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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婚礼(下)

秋日草坪的风依旧温软,白玫瑰花瓣被气流轻轻掀动,细碎满天星顺着风势簌簌轻晃,整片场地浸在一层柔和的浅金色日光里,把拱门下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衬得格外清晰。陆辞站在侧边,手里捏着空白的证婚本子,安静等候,全场宾客的目光牢牢锁在顾深身上,整片草坪安静得只剩低缓流淌的钢琴背景音乐,每一声琴音都慢得像在拉长数年的时光。

顾深牢牢锁住沈屿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数不清的情绪,酸涩、愧疚、庆幸、滚烫的欢喜交织缠绕,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带着难以压制的轻颤。过往所有莽撞、幼稚、伤人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年少时的偏执冲动,曾经无意间造成的隔阂与伤害,那些藏在争吵、拉扯、猜忌里的委屈,一桩桩一件件,此刻尽数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他喉头发紧。

他从小性子桀骜,少年时期满身尖锐棱角,做事只凭一时好恶,不懂换位思考,更不懂怎么好好去珍惜身边最在意的人。当初和沈屿相识,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动,可笨拙的表达方式只会不断制造矛盾,明明心底在意到极致,开口却是刻薄别扭的气话,一次次刺痛沈屿柔软的内心。后来流言四起,旁人异样的眼光、背地里的指指点点铺天盖地涌来,还有林叙躲在暗处不断策划算计,想方设法挑拨离间,试图拆散他们。那段难熬的日子,顾深只顾着自己的烦躁与怒火,常常忽略沈屿独自承受的压力,很多本该两人共同分担的风雨,最后全都压在了沈屿单薄的肩头。

中间一度闹到决裂疏远,漫长的分开岁月里,顾深才一点点冷静下来,复盘所有过往,才看清自己曾经有多混蛋,多不值得被包容。他无数次深夜独自开车路过沈屿家楼下,望着楼上熄灭的灯光满心懊悔,后悔当初的冲动,后悔没能好好护住他,后悔让他独自熬过那么多孤单难捱的夜晚。后来他下定决心改变,收敛一身戾气,学着沉稳包容,放下所有无谓的倔强,一次次主动走向沈屿,哪怕被冷淡对待也不肯后退,只为求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如今站在万众瞩目的婚礼拱门下,身边站着愿意包容他所有过错、陪他一路成长的人,那些积压多年的愧疚与感恩再也压抑不住,他微微张开唇,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清晰可闻的抖意,却咬字分得极清,每一句都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含糊躲闪,是剖白心底最真实的忏悔与许诺。

“沈屿,我以前是个混蛋。”

年少不懂收敛脾气,满身锋利棱角,只顾着自己一时的情绪,肆意莽撞,一次次戳伤身边最温柔的人;明明心底藏着满心的喜欢,却总用别扭、刻薄、冲动的方式表达,把猜忌、倔强、不甘全部堆在沈屿身上,硬生生制造出无数隔阂与难过。从前他不肯低头,不肯认错,总觉得自己占着道理,直到熬过无数拉扯、熬过暗处的算计、熬过长久的分离与等待,才彻底看清自己曾经有多差劲,多伤人。

“我伤害过你,骗过你,让你独自扛了太多难。”

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沈屿独自隐忍消化委屈;那些流言四起、旁人指指点点的时刻,沈屿安静站在他身后,默默兜底;当年闹到决裂、彼此疏远的那段日子,沈屿一个人熬过漫长孤单,从未真正放下。所有沉重的担子,本该两人一同分担,最后却大半落在沈屿单薄的肩头,这份亏欠,顾深记了一年又一年,一刻都不曾忘记。从前他为了一时赌气,刻意隐瞒自己的心意,嘴上说着伤人的狠话,一次次欺骗彼此的真心,回想起来,每一次都让他心口发闷。

“但你没有彻底推开我,给了我第二次靠近你的机会。”

换作旁人,历经那么多伤害与拉扯,早该转身走远,再不回头。可沈屿骨子里的温柔与包容,让他愿意停下脚步,愿意再给彼此一次从头来过的机会,愿意陪着他慢慢成长、慢慢蜕变,陪着他褪去一身戾气,学会稳重、学会担当、学会好好爱人。这份难得的包容,是顾深这辈子最珍视的馈赠,是他无数个自我否定的深夜里,唯一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光。

“谢谢你。”

短短两个字,压着数年积压的愧疚与感恩,混着翻涌的情绪,轻得发颤,却重得能砸进人心底。谢谢你没有因为我的不堪选择离开,谢谢你愿意等我长大,谢谢你愿意接纳满身缺陷的我,谢谢你熬过所有苦难,依旧站在我的面前。

“往后余生,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对你,把从前亏欠你的温柔、安稳、偏爱,一点点全部补回来。风雨我挡,难处我扛,凡事以你为先,永远不会再让你独自受委屈。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样的风波,不管还有多少人看不惯我们,我都会牢牢护着你,不会再让你承受半分孤立与非议。”

他抬眼,目光滚烫地凝着沈屿澄澈的眼底,没有丝毫偏移,抛出藏了许久的心底问句,字字郑重:“你愿意,往后一辈子都和我走下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深眼眶骤然发热,积攒已久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线条缓缓下坠,砸在平整的黑色西装面料上,晕开一小片浅湿的痕迹。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所有平日里的沉稳、强硬尽数卸下,只剩下面对此生唯一偏爱的人时,毫无伪装的脆弱与虔诚。过往数年所有隐忍、挣扎、煎熬、期盼,此刻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他甚至不敢抬手擦拭,怕一移开视线,眼前这场来之不易的圆满就会转瞬消散。

全场安静无声,琴音低缓流淌,风声温柔轻动,花瓣簌簌落坠,所有目光、所有期待、所有祝福,尽数落在拱门下的两人身上,安静等候沈屿的答复。

沈屿安静立在原地,纯白西装衬得眉眼清润柔和,他没有立刻开口作答,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落泪的顾深,眼底藏着一层浅淡的湿意,却始终克制着没有落下眼泪。他静静看着眼前人泛红的眼眶、止不住下坠的泪珠,听完整段剖白,过往所有拉扯、难过、温暖、相守的画面在心底缓缓铺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积压多年的心事慢慢化开,只剩下安稳的踏实。

从年少初见,看着顾深一身桀骜肆意张扬,到后来一次次争吵受伤,心底生出迟疑与防备,再到漫长分离后的重逢,看着顾深一点点改变,一点点褪去锋芒,执着地朝自己奔赴而来,沈屿一路看得清清楚楚。他见过顾深最糟糕的模样,也见过他拼尽全力变好的模样,知晓他所有的愧疚,也懂他藏在莽撞外表下纯粹的真心。

片刻沉默过后,他缓缓开口,语调还是一贯清冷平缓的调子,不高不低,不冷不热,没有剧烈起伏,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顾深耳朵里。

“顾深,从前我确实不敢信你。”

年少时的争吵、莽撞的伤害、反复的猜忌,一次次消磨掉心底的安全感,那段时间他满心犹豫、迟疑,不敢轻易交付全部真心,害怕再次被莽撞的言语刺伤,害怕长久的相守只是一时兴起,只能刻意收敛心意,远远观望,不敢全然奔赴。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复盘两人之间的矛盾,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要再抱有期待,可心底那份藏不住的心动,始终无法彻底割舍。

“但后来,你一步一步追了上来。”

他见过顾深的改变,见过他收起一身锋芒,学着耐心包容;见过他放下所有倔强,主动低头道歉;见过他熬过无数风波,始终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前;见过他耗费半年心力,买下初遇的旧屋、深夜偷偷丈量指围、默默筹备整场婚礼,用日复一日的行动一点点打破心底所有迟疑。不管遇到多少阻碍,不管旁人如何阻挠,顾深从来没有停下奔赴他的脚步,这份持之以恒的坚定,一点点融化了他所有防备与不安。

“你从来没有中途放弃过我。”

哪怕隔阂深重,哪怕流言缠身,哪怕暗处有人不断搅局制造矛盾,顾深从来没有松开过伸向他的手,无论前路多难,都执着地朝着他的方向奔赴,从未有过半分退缩。这份不曾动摇的坚持,是沈屿漫长岁月里最安心的依靠。

话音顿了顿,沈屿抬眼,直直对上顾深满是泪痕的双眼,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向上弯起一道极浅、极温柔的弧度,清晰、笃定地吐出三个字:“我愿意。”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多余修饰,却承载了数年双向奔赴的全部心意,承载了所有委屈、等待、包容与偏爱。

顾深清清楚楚捕捉到他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心口的酸涩与欢喜瞬间翻涌到极致,眼泪落得更凶,一行接着一行,源源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淌,视线都被温热的水雾模糊,可他依旧死死盯着沈屿的身影,舍不得移开半分。长久以来悬在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所有不安、忐忑、自我怀疑尽数消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庆幸与欢喜。

陆辞站在一旁,看着顾深止不住落泪的模样,无奈又心软,轻声开口劝慰:“顾深,别再哭了,仪式还没走完。”台下不少老友看着这一幕,眼底也泛起湿意,安静地等候,没有人出声打断这份郑重的情绪。

顾深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蹭了一下脸颊,嗓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控制不住。”

太多情绪积压了太多年,隐忍、愧疚、庆幸、圆满,全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根本没办法强行压制。从前经历再多对峙、再多算计,他都能保持冷静镇定,唯独面对沈屿,所有坚硬的外壳都会彻底碎裂,只剩下毫无遮掩的柔软与脆弱。

沈屿见状,主动抬起自己微凉的左手,指尖很轻、很稳地伸过去,指腹细腻柔软,稳稳落在顾深布满泪痕的脸颊上,一点点轻柔擦去不断滑落的泪珠。指尖的凉意和顾深脸上滚烫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温柔熨帖着他所有翻涌的不安与酸涩。沈屿的指尖常年偏凉,触碰在皮肤上时带着清浅的凉意,却能奇迹般抚平顾深心底所有躁动。

顾深下意识抬手,牢牢握住沈屿落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掌心紧紧包裹住对方微凉的指尖,力道紧实,不肯松开分毫,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场来之不易的圆满就会转瞬消散。两人的手掌紧紧贴合,温度相融,在漫天温柔日光里,牢牢锁住彼此,仿佛要将这数年缺失的陪伴,尽数在这一刻握紧。

陆辞安静等候两人情绪稍稍平复,抬手示意一旁等候的礼仪工作人员。两名工作人员缓步上前,手中捧着两只丝绒小盒,盒子内里铺着柔软的米白色绒布,静静躺着两枚一模一样的银色素圈,款式简约干净,没有任何雕花与碎钻,和沈屿左手早已戴好的那只完全匹配,是前几日两人一同前往珠宝店,沈屿亲手为顾深挑选的配对对戒。

当初挑选戒指那天,顾深原本想选带细碎钻的款式,觉得更隆重,沈屿却执意选了极简素银,说不需要花哨装饰,简简单单才能长久,一如他们两人的感情,褪去所有浮华,只剩彼此。

顾深松开沈屿的手,伸手接过属于男士的那枚戒指,可指尖控制不住地持续轻颤,握着小银圈的手腕微微晃动,好几次险些捏不稳。心底残存的紧张依旧没有散去,一想到这枚戒指将要牢牢锁住往后余生,便控制不住地慌乱。

沈屿看在眼里,主动微微抬手,主动伸出顾深的左手,指尖稳稳托住他颤抖的手腕,力道平稳安定,半点没有晃动。他拿起那枚素圈,对准顾深的无名指,动作缓慢、沉稳、规整,一点点平稳向内推送,金属银圈轻轻滑过指根细腻的皮肤,缓缓越过指节,稳稳落到最底端,严丝合缝,尺寸刚刚好。全程沈屿的目光平静专注,呼吸平稳,没有一丝细微的晃动,安静又郑重,仿佛这件事已经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

顾深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无名指崭新的银戒上,冰凉的金属贴合皮肤,清晰地提醒他此刻所有的圆满,又抬眼看向沈屿,嗓音依旧带着未散尽的沙哑,轻声发问:“你的手怎么一点都不抖?”

沈屿收回手,淡淡回看他,语气平和安稳:“不抖。”心底早已笃定了眼前人,认定了往后漫漫余生,是从此岁岁年年、朝夕相伴的崭新人生,是从此彻底交付、全然归属的笃定未来,没有多余的忐忑慌乱,只剩下踏实安稳,自然不会慌乱发抖。

顾深低头反复凝视自己指尖的银色戒圈,和沈屿手上那只一模一样,成对成对,两两相扣,是独属于他们两人、无人能替代的羁绊。日光落在两枚重合款式的戒指上,折射出相同的细碎银光,昭示着从此不分你我,同归余生。

交换戒指的流程彻底完成,陆辞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清稳的声音透过微风传遍整片草坪,清晰传到每一位宾客耳中:“现在,两位新人可以亲吻彼此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宾客自发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鲜花拱门下相依的两人。老友们纷纷挺直脊背,眼底满是期待,两边长辈端坐原位,目光温柔地落在台上,静静等候这一幕。

顾深微微俯身,抬手轻轻托住沈屿的后颈,动作轻柔克制,没有半分粗鲁急切,生怕力道过重惊扰到他。他缓缓低头,薄唇轻轻落在沈屿的唇上,触碰很轻,温柔得像秋日拂过花瓣的微风,却久久没有分开,绵长又郑重,藏着数年藏而不露的心动与珍视。过往无数次小心翼翼的靠近,无数次克制隐忍的心动,此刻尽数化作这一吻,坦荡、安稳、无需遮掩。

沈屿没有丝毫躲闪,微微闭上双眼,放松肩头所有紧绷的力道,全然接纳眼前人的温柔,安静任由他轻吻,周身所有清冷疏离尽数褪去,只剩下全然的松弛与安稳。秋风轻轻拂动两人的发梢,白玫瑰花瓣落在肩头,日光包裹着两道相依的身影,画面温柔得近乎不真实。

沉寂片刻后,台下宾客纷纷回过神,此起彼伏的掌声轻轻响起,夹杂着老友们低低的口哨与小声的祝福,温和热闹,没有喧闹嘈杂,恰到好处地烘托出圆满的氛围。苏念、阿豪、李明几人坐在侧排,用力鼓掌,眼底泛着淡淡的红,一路见证他们磕磕绊绊走到今天,心底满是由衷的欣慰。

第一排的位置,沈母抬手捂住嘴,眼底再次蓄满温热的泪水,泪珠顺着眼角不停往下滑落。身旁的沈父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默默伸出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掌,掌心稳稳托住不断下坠的泪水,任由温热的泪珠滴落在自己手背上,没有抬手擦拭,任由这份酸涩又欣慰的触感静静停留。几十年夫妻相伴,他最懂妻子心底翻涌的情绪,不必多言,只需默默陪伴。

“别哭了。”沈父侧过头,低声温柔安抚妻子,语气里藏着沉淀多年的释然。看着台上安稳相守的两人,积压多年的担忧终于彻底放下,一身轻松。

沈母轻轻摇头,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是高兴。”盼了这么多年,看着孩子安静隐忍熬过孤单、熬过拉扯、熬过旁人的非议,如今终于光明坦荡拥有属于自己的归宿,这份迟来的圆满,值得落下眼泪。

“我也高兴。”沈父轻声回应,目光直直望向拱门下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眼底漾开温和的笑意。视线落在沈屿挺拔安稳的身形上,脑海里不由自主翻涌出久远的儿时画面。年幼的沈屿小小的一团,骑在自己肩头,笑得肆意张扬,清脆的笑声回荡在整条街巷,无忧无虑,不必藏起任何心事,不必独自承受委屈。一晃数十年,当年那个孩童已然长大,有了愿意托付余生的人,有了能遮风挡雨的依靠,再也不用独自硬扛所有苦难。

沈父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玫瑰清香的秋风,心底所有牵挂、担忧、忐忑尽数放下,一身轻松。过往常年养病带来的疲惫、对孩子未来的顾虑,在此刻烟消云散。

沈母身侧,相邻的座位坐着顾父与顾母。顾母安静坐在原位,目光直直落在台上手牵手的两人,神色复杂,眼底糅合着从前的顾虑、如今的释然、淡淡的欣慰,心绪层层叠叠,难以简单言说。从前她满心顾虑,处处阻拦,言语间总带着疏离与不赞同,总觉得这条路太过艰难,怕自家少年日后吃苦受累,一次次冷言相对,不肯松口接纳。少年时期顾深叛逆疏离,母子二人隔阂深重,她始终无法理解顾深执着的心意,总想着强行扭转他的选择,直到亲眼看见顾深翻天覆地的改变,看见他为了一份感情拼尽全力成长、担当,心底长久的偏见才一点点松动。

顾父察觉到她紧绷的情绪,宽厚的手掌轻轻覆在她交叠放在膝头的手背上,稳稳贴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陪伴。多年夫妻,他清楚顾母心底的纠结与柔软,不强迫她开口,只用陪伴消解她心底残存的别扭。

顾母没有下意识抽开手,任由丈夫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自己微凉的指尖,沉默良久,才轻轻吐出一个单字:“嗯。”简单一个字,分量千钧。从前无论顾深怎么沟通、怎么诉说心意,她永远只会敷衍一句“随便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带着疏离与不认可,从未给出过半分温和回应。而今天,看着台上两个少年彼此坚定相守的模样,看着顾深褪去一身顽劣、沉稳可靠的模样,心底所有隔阂与顾虑尽数消散,这一声“嗯”,是全然的接纳,是迟来的祝福,是放下所有偏见的坦然。

顾父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掌心轻轻在她手背上缓慢拍了两下,无声传递着宽慰与认同。这么多年的僵持,终于在这场婚礼画上句点,一家人的心结彻底解开。

台上仪式流程全部走完,陆辞侧身让出场地中央的位置,示意两人可以退场。整片草坪的宾客齐齐起身,掌声连绵不绝,温柔热烈,铺满整片庄园。粉白相间的花瓣被工作人员与宾客一同扬起,漫天纷飞,像一场温柔的花雨。

沈屿与顾深十指紧紧相扣,并肩转身,顺着铺满细碎阳光的中央过道,缓步朝着出口走去。秋日阳光透亮柔和,两侧白玫瑰开得正好,层层花瓣盛放,空气中浮动着清甜淡雅的花香,风轻轻吹过,卷起满地提前备好的彩色花瓣,粉色、白色的花片轻飘飘从两侧宾客手中扬起,纷纷扬扬落在两人的发顶、肩头、西装面料上,细碎柔软,浪漫绵长。

顾深侧头看向身侧并肩同行的人,指尖微微收紧,牢牢锁住两人交握的手掌,眼底盛满藏不住的欢喜与踏实,轻声开口,嗓音依旧带着未散尽的微哑:“我们结婚了。”

沈屿目视前方,步伐平稳温和,淡淡应声:“嗯。”简单一个字,平稳克制,却藏着心底全部笃定。

顾深不满足,轻轻晃了晃两人相扣的手,眼底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撒娇,低声央求:“你再说一次。”

沈屿侧过头,望向他眼底亮晶晶的欢喜,唇角浅浅扬起温柔的弧度,清晰放慢语速,一字一句重复:“我们结婚了。”这一句,温柔绵长,落在秋风里,落在漫天飞舞的花瓣之间,落在两人往后漫长的岁岁年年里。

顾深忍不住开怀笑出声,眼底残余的湿意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无杂质的欢喜。从前无数个难捱的日夜,他无数次幻想这一幕,如今真实降临,欢喜几乎要从心底溢出来。

沈屿看着他笑得透亮的模样,自己的唇角也慢慢弯起柔和的弧度,清冷眉眼染上一层温润的柔光,再也没有半分疏离冷淡。

两人并肩走到鲜花拱门下停下脚步,头顶日光均匀笼罩着一黑一白两套西装,两道身影紧紧相依,指尖始终牢牢扣在一起,不曾松开片刻。

顾深抬手,指尖轻轻落在沈屿的发间,拂去一片落在黑发上的粉色花瓣,指尖擦过柔软发丝,动作温柔细致。漫天花瓣持续缓缓飘落,秋风温柔,日光绵长,身旁是相守数年、历经风雨才走到一起的爱人,身后是满堂至亲好友的祝福,过往所有晦暗、拉扯、算计、隔阂,尽数翻篇,消散在这片温柔的秋日草坪上。

从今往后,岁岁朝夕,朝夕相伴,戒指扣住指尖,心意锁住余生,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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