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挽宁睁眼时,郁长青正坐在床边,把老头衫往身上套,衣摆之下,露出一截细白腰身。
衣柜门敞开着,她趁机瞄了一眼。
几乎是空的。两三件款式一模一样的老头背心和素色褂子贴着衣柜内壁挂在里面,除此再无他物。好像衣柜的主人并没有打算长住,随时保持着说走就能走的简洁状态。
这个认知让谢挽宁的胸口堵得厉害。
“怎么才带这么点衣服来。”她压下情绪,装作若无其事,“还都就这一个款式...你是偷的你爷爷的衣服来穿吗?”
“我爷爷,?”郁长青似乎头有点痛,“好像已经去世了。”
谢挽宁:“。”
师傅今天也是听不懂人话的呢。
她忽然来了兴致,支起身子靠在床头,打量着郁长青匀称挺拔的身形:“你穿我的衣服试试。咱俩差不多高,应该合适。”
“不用,我有——”
“换换风格呗,师傅,”谢挽宁弯起眼,“哪有美女天天穿个老头背心在街上晃悠的。”
郁长青显然是被“美女”这个称呼雷了一下,神情出现一刹那的空白。
“来,”她拽着郁长青到自己卧室,“徒儿的衣服您看上哪件穿哪件。”
郁长青看着衣柜里的一排衣服没动弹,似乎不太适应。谢挽宁索性自己上手,扒拉半天,取出版型挺括的黑色半袖衬衫和高腰修身直筒裤递给郁长青:“试试?”
郁长青在生活方面基本就是个傻子,很有自知之明地没再多话,接过衣服,冷着脸换了起来。
当郁长青动作不太自然地出现在客厅里时,谢挽宁短暂地顿了一下。
背心领口微微松垮,锁骨半遮半露。黑衬衫敞着,胸口的布料被撑出饱满的弧度。腰线清晰,裤管笔直地垂向脚面,腿型修长流畅。漆黑的长发披散,发尾微卷,在后背勾勒出弧线。
这套衣服,自己穿的时候没觉得怎么样,到了郁长青身上,却被撑出了一身高级感。
她如果当模特,应该也能挣很多钱。
谢挽宁想着,喉骨无意识地动了动,无法移开视线。“好看。”她挤出两个字,终于移开目光,耳尖红了一片。
郁长青似乎并不踏实,伸出手想碰谢挽宁的胳膊。
谢挽宁一个激灵滚得老远,抓了个抱枕当盾牌,扯着嗓子叫唤:“真的好看,真的!你信我!”
这会儿想看她的情绪?没门。
此刻脑海里的旖念乱七八糟,称得上一句十八禁。要是让郁长青看到,她就不用再做人了。
这师徒也当不下去了。
根据论坛里的信息来看,大多数人第二三次梦境的间隔都在两个月左右。
谢挽宁没放松警惕,每天都做点体能训练。郁长青摆摊的时间相对自由,隔一天带她强化训练一次,教她一招半式格斗术,她也学得认真。
反应好一点,体能强一些,在噩梦里存活下来的几率就高一分。
她目前还不那么想死。
“挽宁,这周末去不去看电影?”师姐隔着一个工位叫她,眉眼弯弯。
“什么电影?”谢挽宁正在盯着AI修bug,有点暴躁地顺嘴接话。
师姐把电影信息调出来,微微俯身,举给她看,二人身体靠得很近。
谢挽宁不动声色朝后让了些,看向手机屏幕。
是一部好莱坞经典大片的重映,她有点心动。
“抱歉啊,师姐。”她一脸真诚的歉意,”我周末有安排了。”
师姐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后依然露出笑容表示理解。
谢挽宁转头打开微信,点开那张模糊的猫脑袋头像,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输入:“师傅,周六有空没?想不想看电影?”
那边照常回得慢悠悠:“电影?”
谢挽宁把影院截图发过去。
对面半晌没动静。
谢挽宁坐立不安,看了好几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扣上手机,几分钟后又忍不住打开,依然毫无回音。
郁长青大概是另有安排。她向来行踪不定,有时候既没摆摊又不在家,不知道在干什么。
刚拒绝完别人,就要被其他人拒绝吗。
真是因果报应。
没精打采地干了一下午活之后,谢挽宁摁开手机,郁长青的未读消息猛地弹出界面。
她忽然又不敢点开聊天框了。
不知会收到怎样的答复。
她心一横,还是点了进去。
2:51 青:好。
2:56 青:我买票。
3:21 青:【购票成功的截图】是这样吗?
啊啊啊啊啊啊她同意了她还主动买了票啊啊啊啊!
谢挽宁无声呐喊。
实验室里的气氛忽然凝固。谢挽宁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妙,僵着脖子抬头。
正正在电脑屏幕的反光里看到导师张政的大脸。
第一次摸鱼就被抓,过于点背。谢挽宁硬着头皮准备挨骂,预想中的责备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她试探着抬头,对上张政慈爱的脸。
张政端着保温杯,一脸姨母笑,给了这个小孩一个“我懂,我都懂”的眼神。
他发自内心地喜欢小谢这孩子。头脑聪明,性子沉稳,干活又毫无怨言,能当个研究生使。只是太死气沉沉,几乎不见她有什么个人生活,也不见她与哪个同门交好。
最近这孩子倒是鲜活了不少。起码有表情了,还常常笑得直冒傻气。
张政满意地点点头。谈恋爱了嘛,他又不是没年轻过。
有了看电影这个盼头,谢挽宁这周过得如同打了鸡血。
日子一下子就滑到周六。
郁长青等着谢挽宁给她挑衣服——谢挽宁似乎从中找到了乐子,每天都要用自己的衣服搭一套给她穿。
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穿什么,干脆满足谢挽宁玩真人版奇迹暖暖的愿望。二人愿打愿挨,已养成习惯。
谢挽宁图方便,同一个款式的衣服一囤就是好几件。她心里揣着小九九,选了两件同款不同色的夏装,递给郁长青一件。
“师徒装。”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郁长青自然不会介意。
师徒二人,一个冷艳出尘,一个清劲疏朗。同款衣衫,截然不同的两段好风景。
初夏的风裹着朦胧的热意。
影院大厅里聚着三三两两的人。晃眼一看,年轻情侣居多。
谢挽宁忽地不自在起来,邀郁长青来观影的是她,怂恿郁长青换同款衣服的也是她。自己的小心思像骄阳下探出触角的蜗牛一般暴露无遗,被炙烤得浑身刺痛。一受刺激,就要缩回壳里。
她一时愣怔,目光投在一对互喂爆米花的情侣身上。
直到一家三口闹哄哄地进来,绷紧的心弦才缓缓松弛。
家人也可以一起观影,朋友也可以。
心里那只探出触角的蜗牛似乎终于得了荫蔽。
郁长青见她一直瞪着人家,出声询问:“想吃爆米花?”
清冷声线拉着她回过神:“啊。”
”我去买。”郁长青把她无意识的应答当做肯定,起身朝柜台走去。
谢挽宁没有澄清这个误会,像个等家长回来的小孩老实坐着。视线肆无忌惮跟着郁长青走——反正她又看不到。
谢挽宁忍不住勾起一点嘴角。刚认识时,这个人连支付码都不会用。
现在倒是用得熟练。
郁长青忽然转身,谢挽宁来不及收回视线,与她的目光直直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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