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梦远书城!手机版

您的位置 : 梦远书城 > 历史 > 她逆山河 > 第70章 饽饽旧事

第70章 饽饽旧事

冰敷过后,鸣渊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反而将我的脚放在自己腿间,双手包裹着,避开腿伤处,用自己的体温为我褪去寒意。

“不用这样,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急忙要抽出脚。

“你的脚很冰。”

他稍稍用力,再度握紧,没有一点要松手的迹象。

脚踝传来鸣渊掌心的温度,我紧紧抓住身侧的那份报纸,不多时,报纸的边角已被抓得面目不堪。

脚下暖意缓缓漫开,紧绷的心神也逐渐松缓,我盯着自己的脚,想起那些压在女子身上的封建礼教,不由地开口道:“新时代的好,就好在人人能谈平等,论自由。从前女子的赤足从不容男子窥视,要是被瞧见了,便要被逼着男婚女嫁。封建世道对女子一双脚的苛待,可谓到了病态疯魔的地步,裹足陋习更是残害至今,仍有人奉行以小脚为美。可在我看来,这简直荒谬至极,不过是一双寻常的脚而已,人人皆有,到底有何稀奇的?何至于被人如此苛求?什么裹足束胸,什么三寸金莲丁香乳,要我说,不过是些男子为了满足自己的畸形癖好罢了,反过来却偏要将苦楚加诸女子,实在是不公!”

我说得兴起,句句愤懑,当真气愤不已。

鸣渊低头,正专注于手中动作,双脚被他护在温热的掌心里,疼痛感缓了许多。不过,也不知我的话他究竟听进去几分。

“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我微微倾身问他。

“对。”他淡淡应了一声,尾调稍长,答得简单。

我不满:“你难道不认同我说的?”

他松了手,我也立即收回被捂暖的脚,一时间,失了暖意的脚竟有些不适。

鸣渊起身取来一条薄毯,细心盖在我腿上,做完这些,他才缓缓开口回应道:“你说的很对,男子不该将一己私欲架在女子的苦痛上,还粉饰成天经地义,理当如此。男女平等应当是与生俱来的道理,刻在你我骨子里的共识。只是如今封建糟粕根深蒂固,许多人心里那根辫子始终舍不得剪。我们要做的,从不止是破除陋习这等表面功夫,最根本的,是要革除国人骨血里的**思想。历史演变向来以思想为先,思想不变,一切变革都是空谈。”

他不禁攥紧手心,声音沉了些许:“道光年间,自鸦片战争后,国人痛定思痛,睁眼正视西方,倡导‘师夷长技以制夷’,学西洋器物技艺,最终洋务运动败了。之后甲午惨败,又有康梁发动维新,主张君主立宪制,可终究还是失败。”

“时至今日,我们这个国家早已病入膏肓,可病因易查,不过是‘封建保守’四字,从器物到制度,屡屡碰壁,皆因守旧势力顽固**。只是治病的方子难求,只能一步一步,摸着石头往前走。”

“直到俄国十月革命传来,再到几月前的五□□雷,回头再看,才隐约瞧见黑夜里的光。思来想去,药方或许就藏在这第三步,思想的变革中。”

一番话说罢,鸣渊眉眼舒展,紧握的手心渐渐松了开来。

我静静听着,只有在论及家国命运之事时,他似乎才愿意说这般多的话。

再者,鸣渊的话一针见血,他年纪虽小,可看问题的眼光却毒辣精准,廖廖几句便点透了当下中国的病根,而他所说的药方,确实就藏在国人变革的第三步里。

我心中敬佩顿生,忍不住鼓掌:“说得太对了!若是人人都有如此觉悟,我们又何苦自锢铁屋长达如此之久?不过,觉醒之人只会越来越多,而昏睡之人定当有醒来之日。我们一定要相信,光明是指日可待的!”

鸣渊闻言,双眸一弯,眼底终于泛起了光亮。

我抱着报纸,脑袋里迷迷糊糊想着要与鸣渊好好探讨一下这篇《社会问题》,可想着想着,不知何时进入了梦乡。

我伸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抬手一看腕上的表,瞧见时针指向了下午四点,不过好在没一觉睡到天黑。

我摊开手随意摸索着,回想自己身在何处,完全清醒后,才发觉自己并未躺在沙发上,而是躺在了一旁的床榻。

“不对!我不会是在床上吧?这怎么得了!”我没了睡意,忙一个激灵翻身起床。

床边放有一双杏色软缎蝶纹平底鞋,我低头左瞧右瞧,端详了好一会儿,穿上鞋子后,又忍不住在屋里来回走动,感受着平底鞋的舒适惬意。

我伸了个懒腰:“还是平底鞋来的舒服啊!”

风从玻璃窗中探入,将一张纸吹落在眼前,我隐隐约约瞧见一排英文,一时感到好奇,于是上前拾起纸张。

“certification of appointment?”

几个加大加黑的字母映入眼帘——WEST POINT,左上角是该校的校徽,主图是盾牌,盾牌顶端则绘有一只张开翅膀的老鹰。

是美国西点军校,一所历史悠久,培育了无数军事将领和商界领袖的世界著名军校。

我陷入沉思,思索起眼前这个于鸣渊而言全新的选择。

片刻,我将这份录取通知书放回原位,穿好大衣后便下了楼。唐暄端着一盘中式传统糕点,与下楼的我迎面相遇。

“若卿,你醒了?我正打算把这盘糕点给你送上去,又怕扰了你。”

我挠挠头,不好意思道:“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她垂眸浅笑,又问:“脚伤好些了么?”

“不碍事,这会儿已经好多了。”

“也好,我们去亭子里坐坐。”她腾出一只手搀扶我,“来,小心点。”

冬日午后的太阳到这时已接近日暮时分,暖意渐渐褪去,院子的各个角落也落满了金黄的余晖,洒到眼前的各大点心上,倒像是铺了一层诱人的黄油。

小小的一方圆桌摆满了各式糕点,不过并非平日里能够在老上海见到的。

唐暄递给我一块糖麻花蜂糕,笑言:“我儿时是在北京度过的,那么多年了,最忘不掉的还是这老北京的糕点。”

“老北京人爱管糕点叫‘饽饽’,过年过节的也都免不了来几块,探亲访友也爱送京八件。但是这吃糕点的时令可是相当讲究,也就是‘不时不食’。”

她说完,笑看我,我思索着,反应过来这“不时不食”的意味。

“正月元宵,二月太阳糕,四月玫瑰饼,五月五毒饼,六月绿豆糕,七月巧果,八月月饼,九月细花糕,十月芙蓉糕。”唐暄看向我手中的糕点,“冬日便是你手中的糖麻花蜂糕和蛋黄酥,最后才是春节的蜜供。”

我低头瞧了一圈,发现桌上已集满了唐暄口中的四季糕点。

“北京的饽饽铺分‘汉民’和‘回民’两类,我虽是汉人,最爱的却是北京城的清真糕点,特别是那家广安门里的清顺斋,当真是百吃不厌。”说到这儿,她不禁垂首一笑,“不瞒你说,我还自己动手做过他们家的喇嘛糕和槽子糕呢,奈何手艺实在不精。不过啊,这前门外大栅栏处,那家聚庆斋的汉民糕点也是很不错的,桌上这些便是我托朋友从聚庆斋专门带回上海的。”

听唐暄这么一说,我反倒食欲大增,又拈起一块玫瑰饼往嘴里送。饼皮酥脆,内里玫瑰馅却软糯香甜,入口即是满腔花香。

唐暄笑意满满,为我盛了一碗冰糖梨汤。

“唐暄小姐那时应尚为年幼,却有如此口福。”我端起梨汤喝了一口。

“是啊,不过当时对老北京的印象,只有四个字——兵荒马乱。”

闻言,我一时顿住,将碗碟缓缓搁在桌上,抬眼看向唐暄。

“刚到北京那会儿,记忆浅,只记得街上到处都是背着枪的洋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那时候,大火更是连夜连夜的烧,这边火灭了,那边火又起了,明晃晃地简直亮如白昼,更不必说连日不断的枪炮声了,恨不得将北京城炸个底朝天。一时间到处杂草丛生,一片废墟模样,今日万佛楼没了,明日前门楼子毁了......”唐暄摇摇头,笑容苦涩,“现在想起来,当真是屈辱。”

一股悲愤爬上心头,沉重不可言说,我沉声道:“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侵华,大肆屠杀城民,辱奸妇女,抢劫焚烧,可谓无恶不作。而清政府却再次选择妥协,委曲求全,签订丧权辱国的《辛丑条约》,被迫支付巨额的战争赔款,直接阻碍了我们这个国家的发展进程。”

我所说的,不过是现代历史课本上一条条简洁精炼的话语,如今听来,却字字沉重鲜活。

“黑暗见多了,总是会渴望光明,可光明寻不到,只能尝一尝糕点里的甜,所以我后来也总爱缠着二姐带我到饽饽铺里买点心......”说及此,她蓦地顿了下,仿佛触碰到禁忌一般,突然住了口。

我没有追问,默默收回自己的目光。

唐暄沉默片刻后,转眸与我对望:“和你讲一讲有趣的事吧,我七岁那年,也就是光绪三十年,那时电影可是新鲜玩意儿。我哪禁得住诱惑,每日下了学堂后,就爱往前门外的福寿堂饭庄跑,因为那呀,总有一个西洋人会铺块白布,给我们放会动的图,着实新奇。可后来没多久,就遇上西太后的七十大寿,英国公使为了讨好慈禧,便带了电影放映机进宫庆寿,谁知发电机发生意外突然爆炸。这一声响可把当时的太后吓得不轻,一怒之下,喝令紫禁城内不准再放映电影,后来更是连整个北京城都不得再放映。”

“慈禧太后被吓得不轻,我也被气得不轻,站在家中院子,朝着紫禁城大骂她是祸国殃民之人,扯着嗓子足足叫唤了一个时辰。不过最有意思的还属当时太炎先生因感于大清内忧外侮之时势,特意为慈禧写的一副楹联。‘今日到南苑,明日到北海,何日再到古长安?叹黎民膏血全枯,只为一人歌庆有。五十割琉球,六十割台湾,而今又割东三省!痛赤县邦圻益蹙,每逢万寿祝疆无。’我读完后,叹服叫绝,逢人便诵,无一例外,简直大快人心。”

唐暄喜不自胜,笑意从脸上荡漾开来。

我在一旁也听得乐不可支,被年幼的唐暄逗笑,后来又直为太炎先生的这番话拍手叫好,笑道:“用俗话讲,老佛爷这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她听了我的话,顿时开怀大笑,眼角也渗出泪花:“你的形容真是太贴切不过了,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我止不住满腔的笑意,又道:“不得不说,太后这一声令下,还直接推动了上海电影的发展呢!老电影人在北京看不到希望,自然就都涌向了上海不是?”

“是啊,我这不马不停蹄地赶往上海,找电影来了!”

话落,两人再次一齐笑出声来。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

景明春

邪王嗜宠:神医狂妃

白穷美想往上爬

天医凤九

帝少宠妻有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