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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可真是长了脸了

洛言这一睡就是一整个下午,醒来时头胀得发疼。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一边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边抬眼打量四周。好一会儿,才顺着零碎的记忆想起自己身处何地:和人逛街、吃饭,接着被带到了青丨楼,喝了酒——再往后呢?再往后就断片了,喝酒之后发生了什么、自己又是怎么躺到这张床上的,半点儿印象都没有。怎么想都记不起来,既然记不起来,那就问问给他喝酒的那个罪魁祸首。

洛言还没来得及下床,外屋的人就走了进来。

“哟,醒啦!”秦钰一进门,就把洛言脸上还没褪去的疑惑看了个清清楚楚。

此刻的洛言带了点没回过神的乖,又带着几分茫然的呆,秦钰只觉得像是有人攥着根羽毛,正不轻不重地在自己心尖上划着,那股痒意漫开来,挠得人心尖发颤,痒的人没着没落的。

清了清嗓子,秦钰又开口道:“你这酒量可真是惊人啊,就一杯红酒,居然醉了整整一下午。”

“我……”眨了眨眼,洛言看着秦钰,他心里有挺多问题的,但是不知道从哪个开始问。

“床是我抱你上的,总不能让你坐在沙发上睡吧。”

得,有一个问题已经有答案了。

洛言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做什么了吗?”

“嗯?你不记得了?”一杯酒,喝多了就算了,醒了还什么都不记得了。

洛言又点点头。

“嘿。”秦钰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有点想笑,笑这个人的酒量当真就差成这样,他又有点生气,气这个人撩拨了自己以后竟然就真能忘得一干二净,可他又不能生气,酒是自己非让人喝的,话是自己一字一句的套出来的,到头来又能怪谁呢。

秦钰咬了咬牙不想再讨论关于喝酒的话题“你要是醒了就起来吧,出来一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好。”没有得到答案,洛言也没有执意再问,料想自己该是没做什么,自己的性格也不会不说,如果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这个人该不会这么云淡风轻。

这么一想,洛言也就不再纠结,他从床上起身,理了理微微起皱的衣摆,示意秦钰可以回去了。

回到秦宅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下人们正有条不紊地将准备好的晚饭端上桌。管家远远瞧见两人归来,便快步迎上前来,恭敬地对洛言禀报:他今日采买的东西,铺子已经差人悉数送到了府上,正等着他过目安置。

洛言应声明白,又向管家道谢,麻烦他帮忙代收了这些东西。

晚餐的时候餐桌上只有秦老爷子、大嫂、秦钰和洛言四人围坐。饭毕,大家并未立刻散去,而是移步茶室,陪着秦老爷子又品了一会儿茶,气氛温馨而闲适。借着这个时刻,洛言将买回来的礼物拿了出来,逐一分送到各人手中。

秦老爷子收到的是一套质地精良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处处透着古朴的书香气息;大哥秦已的礼物是一块做工考究的怀表,表盖上的雕花细腻精致;大嫂得到的是一条样式雅致的项链,坠子小巧玲珑;大姐秦芩的礼物是一只款式新颖的手表,表带纤细柔和;二哥秦衡的礼物是一支线条流畅的钢笔,看起来十分适合日常书写;秦钰的礼物已经戴在手上了,正是那枚温润光洁的玉扳指;除此之外,洛言还给管家准备了一只小巧的鼻烟壶,壶身绘着细致的纹样。

大哥还没回来,礼物就由大嫂代收了,至于大姐和二哥的,洛言打算等他们回来再亲自送到他们手中。

喝过茶后,老管家照例陪着秦老爷子回了房。

秦老爷子看着那套文房四宝,打从心底里欢喜,笑着对管家说:“这孩子,真是懂事贴心。”

老管家自小就跟在秦老爷子身边,早已经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了。他和秦老爷子的关系与其说是主仆,反倒更像相交多年的老友,因而在这个家里,几乎没有他不敢说、不能说的话。他望着眼前人,眼底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了然,缓缓开口问道:“你是真喜欢?”短短一句话看似平常,实则一语双关,既说的是眼前这份礼物,也暗指送礼物的那个人。

秦淮仁乜斜了老管家一眼,嘴角挂着一丝熟悉的揶揄,“怎么,你不喜欢?你要是不喜欢,就把东西拿出来给我,藏得那么深是怕谁抢了去不成。”这语气里带着几分故意挑衅。秦淮仁和老管家自小便是这般相处模式,几十年的光阴里,两人早已习惯了每日你来我往地斗上几句嘴,这就是他们之间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

老管家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位置,那里正放着他刚收到的鼻烟壶,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就不给,这可是小洛言特意送给我的。”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侧了侧身,仿佛是真的怕有人要来抢夺似的,将那小小的东西护得更紧了。

“去,去,去,带着你的礼物,麻溜地消失在我眼前!”秦淮仁不耐烦地挥手,一脸嫌弃地撵人走。

老管家毫不犹豫的迈着大步走出了秦淮仁的房间,出门关门时还不忘丢下一句:“轰我走?我看你找谁聊天去,憋死你!”说完便带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就剩秦淮仁一个人,对着门口吹胡子瞪眼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吼:“你个老东西!”

这一声吼底气浑厚,中气十足,连刚进门的秦衡都听得一清二楚。他随手将西装外套递给迎上来的佣人,目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这俩老爷子,怕是又斗上嘴了。”

秦衡回到房间后,便差人去叫秦钰过来,说自己在房里等他。

才在书桌前坐下没一会儿,书房的门就被轻轻叩响了。

秦钰推门进来,脚步放得很轻,走到他二哥面前便站定了,毕恭毕敬地垂手立着。他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二哥的神色,心里有些打鼓,实在想不出二哥特意叫他过来,究竟是有什么要紧事。

秦衡神色平静地望向秦钰,语气淡然地说道:“听说你今天带着洛言一同出门了。”

秦钰一听问的是这件事,立刻放下心来:“对,带他出门逛了逛,哦对了,他还给二哥买了礼物呢,我这就去叫他过来。”说着便转身要出去喊人。

“不忙。”秦衡开口叫住他,“我问你,下午你们去哪了?”

秦钰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反应过来:二哥已经知道自己带洛言去了香满楼,这是来兴师问罪了,一时间竟不敢开口回话。

“问你呢。”秦衡对着秦钰挑了挑眉。

比起大哥秦巳,他这个二哥不论是长相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温柔得多。然而,秦钰从来都不害怕秦巳,因为秦巳是个直肠子,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若是争执起来,说急了顶多动手打一顿,事情也就过去了。可秦衡却不一样,他永远顶着一张温柔和煦的脸,对着你微微笑着,但你永远看不透他那笑容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也不知道那温和的表象下,究竟在盘算什么。

“香满楼”这三个字,秦钰几乎是心一横、牙一咬,才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出息了啊,带着结婚第一天的丈夫逛窑/子。”他的语气不温不火,但那种平静底下透出的压迫感却异常强烈,仿佛无形的山峦缓缓倾轧下来,“咱家老四可真长脸啊。”秦衡用一根手指轻轻抵着额头,姿态看似随意,目光却锐利如刀,缓缓抬起眼帘,直直地看向站在对面的秦钰。

“二哥,我错了。”秦钰心底早已慌作一团。

“那就……”惩罚还没出口,被敲门声打断了。

“二哥,我是洛言,方便进来吗?”三响敲门声停,门口的人开口自报了家门。

秦衡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地投向门口,用依旧温柔的语气说道:“进来吧。”然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先前那弥漫在房间里、令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沉重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洛言推开门,看到秦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他站在门口,目光在秦钰和二哥之间流转片刻,才斟酌着开口:“我听说二哥回来了,便想着过来看看,却没想到您喊了秦钰来说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又像是怕打扰了他们,微微侧身,做出准备退出的姿态,“要是不方便,我等一下再来?”

“没事,我找他也没什么要紧的正经事。”秦衡站起身把人迎进屋里,随即问道:“你特意过来一趟,是找我有事?”

洛言手里托着一个精致的礼盒,缓步走到近前,把礼盒递到秦衡面前,开口道:“出门的时候看到了这个,想着二哥应该会适用,就买了回来,二哥看看可还喜欢?”

接过洛言递来的礼盒,秦衡打开包装,当看到盒中静静躺着的钢笔时,他确实感到几分意外。他知道洛言为家中每个人都精心准备了礼物,只是未曾料到这份心意会如此贵重。

秦衡的指尖轻轻拂过笔身,温润的触感传来,他抬起头,望向对方:“让你破费了,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说完,他没有再将盒盖合上,而是将钢笔取出,稳稳地放在桌案一角。

从此刻起,他便打算让这支笔陪伴自己往后的岁月了。

“二哥喜欢就好。”洛言瞥了一眼一直站在旁侧没出声的秦钰,补道,“亏得秦钰清楚家里人的喜好,挑礼物的时候给了我不少建议,这才不至于让我第一次送礼物就闹了笑话。”

一句话把两个人都说愣住了。

秦衡是什么人,他心思何等敏锐,只这一句话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这分明是拐弯抹角地替秦钰求情呢。他对自己这个弟弟再了解不过,恐怕你现在当场问他,他二哥平日里喜欢吃什么,他都要愣一愣,得仔细想上一想才答得上来,更别说挑选什么礼物了,他可没有那个耐心。

秦钰则更不用说,他哪里给过人什么意见,这人明明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站出来为自己解围。这份不着痕迹的维护与善意,让秦钰内心深受触动。

秦衡的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站着的两人,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最终温声道:“老四有心了。”

洛言的面子不能驳,因此只能暂且承下这份情,至于自己弟弟那边,可以留待下次再找机会好好惩戒一番。他抬眼看了看天色,又转向对方:“今日逛了一整天,想必你也乏了,时候不早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

“那就不打扰二哥了。”洛言先开了口,随后便转身,走出了秦衡的房间。

听到他哥这么说,秦钰就知道这件事算是过去了,如此便也随着人出了房门:“二哥,那我也回屋了,你早些休息。”

门后的一切声响与气息都被隔绝了,秦衡的目光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停留了片刻,随即,一声混杂着些许无奈、几不可闻的叹息从他唇边逸出。

房间外,秦钰快步追上洛言的脚步,他微微侧过身,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与期待,轻声问道:“你是特意来帮我解围的么?”

洛言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秦衡那紧闭的房门,随后又转回身,目光落在秦钰身上:“原是来给二哥送东西的,走到门口,恰好听见你在里面说‘错了’。”顿了顿又解释了一句:“就当是我报答你之前帮我找回皮夹。”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帮了我一回,我还你一回,我不知道就算了,既然赶巧让我听到了那就断没有装傻的道理。

秦钰抬手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神色:“那如果我说是因为我带你去香满楼被二哥知道了,二哥本打算罚我的,结果被你拦下了,这样你会后悔帮了我么?”

“这样快的吗?”洛言着实地惊讶了一下,下午的事晚上竟然就被知道了,不过转念再一想又觉得很正常,别说秦钰这样的家庭,就连自己以前在家的时候也会有人在暗处护着的,估计他们下午前脚进了香满楼,后脚就已经有人去报信儿了。

“不管什么原因,既然我已经帮了你,就没什么好后悔的。”这便是洛言给他的回答。

说话的工夫,两人已经走到了洛言住的房间门口,洛言停下脚步,转身冲着秦钰简短地说了一句“我休息了”,便不再多言,推开门径直走进了房间。

奈何秦钰连回句“早点睡”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关在了门外。他独自回到自己冷清的房间,呆坐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不对啊,我们明明已经成亲了,是名正言顺的夫夫,他怎么还能像对待外人一样,就这样把我关在门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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