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天使刚刚完成一个村庄的巡逻任务，祓除了两只低级咒灵，正朝下一个目的地飞去。
他飞得不快，一边飞一边用通透世界感知着周围的情况——这是他的习惯，随时保持警惕。
然后他感觉到了。
很远的地方，森林深处，有一股咒力波动。
极其强大。
强大到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
而且——
熟悉。
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每天那十分钟，他都能感受到。
两面宿傩。
天使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停在空中，看向那个方向。
森林很安静，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知道，他就在那里。
而且——他也发现自己了。
森林里，宿傩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个小点，是个人？
长着翅膀，会飞。
有意思。
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居然能发现他？
宿傩的嘴角慢慢勾起。
“里梅。”
旁边的白衣少年抬起头。
“在。”
“那边那个，长翅膀的，”宿傩抬了抬下巴，“是不是就是传闻里的那个？”
里梅看向天空，点了点头。
“应该是。”
宿傩笑了。
那笑容残忍而愉悦。
“眼睛不错。”他说，“应该有某种术式。”
他抬起一只手。
咒力在掌心凝聚。
下一秒，一道斩击朝天空飞去。
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天使的通透世界捕捉到了那道斩击。
但他躲不开——太快了。
他毫不犹豫地从光环中抽出一柄巨剑。
百年的寿命凝聚而成的巨剑，剑身宽大厚重，足以挡住正面攻击。
“铛——！”
斩击撞在巨剑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天使整个人被冲击力震退了几丈远，手臂发麻，虎口差点裂开。
他低头看着巨剑——剑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只是一击。
只是随手的一击。
天使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但还没等他喘口气，一道身影已经从地面弹射而起。
快。
太快了。
快到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宿傩出现在他面前。
四只眼睛，两米多的身高，白色的宽袖和服下隐约可见的四只手臂，还有那张带着黑色咒纹的脸。
他笑着。
那笑容残忍，嗜血，毫无温度。
一拳砸下。
天使勉强抬起巨剑挡在身前。
拳头砸在剑身上。
“轰——！”
天使整个人被砸向地面，像一颗流星一样坠落。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烟尘四起。
天使躺在坑底，浑身剧痛。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巨剑——剑身上多了一道裂缝。
只是一拳。
只是随手的一拳。
他挣扎着站起来。
烟尘渐渐散去，宿傩落在他面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
“不是人类。”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也不是咒灵。”
他歪了歪头。
“你是什么东西？”
天使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宿傩。
真正的宿傩。
是真正的、让整个时代恐惧的两面宿傩。
面前这个男人，有着四只猩红色的眼睛，四只强壮的手臂，两米多高的身躯，身上布满了黑色的咒纹。他站在这里，就像一座山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
和记忆里完全不一样。
性格不一样——面前的如此凶残嗜血。
外貌不一样——之前都是用虎杖的身体互动，现在却……
天使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对自己一点感情都没有。
很有可能，会把自己杀掉。
他没有犹豫。
光环亮起。
一柄巨大的长枪从光环中缓缓抽出。
千年的寿命凝聚而成的长枪，通体银白，泛着淡淡的金光。枪身比他人还粗，枪尖锋利得能刺穿一切。
当那柄枪完全展现在空气中时，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宿傩的眼睛亮了。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天使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巨大的长枪朝宿傩投射而去。
速度快，力量大，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
宿傩侧身躲开。
长枪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刺入身后的地面，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宿傩看了一眼那个坑，又看向天使。
“还有吗？”
天使的脸色不太好看。
杀伤力够大，但不够灵活。
打不中，就没用。
他收回长枪，又从光环中抽出两柄长剑。
宿傩看着他。
“你到底是什么？”
天使沉默了一秒。
“另一个世界来的。”他说。
宿傩挑了挑眉。
“另一个世界？”
天使没有回答。
他握紧双剑，摆出战斗姿态。
宿傩笑了。
“行。那就打。”
他动了。
天使的通透世界全力运转。
他能看到宿傩的每一个肌肉运动，能预判他的每一次攻击。
但看到是一回事，躲开是另一回事。
太快了。
太强了。
他躲开第一拳，却被第二拳擦过肩膀。
他挡下第三拳，却被第四拳震退。
他刺出一剑，剑尖划过宿傩的手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这是他唯一一次伤到他。
宿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那道血痕瞬间就愈合了。
宿傩笑了。
那笑容里，不再是单纯的残忍，而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天使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继续战斗。
他深吸一口气，光环再次亮起。
数十柄十年寿命的长剑从光环中飞出，悬浮在他周围，组成一个剑阵。
“去。”
剑阵朝宿傩飞去。
宿傩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四只手臂，一只一只地接住那些剑。
接住，捏碎。
接住，捏碎。
接住，捏碎。
那些剑在他手里，就像纸糊的一样。
天使的心越来越沉。
但他没有放弃。
他展开翅膀，飞上半空，继续操控剑阵。同时握紧双剑，寻找机会。
宿傩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拼命挣扎的小鸟。
“不错。”他说，“比那些废物强多了。”
他朝天空冲去。
天使躲开。
一拳落空。
第二拳从侧面袭来。
天使勉强用双剑挡住，整个人再次被击飞。
他撞在一棵树上，树断了。
他爬起来，继续躲。
躲，躲，躲。
他的通透世界让他能预判每一次攻击，但体力在飞速消耗。
宿傩的每一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而他，只能躲。
躲一次，两次，三次……
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终于，他躲不开了。
宿傩的拳头砸在他腹部。
天使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山壁上，滑下来。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浑身都疼。
骨头断了多少根，他不知道。
嘴角有血，翅膀上有好几道伤口，羽毛散落一地。
宿傩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他。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兴趣。
他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从自己体内流走。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宿傩看着他那双橘红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沾着血的脸。
“你做了什么？”
“我能吸收人类的寿命。”天使张口说话，嘴角却溢出鲜血。
有奇怪的眼睛。
可以吸收寿命。
不是人类，不是咒灵。
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样的人——不，这样的存在，杀了太可惜了。
他本来只是想来打发时间。
如果她够强，就给她一个好死。
如果不够强，就折磨一番，或者做成菜——他吃过人，没吃过天使。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要留着。
留着慢慢研究。
留着看看，她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里梅。”
白衣少年从阴影里走出来。
“在。”
“带回去。”
里梅看了一眼地上的天使，点了点头。
宿傩站起来，转身。
走了两步，他停下。
“对了。”
他头也不回地说。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仆人。”
天使的瞳孔收缩。
一股力量凭空降临，压在她身上。
那是契阔。
主仆契阔。
他想反抗，但身体不听使唤。
契阔成立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落下，再也无法挣脱。
宿傩走了。
里梅走过来，低头看着他。
“能站起来吗？”
天使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
那天晚上，天使被带到了宿傩的营地。
简陋的木头屋子，一堆篝火，几块石头当凳子。
他被扔在其中一间屋子里，门从外面锁上。
他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浑身都疼。
翅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只是想着，自己成了仆人。
成了宿傩的仆人。
一千年前的宿傩，真正的宿傩，残忍嗜血的诅咒之王。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留着自己。
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回不去了。
至少现在，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
月光下，他的翅膀微微颤抖。
——
门外，里梅站在篝火旁，看向宿傩。
“大人，为什么留着她？”
宿傩正靠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
听到里梅的问题，他睁开眼睛，看向那间关着天使的屋子。
“她不一样。”他说。
里梅等着他继续。
但宿傩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门，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不一样。
这样的人，杀了太可惜了。
他要留着。
看看她还能给他什么惊喜。
篝火噼啪作响。
月光洒在简陋的营地上。
新的篇章，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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