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感到惊慌,想挪开眼睛。郁长青却指指手机,示意她看消息。
青:喝不喝可乐?
她弯起眼打字:不用了[动画表情]
太腻,她不爱甜食。
郁长青给自己买了一杯。谢挽宁接过爆米花,二人排队入场观影。
踩在影院柔软的地毯上时,谢挽宁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很少来影院。公共场合总是喧闹,各种声音吵得人脑仁发涨,不比自己在家用平板看电影自在。不过此刻,她挤在依旧喧闹的人群里,心却异常安定。
视线停留在手上的爆米花上。
她没在影院里吃过爆米花。和母亲来看电影时自不必说——母亲坚持认为爆米花是垃圾食品,一口都不会让她吃。和其他人看电影,不知为何,也从来没买过爆米花。
她踮了踮脚,望着放映厅的门洞,心生期待。
电影剧情偏悬疑向,郁长青看得起劲,偶尔把手伸到谢挽宁那边抓一把爆米花。焦糖和谷物混合的香气在齿间绕着。
又一次伸手时,指尖传来温软触感——她和谢挽宁同时把手伸进了桶里。谢挽宁的手指如触电般猛地一蜷。
郁长青捞起最后一颗爆米花,有点奇怪。明明自己统共没抓几把,一桶爆米花怎么这么快就见底了。
身边传来灼人视线。都长青略偏过头,见微弱的光线里,谢挽宁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唇。她心下了然。
谢挽宁没吃够。
爆米花大概买少了。
她将手里那颗爆米花送到谢挽宁唇边。余光里,谢挽宁顿了顿,随即张嘴咬了下去。
触到谢挽宁嘴唇的瞬间,她感知到一阵夹杂着慌乱的兴奋战栗。
是谢挽宁的情绪。
她有些不解。
这种情绪并不陌生,她时常能在谢挽宁身上感知到。但谢挽宁是第一个让她读到这种情绪的人。她从前将其理解为恐惧,但随着和谢挽宁相处逐渐深入,她意识到这并非恐惧。
这是什么呢,她不知道。从未有其他人对她显露过这种情绪,无从参考。
她没再细想,小口小口吸着可乐。
身边小徒弟隔三岔五偷摸瞄她一眼。
她了然。
这家伙吃多了爆米花,这会儿多半是渴了。她将手中可乐递过去。谢挽宁有点震惊地看着她,半晌没动弹。
…难道在嫌弃她的口水?
郁长青心里莫名其妙堵了一下,拔掉吸管,将杯盖取下来,又递过去。
就见谢挽宁忙不迭将杯盖又盖好,从她手里抢过吸管照原样插回去,眉眼弯弯地咬住吸管,喝了起来。
最近越来越不知道小徒弟脑子里在转些什么。
她将注意力又转回银幕上。剧情此刻正推进到紧张刺激之处,凶手的身份即将被揭晓。
手心忽然一暖。一只温软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轻轻地、试探性地嵌进她的指缝。小心翼翼,又固执。
“我有点害怕。”谢晚宁镇定自若看着屏幕,仿佛动手动脚的不是她。暖棕色的瞳里映着闪动的屏幕光影,却还翻涌着更多,更深的什么。
郁长青辨不真切。
可她能感知到,手心里传递的情绪,不夹带丝毫所谓的恐惧,而是熟悉的慌乱和兴奋。
郁长青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些痒意,顺势收紧力道,加深了这个十指相扣的动作。两人掌心贴合掌心。
郁长青甚至有些分不清那个奇异的感受是谢挽宁的,还是她自己产生的。
像空气变薄,所有声音都褪成背景,有什么东西正在胸口破土,势不可挡。
谢挽宁盯着屏幕,什么也没看进去。刚才接过郁长青莫名其妙递过来的可乐,不知不觉间就把吸管头给咬变形了。
是没办法再还回去了。
人家嫌她恶心都是轻的。把别人含过的吸管又舔又咬,哪怕说她变态,也说得不冤。
她索性几大口把剩下的可乐喝干净,用空着的那只手将杯子往自己旁边藏了藏。想到这吸管被郁长青含过,脸上忽地一阵燥热。
也不知道这番心思又被郁长青感知到多少。
电影哇啦哇啦噼里啪啦阿巴阿巴地就放完了。
放映厅灯亮起。
周遭环境显现的刹那,谢挽宁猛地缩回手。不同于黑暗掩护下肆无忌惮的心理,一股羞耻感蹿上心头,仿佛那点旖念在光线下就会无所遁形。
郁长青一向四平八稳的脸上竟也有一丝不自然。
谢挽宁慌乱收拾东西,躲着郁长青的视线,二人同时开口。
谢说宁:“去散步吗?”
郁长青:“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二人对视片刻,谢挽宁狼狈移开目光,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哦、好。”她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那你注意安全。”
影院离家不算远,她扯着嘴角冲郁长青挥了挥手,扭头走进夜色里。
郁长青说有事,那肯定是真有事。她很快压下那点空荡荡的烦躁。
到家后,谢挽宁随手打扫了卫生,洗完澡,四仰八叉瘫在沙发上玩手机。划拉两下屏幕,又坐起来,摸出两个郁长青昨天买的桃子,带皮啃了一个,将另一个削皮切成小块,放在茶几上。
做完这一切,已是半夜十一点半。比郁长青惯常的回家时间晚了两小时。
谢挽宁隐隐有些不安。
她点开郁长青的电话,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半晌,还是没按下去。
她切屏,微信留言:早点回来,我先睡了。
她睡眠一向轻,夜里似醒非醒,始终没听到有人回来的动静。
手腕上的银镯抖动一阵,又很快归于沉寂。谢挽宁半梦半醒之间,并未将异动放在心上。
郁长青一夜未归。
郁长青胆敢一夜未归!!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谢挽宁揉着干涩的眼睛,摸过手机翻了个身,忍受着屏幕刺眼的光线瞄了一眼。她昨晚发的消息,静静地沉在两人聊天框的最底部。
她坐起身,尽量不去想一个成年人夜不归宿会是去干嘛了,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咕咚咕咚灌进肚里。
郁长青的电话忽然打进来。她忙不迭点下收听键,就听见对方的声线响起,语气平常:“醒了吗?”
“嗯。”她应着,纠结要不要开口问郁长青昨晚在干什么。
“还没吃早饭吧?我给你带点回来。”
“嗯,好。”小乌云一扫而空,她弯起眼睛应声,不自觉带上笑意。
就听见郁长青在电话那头对什么人说:“先往右拐,我去买个早饭。”
一个低沉的男声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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