂时居住的房间，停一下，又继续往前走，转进乔温房门前。
“进来吧，门没锁。”
像是知道他在外面。进去后看到的，乔温师父正闭着眼睛假寐。他在心里整理一下措辞，就听师父开口：
“书的话，不能给你看。”
上了年纪的老人家缓缓道：“那不是现在的你能看的。”
它和树族有关系吗？
“那本书记载的，是树族的历史。过去的，现在正在发生的。”
“没人知道它评判大事件的依据是什么，时而可见，时而不可见。甚至有时，还会出现正在发生的事。”
“原本该归树族保管，可是他把书托付给我后，就消失不见了。”
他。乔敏锐地抓住这个词，却看到师父睁开的眼中满是怀念，没有多问。
乔温师父没有细讲，而是换了个话题：“柚木那孩子……”
他沉吟许久，最终还是汇成一声感慨：
“当时，过了这么多年，再次见到树族的孩子，我真的很高兴。”
乔温安静退出去。
乔过去时常猜测师父和树族有深厚的渊源，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清晨出现在门口的国王陛下，模样十分怪异。他一上来就指名要树族的石头，脸色泛黑，神情僵硬。
乔皱眉，全身绷紧。
两方僵持之下，乔温师父的脸色越来越白，他勉强着笑：“陛下，我曾经说过……”
“给我，那块石头。”持续的重复。
“给我，那块石头。”每说一句，就往这边走上一步，走起来歪歪扭扭，惹人发笑，却也让人惊慌。石头放在屋内，师父往后退一步。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时，乔插进来挡在乔温身前，单膝跪地，双手抬起奉上一块石头：“陛下，这是您想要的。”
这是柚木送他的那块，但国王显然不在意这些，只伸手接过，看着其上能量流转，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概是笑容：眼睛直瞪着前方，嘴边却缓慢地弯出一个弧度。乔只看了一眼，便低头，不错眼地盯着国王下摆，直到他像来时那样走出去。
“那块石头？”乔温师父脸上依然惊慌。
“是柚木送我的。”
“哦哦，那孩子……”乔温师父还是混乱，“陛下……”
那不像是国王陛下。乔心想。
下午接到了命令，召集护卫前往教会保护仪式者。乔也在其中。
列队时又看到国王，但是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似乎没有异常。
队伍散开，他扫一眼周围，正见着角落拉尔夫和另一个人正在说话，犹豫一会儿上前。
“殿下，我并不觉得士兵能起到什么作用。”
“我们肯站出来，便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普通士兵无法抵抗梦魔，倘若在这里受到袭击，将是非常危险的。”里侧的人正说着，见乔过来便停住。拉尔夫面上很纠结，见到他眼睛一亮：
“师兄！”
那人才转过来打量他。乔行礼，抬头正对上对方的视线。
“你是士兵？那你应该也听到我说的话了，”仪式者稍微收敛一点，看上去却还是嚣张，“你们派不上用场，到时还要我们来保护你们……”
对方看乔恭顺的样子，也没继续往下说，甩袖：“总之我就是这个意思。”
拉尔夫站在中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共鸣，”乔仔细听完，却说了，“仪式的力量，来源于参与者的共鸣。”
“仪式若能在越多人心中引起共鸣，力量就会越大。当然独自一人也能发起仪式，只是孰强孰弱，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说、了，”仪式者揉揉眉心，“这里有五名仪式者，用不着你们。”
“这里的士兵超过五百名，并且都接受过仪式熏陶。”
乔压住心情，正对上对方的视线，认真说：“请相信我们普通士兵的力量，再伟大的仪式，也是靠着共鸣才能焕发光彩的吧。”
约书亚、柚木、亚萨，就连他都是如此。一个人可以，但若引发了共鸣，即使是无意识的行为，也会为仪式提供力量。这样看来，仪式者也不过是力量的枢纽。
拉尔夫很高兴，咧嘴笑得灿烂。那位仪式者小声抱怨：“说得好听，到时候还要分心保护你们，多费劲。”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连着几个夜晚都相安无事。直到这天下午，杰西卡殿下突然跑出来，要求拨给她一个侍卫。
问过才知道，为了保护仪式者，王宫的侍卫也被抽调到教会这边来了。
侍卫这么少吗？他心中疑惑。
任性的公主在这事上倒不任性，只要求带走一个人。乔还恍惚着，就被叫出来了。
为什么是我？
“别这么看，本公主对你才没兴趣，”杰西卡抱着胳膊，神情倨傲，说话时却有些底气不足，“还不是因为那么多人里只认识你。”
“殿下似乎也会仪式……”
杰西卡迅速反应过来，语气不快：“怎么？仪式是老师教的，本公主当然是受保护的那一个。”怎么可能去保护别人？
乔没立刻应声，好久才回一个“嗯”。
“王宫的侍卫换得太频繁，我脸都没记住，人就不知道去哪了。”杰西卡边走边抱怨。
他思考一会儿，突然问：“殿下之前说过国王陛下最近行为怪异吧？”
杰西卡点头，眨巴眼。
夜晚，王宫内。
侍卫确实非常少。乔环顾四周，抬手敲门。
门立马就开了，公主穿戴整齐：“去看吗？我也去！”
“请您一定注意安全。”乔带着人往国王的寝殿走，叮嘱一些注意事项。
直到杰西卡突然激动起来：“安静安静！”
亮着灯火的寝殿近在眼前，只有几十步的距离，一个人影印在窗户上，一动不动。
两人屏住呼吸，不再靠近。
那个人影很久都没有动。杰西卡站麻了，小声说：“父王是在发呆吗？”
乔调整一下呼吸，抬步往前走。离门越来越近时，人影突然倒下，取而代之的却是另一个人影！
乔瞳孔紧缩，杰西卡差点尖叫出声，两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门打开了！
乔感觉身后有谁推了他一把，他顺势滚进草丛，脸趴在地上。
草丛外传来杰西卡尴尬的笑声：“父、父王，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啊？”
“你……”
熟悉的僵化语调。乔心上一颤，屏息静听。
当晚，杰西卡被禁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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