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正在熟睡的卓一青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家中绑走了,可这些绑他的人并没有对他动手,只是将他粗暴地扔在了一个空旷的仓库里就离开了,任他在里面如何声嘶力竭地呼喊,都没有人应他一句。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手腕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他身上仅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根本无法抵御寒气,两只脚更是**着,直接贴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上。整个仓库里黑漆漆的,无边的阴冷和黑暗将他彻底吞没。在这令人窒息的环境中,恐惧像冰水一样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拼命思索,却怎么也想不出究竟是谁绑架了他,更猜不透绑他的人想要做什么。
等他渐渐地适应了黑暗,他试着让自己站起身,朝着仓库的大门蹦了过去,来到门前,将一侧的肩膀抵上那扇厚重的大门,开始一下又一下地撞击,撞完门,他把脸紧紧贴在门板上,透过那道狭窄的缝隙,朝着外面大声的呼喊:“有没有人啊,救命!”,“有人吗,救救我!”一声接着一声,撞击与呼喊交替进行,直到他的肩膀撞疼了,嗓子也喊哑了,外面依旧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人能来带他离开这个黑暗的牢笼。
他绝望地靠着冰冷的门板坐着,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天色从墨黑逐渐褪成鱼肚白,又从明亮的天光一点点沉入无边的暗夜。整整一夜又一天过去了,他被困在这里,又冷又饿,可那些绑架他的人仿佛把他彻底遗忘了,他们将他丢弃在这个空旷得令人心慌的仓库里,不闻不问,似乎是想任由他自生自灭。
白天的时候洛言不顾秦钰的反对,还是去了学校,他伤的是左手,并不影响他上课,何况去了学校还能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麻药过去了,手上缝了针的地方密密麻麻的疼着,止疼药又不能总吃,还不如让他做些什么转移一下。
他找了一个让秦钰无法反驳的理由,秦钰见洛言不听劝,索性就跟着洛言一起去了学校。洛言在讲台上讲课的时候,他就安静地杵在教室后面守着;等到下课铃声响起,他便立刻走到洛言身边,小心翼翼地护着他,生怕哪个冒失的同学不小心撞到他。
对于自己身边多了一个“跟屁虫”,洛言表示有些无奈,可是没辙,这是秦钰答应他来学校的唯一条件: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他。他有些后悔就这么答应了人,他以为的寸步不离和秦钰想的大概是有什么偏差,才会演变成当下这个样子。
学校里的女生大部分都是认识秦钰的,毕竟秦四爷声名远播嘛,有些碍于身份,即便对他“粘”着洛老师的行为有所不满,也不好表现出来,有些则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还会毫不客气的数落他两句,比如“你不是很有本事么,那怎么还让洛老师受伤了”,又比如“我们洛老师都受伤了你才想起来护着,是不是晚了点”诸如之类。
秦钰听到后也只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真的往心里去。他知道,跟这帮小屁孩较真没什么意思,她们那点心思和言行,在他眼里不过是幼稚的把戏。他早已过了那个斤斤计较的年纪,更不会降低身份去和她们一般见识,索性就随她们说去,自己图个清静。
其实,秦钰是想趁着白天洛言在家休息的时候去处理卓一青的,伤了他的人,他不会就这么算了,奈何,洛言根本就没有“请假”的念头,他只好跟着人一起进了学校。
按理说,女校是不会让除了男校长和少数男老师以外的男性进来的,可秦钰的身份太特殊了,谁敢拦他,谁又能拦得住他,再退一步讲,万一那个女学生真的和秦钰出了什么事,家长也不会来学校要说法。
在学校里给人当了一整天贴身保镖的秦钰,放了学又把身份转换成了司机,开车带人回了家,等把人都安顿妥当,他才终于腾出空来,跟洛言打了声招呼说自己要出门,让他先睡不必等自己。
洛言没有问他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只嘱咐他多穿点衣服,早点回来。
秦钰出了门就直奔了仓库,等到开了灯,进了仓库,看到蜷缩在门边的人,秦钰回头和看门的人说了一句“怎么不给披件衣服,冻死了我还怎么算账。”
看门人这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几分懊恼:“对不住四爷,我把这茬给忘了。”
听到有人喊“四爷”,蜷缩在地上的人影微微动了动,卓一青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待他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看清来人确实是秦钰时,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挣扎着坐起身来。他用嘶哑得几乎破碎的嗓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诉说道:“四爷,四爷,您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您不会丢下我不管的,我终于等到您来救我了。” 在这一刻,他依然认为秦钰是来救他的。
秦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救你?”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目光转向一旁的看门人“你听见了吗?他竟然以为我是救他的。”
看门的人弯下腰看了看卓一青,又重新站好冲着秦钰说:“四爷,他不会被冻傻了吧?”
即使再傻,听到这里也该明白了,卓一青瞪大了眼睛,看了一眼说话的人,在看出来他就是绑架自己的人其中之一后,又把目光转回到了秦钰身上,“是你让他们把我抓来扔在这的?”连敬语都不用了,可见卓一青有多么惊讶。
“呵”秦钰有些不屑于他的后知后觉,吩咐人道“给他弄点吃的,再拿套厚衣服。”
被吩咐的人虽然不理解秦钰为什么这么说,可他还是照做了,没多久卓一青就套上了一套厚厚的棉衣,面前还多了一份热饭菜。
秦钰冲他扬了扬下巴“吃吧。”
这下连卓一青自己也摸不透,秦钰到底想干什么了。他把自己抓过来,不闻不问地关了一天一夜,怎么忽然又送吃的又添厚衣?难不成先前让自己挨饿受冻,只是为了小惩大诫?等惩罚完了,自己就能重新回到四爷身边了?一想到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卓一青立刻提起了精神,端起碗往嘴里扒起饭来。
秦钰的想法很简单,人都饿的蔫头耷脑了,报复起来还有什么意思,吃饱穿暖,有了精神才好玩嘛。
两个人各怀心思的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一个气定神闲,一个狼吞虎咽,就连绑人的手下都觉得这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们昨个接到四爷的电话,说明了任务是把人绑了扔到仓库里,这摆明了是这人得罪四爷了呀,可怎么四爷还好吃好喝的供上了呢?
这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卓一青吃完饭,秦钰让人撤了面前的桌子,和卓一青坐的那张椅子,自己翘着二郎腿依旧坐在卓一青对面,一只手还懒懒散散的搭在椅子背上,他抬了抬眼皮“吃饱了,就别站着了。”冰冷的话语一出口,手下就明白了。
其中一个人上前,一脚踹到了卓一青的膝窝上,被踹的人“扑通”一下就跪在了秦钰面前,他吃痛的抬起头喊了一句“四爷?”在他站起来之前,手下一左一右的按住了他的肩膀。
依旧是那副冰冷的语气却带了些漫不经心“说说吧,错哪了?”
卓一航知道,秦钰这是开始算账了,不过他没有多害怕,毕竟要先算完账,秦钰才能原谅他,四爷需要这个台阶,“四爷,我不该到洛少爷面前去闹的,我知道我给您添麻烦了,您别生气。”
秦钰一听话音不对,仔细一琢磨就懂了,原来这人还以为自己仅仅是来听他撒娇道歉的,他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怎么知道洛言行踪的?”
“我问了人,我们戏班里有个人,他的金主家里的一个保姆是您家打理后院花圃花匠儿子的相好儿”卓一青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说给秦钰。
按着他左肩的那个打手,就是守仓库门的那一位,小声的对右边那人嘟囔了一句“这关系绕的,听得我都头晕。”当然这话卓一青没听到。
“啊,那人就平白了告诉你了。”秦家选下人比别人家都要严格的多,不管是秦巳的守军防御图还是秦芩的商业机密,哪怕秦衡的文件,哪怕那句话说露了一星半点,那都是大事,所以秦家的下人都是秦伯亲手挑的,也是秦伯亲手调教的,不会出现吃里扒外的。
“不是,我带着戏班子里那人请那个保姆和她的相好喝了顿酒,我一开始打听,那人还不说结果没多久,那人喝多了,就随口说了句‘秦爷家里的人各个都有本事,就连四爷娶进门的男妻都在高档的私立女高教书’我听到了,就记下了”卓一青没说,那顿酒几乎花光了秦钰给他的“遣散费”。
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秦钰与他虚与委蛇的目的就达到了,他也懒得再继续装模作样下去了,他沉下脸蹲到卓一青面前“该和你说的话我之前已经和你说明白了,该给你的钱只多不少,可你偏偏不知足,有一句话你说错了,你不是不该去找洛言,而是你压根儿就不配让他瞧见你,你还敢对他说那些话恶心他,还敢出手伤了他,卓一青,动了我的人就该付出代价”说完他抬起手,其中一个人给了他一把小刀,他握住刀,拎起卓一青的一只手,在他的手心处,毫不留情的划了下去,“你伤他一只手,你只会比他更痛。”
刀刃从卓一青手掌中间划开,鲜血汩汩涌出滴落。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钰是来报复他的,为了洛言报复他。他害洛言受了伤,自己自然不会有好下场。
“四爷,四爷!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去给洛少爷赔罪行不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纠缠您了,求求您饶了我这一回吧!”卓一青面色惨白,边哭边求。
“我说了,你不配出现在他面前。”秦钰站起身,对卓一青身后的两人吩咐道:“再废他一条胳膊,把他扔回戏班,让他自生自灭。”
再废他一条胳膊,这个“再”字的意思就是,不管他受什么伤,都要额外的要他一条胳膊。
秦钰转身离开了仓库,步伐沉稳而决绝,身后传来的卓一青那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不绝。
秦钰回到家中,先去找了秦伯,将花匠儿子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待事情交代清楚,这才转身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洛言倚靠在床边,微微歪着头睡着了,他手中还握着一本书,书页摊开,平稳地搁在他的腿上,可见这个人是在看书时意外睡着的,秦钰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回来。
他脱掉外套,又去洗了洗手,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先是把洛言手里的书慢慢抽了出来,然后半抱着人,打算将人放平,好让他睡得舒服些。秦钰刚把洛言揽入怀中,稍稍用力抱起来,怀里的人便有了动静,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恩?秦钰?”洛言连眼睛都没睁开,就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是我,我回来了,你好好睡”秦钰说着把人放好,又亲了亲他的额头。
“恩。”伴随着这句简短而含糊的回应,洛言将头往枕头深处埋了埋,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
秦钰笑了笑,他知道洛言并没有醒,刚才同他说的那几个字,不过是睡梦中下意识地呢喃。这种毫无防备的反应,只有在面对完全信任的人时,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来。
没有再打扰床上安安稳稳睡着的人,秦钰犹自洗漱完毕,悄无声息地躺到了洛言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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