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眼神在令牌和两人之间来回流转。
笑话，他一个乡巴佬，哪里认得那是什么。
只是碍于那人强势的气质，还是乖乖进院子里通报了嬷嬷。
嬷嬷看着令牌沉默半晌，便将人请进园子至大堂落座，又叫人去热了壶茶。
很快，丫头便端来热茶，嬷嬷接过斟了一杯递到男人面前。
萧执接过茶杯，但并没喝，大拇指指腹缓缓摩挲着杯沿。
“不知大人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嬷嬷问。
“沈二姑娘何在？”
“大人，有什么事同老奴讲就行。”
闻言，萧执的目光冷冷向嬷嬷投去。
嬷嬷腰身一低再低。
又道：“姑娘今日受了风寒，不便见客。”
“京中有召，难不成嬷嬷想抗旨？”
萧执声音冷然，带着些不可抗拒的意味。
一听抗旨二字，嬷嬷吓得双膝跪地。
萧执轻嗤：“带路。”
迫于无奈，嬷嬷只得奉命行事，将萧执带到沈迎昭的屋子。
刚到门口，张大夫就背着药箱从里头出来，看见嬷嬷便抬手作揖。
“沈姑娘已无大碍，让丫头们将煮好的药喂下便可，若高烧反复，就熬上回的汤药。”
此时嬷嬷松了一口气，含着笑道：“有劳张大夫。”
又叫住路过的婢女：“小萍，送张大夫。”
“是。”
嬷嬷看了看张大夫离开的背影，回过神来就看见萧执正目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人，请。”
嬷嬷将人带进房中。
屋内烛灯辉映，入眼便瞧见一扇六曲松木屏。骨架轻巧，带着淡金木纹，屏面以素娟裱糊，绘着淡漠山水及诗文。
屏风后是挂着赤色幔帐的实木床。
透过屏风能隐隐瞧见床上微微隆起，人在被褥下躺着，一动不动。
“我家姑娘身子不好，大人可否体谅一二？”
萧执不置可否。
是他狭隘了，传闻中沈丞相的小千金真的在江南养病。想起方才在门外那位大夫所言，用上次的汤药，看来养了十几年，这病估计也不曾好转。
半晌，萧执在屋内扫视半圈，忽地瞧见角落里架子上挂着的观音兜。
凤眸微微眯起，神色暗暗。
这时屋外传来一声惨叫。
听着像是兰香的声音。
“怎么了这是？”嬷嬷适时走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一瞧倒好，将嬷嬷气个半死。
原来是兰香端着药来，但脚下一滑，摔倒了，温热的汤药尽数撒在她的身上。
萧执并未理会外头发生的，自顾自地走到屏风后。
一张泛着异样红晕的小脸映入眼帘，标准的鹅蛋脸，下巴微尖，一双柳叶眉紧紧蹙着，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圆润小巧的鼻头下一张红润的唇，时不时溢出几声令人难以捉摸的哼唧。
倒是比白日那匆匆一瞥多几分颜色。
“爹……”
“娘……”
听清女孩的梦中呓语，萧执鬼使神差地走近。
常年缠绵病榻之人，身上应当有药苦味，她也有，极淡的，加夹着少女独有的馨香，并不难闻。
萧执目光沉沉，手不自觉地伸向她，在将要触及脸颊时又及时收回，转向那盖在她额头上的白巾，取下重新浸水拧干又敷回她光洁的额上。
一阵夜风从半掩的窗口吹进，烛火猛地摇曳，将他映在屏风上的影子延长又晃动。
丝丝凉意将他的心绪拉回。
萧执眼神恢复冷静，退了出去，顺手将窗户关严实。
脚下生风似的，步子极快地离开少女的闺房。
他脚步在院子里顿住，对着正在收拾碎瓷片的嬷嬷留下一句：
“京中有召令，宣宁昭郡主回京，明日便启程。”
便离开了青雨园。
嬷嬷拿着扫帚的手一顿，再抬眼已不见人影。
青雨园外。
护卫在园子外姿态散漫地候着，见着自家主子从园子里出来立刻站直身体。
“顾七。”
萧执唤着，名叫顾七的护卫上前。
“殿下。”
“明日启程，你去准备马车，再雇一位大夫随行。”
“这……”顾七有些犹豫，“若乘马车，恐怕赶不上……”
他们骑着马，从京城到扬州，快马加鞭地连夜赶，也花了足足三天时间，得亏他们的马是特训出来的，换普通的马，根本吃不消。
“赶不上，也得赶。”
*
次日。
沈迎昭醒得早，只觉得头脑昏沉，喉咙干涩得发紧。听见屋外窸窣的响动，她撑起软绵的身子，随意披了件外袍便走出房门。
看着婢女们走动的身影，似乎在收拾着什么，眉头微蹙，问道：
“这是做什么？”
少女声音沙哑微弱，但好在婢女耳尖也能听着。
一个婢女上前将沈迎昭搀扶住往屋里带，要帮她洗漱。
她被带到梳妆镜前坐下，婢女拿起梳子。
正抬手，就被沈迎昭拦下。
“停，你们收拾那么多行李做什么？”
“回姑娘，嬷嬷说您今日要回京，让我们早些收拾好姑娘的衣物。”婢女毕恭毕敬地回复。
“回京？为何？”
沈迎昭眉头蹙得更甚，心中惴惴不安。
婢女不知，婢女摇头。
这时，兰香来了。
她手里端着洗漱热水，眼下一片淡淡的乌青，看见沈迎昭时，眼睛亮了亮。
“姑娘，你醒了！”少女脆泠泠的声音响起。
“为何回京？家里来信了？”沈迎昭又问。
兰香将洗漱水放好，一边帮沈迎昭洗漱一边道：“没有，是昨夜里来了一位京城来的大人，说让你回京，今日就回！”
京城来的，大人。
……
一切准备就绪后，嬷嬷将沈迎昭送至青雨园门口。
此时园外已经停好了马车，以及十几个骑着黑马的护卫。
这不是昨日那一行人吗？
沈迎昭像是想到什么，在那群人中快速寻找着一道身影，然后就看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蓝衣男子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郡主。”
那人向她作揖。
沈迎昭微微颔首，道：“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几秒后，他回答：
“玄甲卫指挥使，李却。”
沈迎昭不知道玄甲卫，也辩不得真假。
她又说：“多谢李大人昨日相救。”
“不必言谢，是在下的马惊扰了郡主。”
回答得毕恭毕敬。
沈迎昭并未接话，一旁的兰香听得云里雾里，昨日姑娘何时被人相救，她怎不知？
“时间不早了，郡主请上轿。”萧执提醒道。
闻言，兰香就要扶着沈迎昭上马车，但少女一步未动。
兰香回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沈迎昭将她拉了回来。
“李大人，此次回京，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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