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来的野丫头!如此没有规矩?这就是林家教出的好女儿?”她艴然不悦,攥紧了手中的绢子。
“我有没有教养,您大可去问林老爷和林夫人,而不是在此质问我。”我撂下一句,随即便要拂袖离去。
“站住!”她怒上心头,声音颤抖了几分,“像你这样粗鄙不堪的丫头,哪里配得上之诠?我不管你耍什么花样,往后都再不准再靠近他半步!”
我转身冷笑,字字清晰分明:“程伯母大可放心,我自知庸俗浅薄,与程家门第实不相配,断不会再靠近程之诠半分。”
无端受此羞辱,心口堵得发慌,我快步往前走,竟与程之诠迎面撞个正着。
他抬手想要唤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扯了嘴角对他投去一笑,略一点头,与他擦肩而过,未有片刻停留。
姐姐站在程府门口等候,见我大步流星走来,便问道:“找到了么?”
“没有。”
我低声应着,极力掩饰眼底的不悦,却还是被姐姐瞧了出来,她拍拍我的肩:“没事的,改日姐姐再寻一对更好的送你,如何?”
我抬眸,对她扯出一抹笑:“好。”
车子已候在门前,众人也都聚在此地,几位长辈还在絮絮闲谈,一旁的之洵眉飞色舞地与少骐交说着什么,一派热闹。
唯有嘉卉,瞧见我后,一直是踌躇不前的模样,似有话要对我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生了好奇,这半点不像她的性子,遂走上前问:“嘉卉,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
她眸光一亮,拉着我避到角落,手指不安地绞着,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今日,玕怀哥怎么没同你们一起来?”
我心中咯噔一下,险些脱口劝她莫要执迷,话到嘴边还是忍住了。
望着她眼中溢满的期待,我又瞥了眼远处巧笑嫣然的姐姐,终是不忍,只得温声道:“玕怀哥和我大哥这几日都在忙,爹那边催得紧,哪有办分喘息的功夫。”
她听罢,垂下眼眸,满心失落。我心下一软,又道:“若是妹妹觉得寂寞无聊,只管来林府寻我。”
嘉卉勉强扯了笑点头,笑意却未达眼底,仍旧是化不开的落寞。
待一行人回到林府已是傍晚,暮色爬上檐角,金黄色的暮光染透了庭院。
“姐姐,你真的不想去逛灯会么?”
天际微沉,华灯初上,我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满心想去瞧热闹。可软磨硬泡了半晌,姐姐始终没有动身的心思。
她摇摇头,端起案上的热茶悠悠抿了一口,唇角笑容虽浅,一双眉眼却是弯弯的,煞是好看。
我悻悻地耷拉脑袋,忽地眸光一亮,不怀好意地抬首凑近姐姐:“姐姐怕不是早就有约了吧?”
她闻言只偏转半个身子,避了我的目光,可即便是侧影,我依旧能瞧见到她眉眼间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绕到她跟前:“要是这样的话,妹妹我何不成人之美呢?”
说罢,我转身抓过一旁抿嘴偷笑的秋檀:“要不秋檀你陪我去吧?”
不等秋檀应声,我便拉紧她的手快步朝府外走去,边走边笑:“我就知道秋檀是想我一同逛灯会的!”
身后传来姐姐黄莺啼鸣般的笑声,我也只管拉着秋檀往前走,全然不顾她嘀嘀咕咕的辩解。
观灯的游人络绎不绝,十里长街灯光辉煌,叫卖灯笼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鼎沸人声,好不热闹。宽阔的街道旁挂满各式灯笼,绚丽多姿的彩花灯流光溢彩,仿若散落人间的星光,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夜幕中,点点彩光在天际争相绽放,转瞬便又化作漫天金屑飘落,抬头看才发觉是绚丽的烟火,天地间骤然间恍如白昼。
前方忽然锣鼓喧天,震得耳朵嗡嗡作响,我捂了耳朵,拉着秋檀往人堆里挤去。只见街头舞起了祥龙,龙身随鼓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狮头不停摆动,活灵活现。
舞狮散场,我依旧意犹未尽,转头拽着秋檀便朝不远处猜灯谜的铺子走去,周身嘈杂,只能扯着嗓子说话:“秋檀,我们去猜灯谜怎么样?”
“小姐,你慢些走!别摔了!”身后是秋檀模糊不清的叮嘱。
我兴冲冲地站到一排弹壁灯前,铺主是位中年汉子,头戴一顶黑皮瓜帽,身着枣红马褂,满面堆笑:“这位小姐,可要猜灯谜?若是猜中,可有上乘的奖品在等您!”
“好啊,那我先从简单的来。”我摸着下巴,朝灯面望去。谜灯总计四面,三面贴了题签,一面则贴在墙上。
头道谜题为:嫦娥下凡(打一花名)
看完后我得意一笑,心中已有答案,转身对秋檀道:“你可知谜底是什么花?”
她蹙眉摇摇头,我侧头提示:“嫦娥下凡,留一轮月亮独守寂寞,现在晓得了?”
秋檀细细思索,忽地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激动地高声道:“是月季!”
我笑着点头:“可以啊秋檀!正是月季!”
她闻言,低头抿唇一笑。
转眼我又来到另一盏灯前,心中默念谜题:宛转蛾眉马前死(打唐诗七言)
我垂目沉思,身为君王,唐玄宗却无奈于马嵬坡缢杀心爱的杨贵妃,一代红颜便此香消玉殒。心下想着,我不禁念出答案:“一代红颜为君尽。”
“我看小姐不仅眉目如画且谈吐不凡,机敏聪慧,定是出身书香世家。要是您能再猜中一题,便可随意挑选奖品。”一旁的老板连连称赞,不仅面容喜庆,说的话也讨人喜。
我心中暗笑,难怪有人喜欢听旁人拍马屁。
我淡淡一笑,移步下一关。
不过,这回真叫我犯了难,细细思索了半晌都不曾有眉目,看来真是经不住夸。
我小声来回念着谜题:“俄顷人去谁堪怜,念君今去清音起,拱桥残月,依旧风中,四时山中闻清音。”
我凝目忖量,心中琢磨;“这谜并非出自完整的诗句,谜底也不是单字,玄机到底藏在哪里?”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那道不知何时已熟记于心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是四字,我意属卿。”
我从未如此认真听过沈城轩的声音,今日听来,才发觉他的声音清冽悦耳,带了几分不容捉摸的微哑,缠绕着说不清的旖旎。
我情不自禁抬眼看他,他站在灯影下,依旧满面春风,唇角泛着笑意,身姿挺拔,望着他恣意的姿态,我也曾恍惚,他的每一抹笑容,原来自己早已尽收眼底。
“这位先生所言正是谜底!两位可相识?若是相熟,现下便可挑选奖品!”老板蓦然而起的声音将我拉回神。
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实为不妥,我立即垂目转身,凝视眼前的灯谜,半晌才明了其中玄机所在。偏巧自己的名字带了“卿”字,也为“尔”意。好在铺主并不知我名讳,否则又是一出窘戏。
身侧的沈城轩闻言,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缓缓走近我。
我上前走到奖品架前,上面摆着各式文房四宝,随手挑了一支毛笔。虽不是什么上乘佳品,却也图了个好乐头,心中自然欢喜。
本想转身向沈城轩道一声谢,余光却瞥见远处一群熟悉的身影正徐徐走来,到了嘴边的话便又咽了回去。
待来人走近,我看清模样,不由地惊喜出声:“知书?昭宁!你们也在?”
知书跨步走我身旁,亲昵地挽住我,她眉梢扬着,不过短短一句话却说得眉飞色舞:“我们猜,如此热闹的元宵,你定会出来逛,索性与你凑一场偶遇。”
我抬眼望向昭宁,她眉眼弯弯,朝我莞尔一笑。
“咳咳!”宋承璟的声音突然响起,融洽的氛围下倒显得突兀,“我说林妹妹,跟前站着这么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你倒连句招呼也不打,我这活生生的人成了透明人不是?”
我浅笑垂首,目光瞥见他身旁的顾莞,一时惊喜,颇感意外:“顾莞?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近来可好?”
顾莞朝我走近一步,温婉笑道:“若卿姑娘,一切安好。”
“得,合着我今日就是透明的!还是兄弟够意思,总不会忘了我。”宋承璟双手抱臂,凑向沈城轩,一脸无奈又故作庆幸。
沈城轩闻言,身形微侧,让他径直扑了个空,宋承璟僵在原地,只得干干地尬笑,那模样惹得人啼笑皆非。
宋承璟一时气急:“好你个沈城轩!竟如此见色忘友,方才找了你半天都不见人影,原来和林妹妹制造偶遇呢!”
他的语速由急转缓,倒是将戏台让给了沈城轩。
沈城轩微怔,而后一挑眉峰,避开众人视线,抬手轻摸了摸鼻尖。
我也忙别过头,假装没听见这话,急忙提议:“不如我们去看河灯吧?”
“那什么......”指数滴溜着眼珠子,神情有些不自然,“那个我和昭宁正巧觉得饿了,我们正寻思找个地方吃些东西,解解馋。”
说着两人便要转身,知书又折回,拉着我身旁的秋檀道:“秋檀,我猜你也饿了,跟我们一起吧。”
秋檀面露为难地瞧我,我轻轻点头,她便被两人半拉着走了,步子都带了些不知所措。
不过片刻,宋承璟对顾莞道:“苏小姐,那边有舞狮,我们也一道去看看?”
顾莞闻言点头应下。
我心下好奇,这两人何时如此熟悉了?可不容我多想,见他们要走,我眉心一拧,忙有些慌乱地望向顾莞,她只是淡淡一笑,笑意里别有深意。
转眼,街头只剩我和沈城轩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站着。我愈发不解,疑惑地瞧着他,本想问些什么,他却忙不迭地道:“不是我!”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