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钰推开房门时,洛言已经洗漱完毕,正半靠在床头翻阅着手中的书册。听见动静,他抬眼望来,随即合上书页搁在一旁,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走到秦钰身前,接过对方脱下上衣,转身仔细地挂到墙边的衣架上,动作熟稔而自然。
“戏班班主寻你是什么要紧事么?竟耽搁了这么久。”洛言挂好衣服,又折返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早知如此,该让你先回房套件外套再去的。冷不冷?”说着,他伸出手,用掌心轻轻贴了贴秦钰的手背。
秦钰轻轻翻过手掌,将洛言的窝在自己掌心,说道:“不冷。”他拉着洛言一同坐回到床边,这才继续开口,语气平缓而清晰:“从前我时常去他那里听戏,一来二去便熟识了。这次戏班能来家里唱堂会,班主误以为是我向父亲提议的,方才特意寻我道谢。我已同他说明白了,此事确实与我无关,莫要记错了人情。”
秦钰随意找了个由子,他打算将这件事彻底瞒住洛言。
一来,他不想洛言因为这些事而糟心;二来,在他自己看来,事情已经得到了妥善解决,那么已经解决的事情就没有再添不必要的麻烦的必要了。
洛言不疑有他就没在多问,他让秦钰快去洗漱,自己又倒回了床上。秦钰洗漱完出来时,就只看到被子里一团毛茸茸的脑袋,虽然嘴上说着自己不娇气,但洛言还是怕冷的,每晚睡觉时都要把自己在被子里埋的严严实实,只肯露出小半张脸,秦钰每每见他如此,都忍不住想揉搓一下那颗埋在柔软被褥里的脑袋。
秦钰笑了笑,躺到床上,把缩成一团的人抱在怀里,“天儿越来越冷了,回头我让秦伯多备些个汤婆子给你,这样没回躺进被子里就不用这般唧唧索索了。”
“恩”洛言没拒绝这个提议靠在秦钰怀里点了点头,秦钰的体温偏高,惹得洛言自动的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对于洛言主动的接近,秦钰很是开心,他觉得自从两个人在杭城又成了一次亲以后,洛言对他的依赖越来越多,有时还会在不经意间主动与他亲近,当然仅限于蹭一蹭他的手,挎一挎他胳膊的亲近。
秦钰亲了亲洛言的嘴角同他说:“记得你当初说,和熟络的人话会多一些,如今我们算是很熟悉了吧。”
对于秦钰这个想法,洛言表示有些疑惑,“难道你觉得我同你之间,依旧没有那么多话说?”
秦钰的手偷偷滑到洛言的尾椎骨,用一根手指轻轻的画着圈,“我想问的是,我们大约要熟悉到什么程度,才能有机会让你主动一点。”
暧昧的动作与挑逗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洛言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人又在动什么心思。他愤愤地反手拍了一下那只在他背后不安分地作乱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嗔怪,“你这一天到晚的,怎么总爱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这要怪你,为什么生得这样勾人,让人一刻也移不开眼。”秦钰嘴上话音未落,手上已不由分说地使了力道,将人稳稳地按倒,顺势便覆身压了上去。
洛言被他按得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带着薄红的颈侧已经落了一片湿热,秦钰的吻带着微凉的气息,顺着颈窝蹭过锁骨,一路往下,指尖利落地挑开了寝衣纽扣,洛言指尖攥着床单,呼吸都跟着发颤,偏生还咬着唇不肯出声,只有细碎的闷哼漏出来,都碎在了唇齿间。秦钰最见不得他这副隐忍的样子,吻得越发用力,指尖捏着他的腰轻轻揉着,低声哄着:“言言,叫一声,叫我一声。”
洛言偏过脸,眼尾都红透了,秦钰不依,咬了咬他的耳垂,洛言终于受不住,带着哭音轻颤着叫了一声“阿钰”。
这声呼唤仿佛是一个开关,又像是一句恳求。紧接着,便是被褥间淅淅索索的、细碎而缠绵的摩擦声响,其间夹杂着一句又一句断断续续、气息不稳的“阿钰”,这低喃般的呼唤时轻时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竟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
窗外的夜风似乎也感知到了室内的春意,卷起几片枯叶,轻轻擦过窗棱,发出几声细微的窸窣,仿佛好奇的窥探,但很快便又安静下去,重归于夜的沉寂。与之相对的,是那层层床帐之内,温度与气息却仍在缓缓攀升,交织成一片暖融而私密的天地。
直到最后一丝悸动的余韵也终于落定,空气中只余下轻浅交错的呼吸,秦钰才将浑身脱力、仿佛化作了春水的人紧紧拥入怀中,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侧身躺下。
洛言靠在他胸口,呼吸还没平稳,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肤,懒懒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秦钰低头吻了吻他汗湿的额角,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低哑:“累坏了吧?我去打盆热水来给你擦擦。”洛言闻言攥紧了他的手指,闷声哼了一句:“不要,就这样躺着。”
秦钰笑着顺了顺他的背,也不再动,就这么安安静静抱着人,听着怀里人呼吸渐渐变得匀长,只有平稳的起伏蹭着他的胸口,他才下了地,去浴室打了一盆热水,给人清理好,他才重新回到床上,搂着人睡了。
次日一早,秦钰就拿了银钱着人给卓一青送了过去,得知卓一青默默收下了银钱,并未多置一词,也未再有任何纠缠之举后,秦钰的心算是放下了,正如他自己所言,他是真的并不打算再在外面养着人了,若非必要他甚至连那些笙歌曼舞的风月场所都不会再去了,他只和洛言好好生活。
秦钰研究了一些稳定的投资,入股了一些可靠的产业,连秦芩都夸他眼光不错,其实早在他当初小打小闹的跟着他大姐挣小钱的时候,秦芩就说过,若是秦钰经商不会比她这个大姐差,可那时的秦钰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只想当一个踏踏实实的纨绔子弟。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有家室的人了,他要给洛言安定平稳的生活,他大男子主义的想养着洛言,哪怕即使洛言已然是个衣食无忧的少爷,他也想把他的都给洛言。
当然洛言也不是个只待在家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重阳节结束没几日,他便给自己找了个差事,在一家私立女高教国文,毕竟在国外他学的就是这个,因为这个秦钰还结结实实的吃了几回醋。
毕竟是女高,还是私立的,里面都是些15、6岁家里有钱有势有背景的小女孩,才上了没几天的课,洛言就收到一堆小礼物,秦钰看着这些礼物气的直喘粗气,他不好和洛言发火,只是找了个机会敲打了一下学校的校长,在那之后学校连打扫厕所的阿姨都知道了,她们学校这位礼貌、可爱、害羞、内敛的洛老师是秦四爷的男妻。
当然敲打归敲打,并没有影响洛言在学校受喜爱的程度,又当然洛言也不敢再随便收礼物,因为某个吃醋的人会用别的方式来发泄他的不满。
话说回卓一青,他收下了秦钰让人送来的银钱,可不代表他放弃了跟着秦钰的想法,他知道秦钰那里再无转圜余地,于是他把主意打到了洛言的身上,他跟经常来听戏的其他人打听到了秦钰的男妻,绞尽脑汁的想要接近他。
没成想,他还没想到办法,洛言就去了私立高中教书,于是,每天赶在学校放学的时间,他都会守在门口,等一个能和洛言单独见面的机会。可眼看着十几天过去,他始终和洛言说上话,因为秦钰每天都会来接洛言。
也正是他每天都能看到秦钰对洛言有多好,才让他更不想放弃秦钰,他经常躲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秦钰给洛言买栗子,他希望秦钰剥开栗子后亲手喂得是他;秦钰买了烤红薯,他想象着弄脏了手,让秦钰拿着帕子擦手的人也是他;被秦钰裹上围巾的是他;被秦钰“偷袭”了亲吻嘴角的是他,越是这么想象他越是觉得,那本来就该是他的,是他先认识秦钰的,是他先跟着秦钰的,那么凭什么以后再秦钰身边的不能是他呢?
有些疯狂的想法一点形成,就如同火势蔓延,只会越加疯狂,卓一青不是没跟过别人,就在秦钰成亲后没几日,他就跟一个家里已经有了十七房姨太太的老头厮混到了一处,老头是个富商,从前来看戏时就爱对他动手动脚,可那时他是秦钰的人,没人敢觊觎秦四爷的人,可那场声势浩大的婚礼后,所有人都放开了胆子,为首的就是这个富商。
那日富商对他说了狠话,而他也想给自己找一个退路,于是半推半就的和富商去了小旅馆,可是那一夜回来他在床上修养了将近一个月,不是因为富商多厉害,毕竟已经娶了十七房姨太太了,富商的身体早已经亏空的差不多了,那些事根本就力不从心,自己不行没法尽兴怎么办呢,他就借助工具,一晚上,花样百出,手段极尽不堪,把卓一青折磨得奄奄一息,富商却始终变态的蹂躏他,他越是痛的惨叫,富商越是兴奋,等到天亮,卓一青身上已经被打的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身后也被工具撑得裂开了,富商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这一个月卓一青又惊又怕,惊的是他发现即便四爷成了亲也依旧没来和他断了关系,怕的是万一这期间四爷来找他,他该怎么解释这一身的伤,好不容易提心吊胆的把伤养好,四爷也依旧没来,他找人偷偷问了一下,才知道四爷去了南方,他安慰自己,既然四爷去了南方,不来找他很正常,所以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班主,让班主对外宣称,卓一青还是四爷的人,让那些对他动了心思的人考虑考虑要不要动秦四爷的人。
当秦家的小厮误打误撞的找了他们戏班子去秦家唱堂会,卓一青以为是秦钰吩咐的,这才自作主张的排了那样一出戏,他本意其实是想当着秦四爷的面,唱一唱他的苦,唱一唱他的伤心,唱一唱他的等待,好让秦四爷能在这之后给他一个名分,结果反而弄巧成拙了,他在后院见到四爷的时候以为他是因为这出戏不高兴,于是把排戏的责任推给了班主,哪知他已经解释了,甚至搬出了四爷从前最喜爱、最怜惜他的那副模样来求恳,他还是被抛弃了,和四爷以前养着玩的那些人一样,说不要就不要了。
可他怎么甘心,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受了那么多的罪,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也被人疼,被人宠着,凭什么他就该被人当个玩意儿一样随意摆弄,这样的不甘在看到秦钰是如何对洛言的以后被无限放大了,他要留在四爷身边,不仅仅是为了寻求庇护或是一席之地;他更要站到四爷身边那个最特殊的位置上去,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他也能被人那样郑重地对待。
半个月后的一天终于让他有了靠近洛言的机会,那天立冬,早上的时候洛言就知道,秦钰要和大姐去银行谈事情,但秦钰说了要接他,所以当洛言从学校出来并没有看到秦钰的时候,他决定一个人在校门口等一等。
洛言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把脸裹在围巾中,低着头,这样子让人看了会以为他是放了学在等家长来接的孩子。
卓一青走到洛言面前,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场景,看到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一双脚,洛言抬起了头,他不认识这个人,于是开口问道:“您好,有什么是么?”
“你不认识我么?”这是卓一青与洛言说的第一句话。
洛言仔细看了看眼前的人,只觉得这人好像有些面熟,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你是重阳节那天来家里唱堂会的那位青衣?”
卓一青笑了笑,“你的记忆力真好,怪不得能在这里教书呢。”
洛言不知道记忆力好和在高中教书有什么联系,但处于礼貌还是和这个人打了招呼,“你好,我交洛言,确实是这所学校的老师之一,你家是有孩子也在这里上学么?”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家里能有钱把孩子送到这里来学习的样子么”卓一青怼了洛言一句,“我是来找你的。”
“您是又什么事么?”对于对方的语气洛言并没有太在意。
“我跟了四爷很久了,在没有你之前我就跟着他了”卓一青不想和洛言寒暄,直奔主题,“可因为你,四爷不要我了,我来是要求你,把四爷还给我”。
“你说什么?”洛言被这一番话说的产生了写自我怀疑,他一个教国文的老师,竟然有些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了。
“我说”卓一青病态一样的理直气壮“四爷是我的,你马上离开他,把他还给我。”
洛言承认,他此刻的脑子有点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回面前这个人的话,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自己算什么,插足别人之间感情的小三?还是本来不该被明媒正娶的妾室?可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他为什么能这样如此理直气壮、义正言辞?
洛言还没想明白,面前的人就伸出了一双手,他被推了一个踉跄后狠狠地坐到了地上,他的手撑在地上的时候刚好压在了一块尖锐的石头上,石头扎进肉里,血一下就流了出来,可他好像不知道疼一样,抬着头目光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人。
那一瞬间,他感觉除了耳鸣,他什么声音第一听不到了,眼前除了一片漆黑,他任何事物也都看不到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唯一的感觉就是冷,铺天盖地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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