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要做什么。”
“既然想知道,本宫就告诉你们,只不过是多收点皈依者,壮大我自己的宫殿。”
“就靠永生种?”默孝严肃道,“这是非命,反噬的后果更加严重,你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丰裕哼笑一声,坐起来,胸有成竹道:“信条,是生灵的追求,有所皈依,亦是生灵的寄托。”
岩清道:“难道你认为我们会帮你?即使威胁我们,也没有用。我再说一次,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不要再搭入无辜的生灵。”
“你是想让我继续回去做天界的摆尾狗?”丰裕笑意锐利,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是要苟活,我要和我的教徒共同永生!”
他疯了,他要的不止是永远的活下去,而是有着属于他的王国,一起永存。
这都有迹可循,梓木垂眸,众神皆知,雷神对“永恒”的定义,便是珍视短暂的一瞬,几百年前就已经刺激过他,他根本不会安于现状,反而要更大范围地宣扬自己永生永存的教义。
丰裕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对那些无视自己教义的人复仇,尤其是曾经亲近的人。
何其可怕的**与野心,而正是这种扭曲邪恶的念头,让他复生,给他希望。
丰裕仿佛有恃无恐,漫不经心地看向默孝:“你动杀心可没用,你杀不了我,因为我已经是不死之身,而如果你要杀我,其他与我相连的教徒,也都会死,那和屠杀众生没有区别。”
时雨蒙了,他突然意识到他们都太冲动了,来了即便可以防备,却没有办法解决掉问题根源,反而现在在别人的领域,谷哲能力强大或许可以找到逃离的办法,现在他们几人反倒添了麻烦,要么就是空手而归。
刚反应过来,听到尤锋大喊一声让开,便有触手伸向几人,尤锋大刀砍去,岩清土遁几人立刻被土地高举到高空。
然而,触手被砍断后迅速生长回原来的样子,几人只能徒劳地躲避。
梓木双手伸出,生长出藤蔓,将几人紧紧抓住,带离他们从缝隙中逃出。
可惜丰裕早就料到,触手越来越多,从地上破土而出,啃食了梓木的造物,尤锋再怎么挥砍,都无济于事,默孝不得已,控制天雷劈下。
“你可要想好啊,若这些触手死了,那便是生灵们死了!哈哈哈哈哈!”丰裕兴奋地大叫,欣赏几人无能为力的样子。
“从他们同意成为你的教徒那刻起,他们便已经失去了神明观照的资格!”默孝不为所动,雷点斩物,少女在变幻之中直直挺立。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昏红的光线将四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丰裕坐在高座上,歪着头看着他们,嘴角的笑意慵懒而轻蔑。
默孝的目光扫过大殿——四壁挂满了血红色的符纸,上面用不知名的液体写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殿柱上缠绕着黑色的藤蔓,藤蔓尖端长着细小的吸盘,正缓缓蠕动。
而高座之后,有一扇紧闭的铁门。
谷哲,应该就在那后面。
“不说话?”丰裕站起身,慢悠悠地走下台阶,“没关系,她总会来的。等她看到你们几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默孝动手了。
她抬手,五指虚握,殿中那些血红的符纸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攫住,猛地一颤。然后——
轰。
符纸炸裂,化作无数碎片,在殿中飞舞。
“小丫头!”丰裕的脸色微微一变,身形一顿。
默孝没有理他。她双手结印,那些碎片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空中急速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的中心,直指丰裕。
“围上去!”丰裕厉声喝道。
殿柱上的黑色藤蔓猛地暴涨,向四人席卷而来。与此同时,殿门被撞开,黑压压的侍卫涌入,刀剑出鞘,寒光闪闪。
“岩清!”时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岩清已经动了。她双手翻飞,一道道金色的符文从她指尖飞出,化作屏障,将那些藤蔓挡在三尺之外。藤蔓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被灼伤。
“梓木,左边!”她喊道。
梓木已经拔剑,剑光如练,斩断数根从侧面包抄的藤蔓。
尤锋站在最前方,铁塔般的身躯挡在众人前面,一双铁拳迎向涌来的侍卫。拳风所至,侍卫纷纷倒飞出去,撞在殿柱上,口吐鲜血。
“冲出去!”他吼道,一拳砸飞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侍卫。
时雨的镰刀已经挥舞起来。
刀光如雪,每一刀都带着滔天的恨意。他杀红了眼,一步一步向高座逼近,向那扇铁门逼近——
突然,一根黑色的藤蔓从地面窜出,缠住了他的脚踝。
时雨低头,一刀斩断。
但更多的藤蔓涌了上来。它们不再攻击,而是缠绕——缠住他的手腕,缠住他的腰,缠住他的脖颈。时雨挥刀斩断几根,却有更多缠上来。
“时雨!”岩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但已经来不及了。
藤蔓的尖端裂开,露出细密的吸盘,贴上他的皮肤。时雨只觉得一阵刺痛,随后是灼烧感——那吸盘里有什么东西,正往他体内钻。
他的动作慢了下来。
镰刀脱手,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时雨——!”
岩清想要冲过去,却被更多的藤蔓挡住。那些藤蔓像是得到了命令,不再盲目攻击,而是有组织地围困、缠绕、消耗。
丰裕站在高座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小家伙们有点本事。”他说,声音里没了方才的轻佻。
他抬手,猛地握拳。
那些缠住时雨的藤蔓骤然收紧,吸盘疯狂蠕动。时雨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剧烈颤抖,双眼渐渐失去焦距——那不是普通的毒素,是能侵蚀神智的东西。
“撤!”
默孝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她双手结印,一道炽烈的光芒从她掌心爆发,将周围的藤蔓尽数震退。光芒所至,那些黑色藤蔓发出刺耳的尖啸,纷纷枯萎。
“梓木,带岩清走!尤锋,开路!”
“时雨!”梓木死死盯着被藤蔓缠住的时雨,眼眶通红,“我不能撇下他——”
“他交给我!”
默孝已经冲向时雨的方向,手中光芒更盛。那些缠住时雨的藤蔓遇到光芒,纷纷松开,枯萎,化作飞灰。
时雨的身体软软倒下,被默孝一把接住。
“走!”她吼道。
尤锋已经杀出一条血路,一拳砸飞最后一个挡在殿门口的侍卫。岩清拉着梓木,跌跌撞撞往外冲。
默孝抱着时雨,紧随其后。
丰裕站在高座上,看着那几道身影消失在殿门口,没有追。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
天宫。
尤锋护着几人一路狂奔,直到冲进天宫的地界,才终于停下。
岩清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梓木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尤锋站在最前面,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背,警惕地盯着来路。
默孝最后赶到。
她抱着时雨,步伐踉跄,衣袍上沾满了血迹——有自己的,也有时雨的。
“快……”她声音沙哑,“找地方……”
岩清冲过去,帮她将时雨放下。时雨的脸色灰败,嘴唇发紫,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的手腕上,那些被吸盘贴过的地方,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正缓慢向上蔓延。
“是感染。”默孝单膝跪在他身边,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她自己的手臂上也有伤,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她却浑然不觉,“毒素在侵蚀他的神智。”
“怎么办?”岩清的声音发抖,“怎么办……”
默孝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眼。
“找肖盈。”
梓木猛地抬头:“她在天牢——”
“她的治疗是最上乘的。”默孝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如果找其他医仙,我们的行踪会暴露。到时候——”
“到时候,被家里人知道,我们都别想再出来了。”
岩清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想起和时雨出门前,临雨那淡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轻声说“早些回来”。如果让他知道他们去了地下宫,还差点死在丰裕手里——
她不敢想。
梓木也沉默了。他想起父亲那张永远严肃的脸,想起那句“修炼不到家,就不要出去丢人”。
“走。”默孝站起身,“去天牢。”
天牢的门紧闭着。
门口站着两个护卫,面无表情,铁甲森然。
默孝走上前,刚要开口,其中一个护卫已经抬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结缘神这几日不能外出。”护卫的声音平板,没有任何起伏,“谷大人吩咐过,她只能待在天宫,与枫雪一同被软禁。不得外出,不得与枫雪之外的人交流。”
默孝的脚步顿住。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沉默了很久。
梓木站在她身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苦涩,又带着一点了然。
“果然。”他说,“谷哲全都算到了。”
岩清转过头,看着他。
梓木的目光落在虚处,声音很轻:“所以他提前把她关起来。和枫雪一起。由枫雪看着。”
默孝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目光幽深。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交给枫雪看管,”她说,“是最好的选择。”
岩清愣住:“最好的?可是——”
“枫雪不会让她乱来。”默孝打断她,声音平静,“枫雪也不会让她出事。”
她转过身,看向躺在一旁的时雨。他的脸色更差了,那些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肘。
“走吧。”她说,“我们自己治。”
岩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尤锋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时雨抱起。四人转身,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中。
天牢的门依旧紧闭着。
门后,肖盈正靠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外面的动静,她都听到了。
枫雪坐在她身后,手中的针线依旧在穿梭,缝制着那件月白的衣裳。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肖盈工作的背影,又低下头去。
针尖刺入布料,发出极轻的一声“嗤”。
稍早时候。
肖盈从窗边站起身,走向门口。
枫雪手中的针线没有停,只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去哪儿?”
“地下宫。”肖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去看看情况。”
枫雪的针顿了顿。
他放下手中那件快完成的月白衣裳,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师父刚才说的话,你都忘了?”
肖盈没有回头。
“我记得。”她说,“但我想去看看。”
枫雪看着她。
那道背影纤细,却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知道那是为什么——因为谷哲。因为那个被关在地下宫里的、本是她丈夫的人。
也为了那几个总跟她一起玩的伙伴。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像是风吹过窗棂,不带任何情绪。
“徒弟大了。”他说,唇角弯起一点淡淡的弧度,“我真是管不住了。”
枫雪自知是不好劝肖盈,他向来都随她高兴。
不过,谷哲的话,自然有法子管住她。
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制那件衣裳。针尖刺入布料,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肖盈站在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环。
可她终究没有拉开那扇门。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久到枫雪缝完了那只袖子,抬起头,看向她。
“怎么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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