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不会想知道。”
他没正面回答，留下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令人思绪万千。
沈迎昭来了脾气。
“李大人不说，那我便不走了。”
作势转身回园。
“你要抗旨？”
沈迎昭转身的动作停住。
抗旨。
竟是陛下下旨令她回京，那必是有大事发生。
“是不是我父亲出事了？”
她有些焦急。
萧执不置可否，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沈迎昭深吸一口气，终是上了那回京的马车。
临行前，她依依不舍地又下了马车。
“嬷嬷，等我回来，照顾好自己……”
她抱住嬷嬷。
嬷嬷也抱住她，悄悄红了眼，嘱咐着：“要乖乖按时吃药，若是药太苦，就叫兰香帮你买些蜜饯糖。”
“知道了……”
……
马车辘辘前行，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扬州城。
出了城门，沈迎昭悄悄将车帘掀开，回头望着那渐远的城门，心中怅然。
这是她第二次出扬州城，目的地同是京城，心情却和上次不同。
那年她十岁，身子养的还算健康，思女成疾的娘亲便乞求爹爹将她接回京中，父亲答应了。那年回京的路途虽苦，但她内心却是十分期待的，期盼着与爹娘，兄长相聚。
可惜她回京不过个把月，旧疾复发，不得已又回了扬州。
思及此，沈迎昭收回目光，转而看向队伍最前方。
李却骑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行在队伍最前。蓝色的衣袍衬得他背影挺拔如松，与昨日雨幕中救下她的那个身影渐渐重合。
等等，不对劲……
沈迎昭死死盯着前方，那人像是有感应似的，回过头和她对视上。
透过面具，她仿佛能看见他眼神中刺骨的寒意。
沈迎昭猛地将车帘放下，身体紧紧靠着车壁，指尖冰凉。
这，不是回京城的路！
她不可能记错，出了扬州城，有两条路，一条是她记忆里的回京城的路，另一条她不知道通往何处，但她确确实实看见李却带领着队伍往那条她不知通往何处的路去了。
*
夜里，扬州城又下起了雨。
是暴雨，还伴着电闪雷鸣。
阿强也忒倒霉了，狗蛋家里出了事，今日还是他当值。
说来也是奇怪，方才又有一波人，拿出一块与昨夜要找他家主子的人身上一模一样的令牌，也说要见他们家主子，他便如实相告，将姑娘今日已出城的事告知。
只见那拿着令牌的人脸色难看，随后匆匆离去。
阿强没太在意，心里腹诽：这夜里的怪事真是越来越多了！
*
京城大牢。
地下三层。
此地阴凉不见天日，空气粘稠，不是汽水，是经年的霉腐、绝望的汗馊以及未散的血腥，是关押重犯的地方。
刑房的木架子上绑着个人，污糟的头发遮住整张脸，神色难辨。
旁边的木桌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刑具，斑驳墙面上的烛光映在那些冰冷的刑具上闪闪发光，犹如一群蓄势待发的野狼，就等着一声令下，虎视眈眈地盯着被绑在架子上的人。
“哗啦——哐！”
锈蚀的铁锁与沉重的木栅碰撞，声音在甬道里被无限放大。
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内着深色窄袖短褂，外罩一件半旧官服马甲，腰间挂着一大串牢房钥匙，走起路来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年纪看着三四十，皮肤黝黑，眼神里带着轻蔑。
他走到放着刑具的木桌旁，指尖抚摸着刑具，随着步伐一一划过，最后停在一把缠满荆棘的鞭绳上。
拿起，往地上甩了两个来回，鞭绳划破潮湿的空气，发出毒舌吐信般的声响。
被绑在架子上的人动了动，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只眼睛，目光坚毅，不见丝毫畏惧。
“沈大人，我劝你早点认罪，免得受这些皮肉之苦。”
沈清看着眼前那张熟悉的脸，早已没有了当初卑谦的模样，忽地笑出了声。
王励不明所以，甚至有些恼怒，被他这副一切皆在他所预料之中的姿态刺得目眦欲裂。
“你笑什么？！”他怒喊。
“笑我识人不清。”
“王司狱？你伙同朝廷重臣一齐陷害沈某，如今沈某成功入了这你们精心布置的大牢，他只给了你一个司狱的位置？”
“你甘心？”
这话一下戳中了王励的痛处，在陷害沈清这件事上，他确实废了不少功夫，本以为只要将沈清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他便不用再待在那受尽折辱的鬼地方，往后官途璀璨，没想到那人只让他做一个小小的九品司狱。
他是沈清提拔上来的没错，可沈清是怎么做的呢？
给了他一个步入仕途的台阶，便放任不管，嘴里说着冠冕堂皇让他凭本事爬上去的话。任凭那些人将他踩在脚底下，辱骂，践踏。
他恨啊！
如今他害他摘掉了丞相的高帽，怎么不算有本事呢？
“少废话，赶紧签字画押，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这些家伙！”
王励不再理会他的那番话，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正事要紧。
说罢，便从兜里掏出一张写满了他们给沈清精心挑选的罪名的供状，摊开展示在他面前。
“我呸——”
沈清在供状上吐了口唾沫。
“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气得王励挥鞭就要打上去。
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住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王司狱这是在做什么？动用私刑？！”
王励闻言，身子一僵，转过身去便看到站在门口那穿着华贵，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神色略显慌张，道：
“世，世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本世子想来就来，还需要同你报备？”
少年一身傲气，迈着大步走进来。
“不用不用。”王励点头哈腰的，哪里还有方才威胁沈清的嚣张气焰。
“事情尚未查明，你竟敢忤逆陛下旨意，动用私刑，脑袋不想要了吗？”萧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鞭绳，怒斥着。
“世子冤枉啊，小的，小的只是想逼他说实话！”
“说实话？我看你是想逼他就范！”
王励脸色难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萧钰懒得多看，踹了一脚让他滚。
王励麻利地滚了出去。
刑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世子放心，就算他们动用私刑，臣也绝不认罪。”沈清悠悠开口，最先打破这份沉寂。
萧钰叹了口气：“沈大人，我自然是相信你的，皇兄已经前往扬州，有他在，定能保沈姑娘平安抵达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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